第五百七十七章 盡忠任事(1/2)
「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三國志·卷六】
蔣奇知道自己不是張郃的對手,在得知城門變亂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去攔截張郃,而是組織起自己麾下兵馬殺往城中試圖營救袁尚。在他看來,荀諶與淳于瓊排擠審配的行為已然是今夜兵變的預演,而淳于瓊近日又住在袁尚府邸附近,為了確保袁尚安危,他才與淳于瓊所部兵馬打了個照面便下令砍殺。
前院裡的動亂嚇怕了淳于瓊,他忙不迭穿甲佩劍,大聲疾呼著親將的姓名,他只知道今夜是要張郃去平定審榮之亂,準備第二天夜裡據此以通敵的罪名株連審配一族、拷掠軍資。誰知道戰端一起,張郃居然把兵鋒調轉過來對準自己,此時聽聞四處儘是喊殺聲,他心知抵抗無望,不願白白送死,很識時務的叫人出去投降:「快出去告訴張遼,我願降,我願帶他們捉袁尚!」
這話正好讓衝殺進來的蔣奇聽到,他愈加認為淳于瓊早懷歹心,於是在庭下怒喝道:「袁公待他不薄,逆賊膽敢如此。給我殺了他!」
「喏!」一眾親兵齊聲應道。
屋宇中喊殺聲立時不絕於耳,他加快腳步走出府邸,直往袁尚府中走去,迎面捉了幾名親信喝問道:「公子、沮監軍何在?」
「公子點齊了兵馬,就在前面,沮監軍不知去向!」親兵急道。
蔣奇心中感到奇怪,潁川士人似有不忠之舉是沮授多日前就暗示讓他留心的,今日亂起,以沮授之智不會做不出有效的應對,可為何遲遲不見他的後續手段呢?難不成真要放棄鄴城,北走趙國?
「一定是在郡獄,快去郡獄中尋!」蔣奇腦中靈光一現,連忙叫道:「保護好沮監軍與審府君!再搜荀諶蹤跡,就地格殺者賞萬錢!」
「還找什麼找?現在出城才是要緊!」這時袁尚已帶著數百名部曲灰頭土臉的趕了過來,他看到蔣奇後心中稍安,又急著催促起行。
蔣奇到底顧忌著袁尚的安危,一時也顧不上去搶救沮授與審配,光顧著帶領兩三千殘部與袁尚且戰且退,直欲往北門而去。隨著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城頭上歸順反正之聲更是此起彼伏,袁尚深知大勢已去,不斷的催促著坐下快馬,恨不得自己下馬狂奔才好。這時候身後有人追了過來,兩手捧著一顆首級,大喊道:「叛賊淳于瓊授首!」
「沮監軍等人呢?」蔣奇暫時在城門下停步,伸手接過那顆血跡斑斑的頭顱。
「派去的人沒有回來,不知是否遇見變故。」那親兵低聲說道:「荀諶府上起了大火,其人也難覓得到。」
袁尚在城門外一邊恐懼的望向四周漆黑的夜色,一邊回頭怒催道:「還耽誤什麼?快走!」
「嘿!」蔣奇好似明白了什麼,將淳于瓊的首級狠狠地往地上一擲,砰的一聲宛如瓜破。接著他再不想其他,顧自帶著殘兵護送袁尚家小朝著沉沉夜色中逃去。
半地下的牢獄外,安靜的站著數十名身著勁裝的部曲,他們人人刀劍出鞘,鋒刃淌血,不遠處還站著十數名蔣奇派來解救沮授、審配的隊伍。牢獄深處,在原先關押荀諶的牢房中,審配正與沮授相對而坐。
高高的窗戶外間是被火光映得深藍的夜色,審配久坐後嘆息一聲,道:「先是馮禮,再是淳于瓊,此時又是蔣奇。若僅為一個鄴城,你又何必如此!」
「正南自詡智謀不凡,時至今日,安能看不破區區拙計?」城中斷糧,沮授不知從何處搜羅出一壺酒,見審配不喝,便自斟自飲道。
「我有幾處不明。」審配神色平淡,開口問道:「你想獨占反正之功,又置荀諶於何處?」
「現在他應是在火中吧。」沮授漫不經心的說道,上一刻還是他的盟友現在轉眼成了生死無忌的陌路人,他手把酒碗,碗裡渾濁的酒水晃蕩出波瀾:「正南不會覺得奇怪麼?朝廷早已寄望於我,鄴城歸附,有我一人足矣。可朝廷偏又遣派荀友若來,若是特來為我掩護遮擋,又不至於是荀氏族人親來犯險。可偏是荀友若來了,此即是說,荀友若在別人眼裡,是可活可不活。」
沮授低頭看著酒碗底沉澱的渣滓,吁了口氣道:「荀友若生死皆在於我手,是生是死,就看我要站那一邊而已。」
「你與朝廷的底細竟有如此深了麼?」審配凝視著對方,沉聲道:「所以你是不選擇與潁川荀氏站在一處了?這到底還是冀州人與潁川人之間的讎隙未解,仍要延續下去啊。」
「你爭我鬥了這麼多年,仇怨豈是一時能消解的?今後強弱勢改,我是不肯依附潁川人的……不過,這畛域之別倒是小事。」沮授糾正說道:「讓我下決心的,還是荀友若與我說的一番話,他暢言荊州、曹操等人歸附皆有潁川之力,足可見潁川勢大。今後朝中若還有關東之稱,則必是以汝潁為首。」
「這又如何?當年南陽鄧氏、陰氏等族有襄贊大功,不亦是如此麼?」審配奇怪的問道。
「確實如此,可當今天子,並不想做光武皇帝啊。」沮授慢慢喝了一口酒,小心的濾著酒里的渣滓:「你忘了當年在壺關,袁公對我等說的一番話了麼?」
審配恍然記起,當初袁紹為了團結麾下文武,直言天子倒行逆施,抑豪強、親寒庶,治法嚴酷,不循經義。雖有些誇大其詞,但這裡頭就隱約透露了當今皇帝的政治傾向。聯繫起沮授的選擇,審配不難明白,潁川人當下看似風光,其實早已履至淵上薄冰。對方在破城的最後關頭借蔣奇之手殺掉淳于瓊等人,不僅獨占反正大功,更藉此與潁川士人徹底撕裂,雙方既然成為仇敵,那麼敵人的敵人自然會適時伸出橄欖枝。
「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勢力孤單、無人扶助了。」審配佩服的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沮授早已為他倒好、卻沒有動過的酒碗:「冀州雖廣,但論名望、才智,無人能及你左右,你沮氏盛興不遠了。」
沮授從袖子裡拿出一塊乾淨的絹布,輕輕擦拭著嘴唇,並偷偷用舌尖將酒水中的渣滓吐在絹布上:「真有你說的這般輕易,荀氏就不會有憂讒之心了。」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意味著什麼,一旦這麼做,短期內固然得以起勢,但從長遠看,他遲早會成為爭鬥的焦點,他選的這條獨木橋,不比荀氏要安穩多少。
「所以你選中了張儁乂?」審配有些恍然,旋即嘆了口氣,悔恨道:「若不是淳于瓊苦苦催逼,審榮又如何會為你算計驅使?」
沮授笑了,放下酒碗說道:「你若要責怪,就該責怪你自己。早在你拿出家中儲米供守軍所需的時候,審榮便恨你入骨了,他那時就已有反意,只不過是捱到淳于仲簡軟禁你之後。」
「什麼?」審配驚怒道:「這個混帳!」
「你看你所堅持的一切,就連最親近的人都不願與你一起。」沮授神色複雜的站起身來,往獄門外走去,驀然嘆了口氣:「這樣的堅持還有意義麼?你之前問我為何不願替袁公死命,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