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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事所難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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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既大甚,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詩·大雅·雲漢】

韓遂與閻行臨時商定下行程,便簡單休息了一會,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便收拾殘餘的五千多人間道北上,試圖繞過街亭趕赴武威。

在傳達軍令的時候,蔣石雖是滿臉不屑,但看到閻行帶著傷口四處巡營,仍不免驚了一驚,說道:「你這箭創就放著不管了麼?」

閻行忙的好似才注意到箭創,他皺了皺眉,似若無意的說道:「軍中沒有醫者,只能先這樣了。」

箭創若是得不到及時救治,不僅整條胳膊會廢掉,就連人的性命都有可能不保。蔣石不信對方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對方目前可能是真的無法及時醫治。

說起來蔣石對閻行並無好感,或是出於嫉妒韓遂對他的另眼相看,或是嫉妒閻行個人出色的騎射。若是以往,當蔣石知道閻行受傷將要殘疾的時候,心裡或許會很高興,可是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卻並沒有覺得很高興,反而感到一絲悲涼。

情勢已經嚴峻到這個地步了麼?

蔣石心裡轉動著若干個念頭想法,嘴上卻是不饒人。直白的刺透心底:「你適才與韓公說了那麼久的話,韓公竟也沒有留意你的傷勢?」

看到閻行微妙的表情,蔣石眼底流露一絲驚異,自己無意間說對的事讓他這個局外人都感到心寒:「真是這樣麼?」

「管好你的事。」閻行面沉如水,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至於說他心裡有沒有想法,蔣石雖然看不出來,但他相信閻行肯定是有的。

看著閻行的背影漸漸遠去,蔣石嗤的笑了一聲,在東方的晨光熹微之下,看著漸白的天際,自言自語的說道:「也是,管好我自己就行了。」

右扶風,陳倉。

皇甫嵩的筆尖冷厲的在素紙上劃下刀鋒似得一撇,力透紙背,濃黑的墨水幾乎浸透到底下的桌案上。司馬懿坐在一旁,手上同樣握著一根彤管筆,他的面前是一張白紙,旁邊是皇甫嵩剛寫好的字。看著兩人字跡的對比,司馬懿提筆久未落下,似在苦苦思量,眼神忍不住往一旁盛藥的漆碗裡看去。

「既然救不了命,這藥就沒什麼好喝的。」皇甫嵩的神采與往常一般無二,甚至比往常還要精神許多。他低聲說道,語氣嚴厲,似乎對司馬懿的心不在焉感到不滿:「你也不要滿腹心事的樣子,羌亂平息之前,我死不了。」

「為什麼要這樣做?」司馬懿低聲問道。

「你怕了?」皇甫嵩譏笑道,他知道對方的膽子比誰都大,一旦做下了決定就會無所顧忌。不然司馬懿也不會從這混亂的朝堂中火中取栗,搏出一片天地,更不會到他的身邊來。

「事關生死,誰都會怕。」司馬懿很誠實的坦白道,他終於往素紙上落下一筆。

皇甫嵩忽地一揚眉,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猛地咳嗽了起來。

早有準備的司馬懿立即伸手扶了過去,他將皇甫嵩小心的扶回床榻上。看著咳嗽不已的皇甫嵩,司馬懿一邊為他端來茶水,一邊平淡的自揭其短:「我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怕死,因為人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還年輕,有很長的路要走,大可不必爭這一時。我已經想好了,等打完這場仗,就回老家安心讀書,養十年名再出來做官。」

「要做非常人,便不能規行矩步。」皇甫嵩微微搖頭,避開了司馬懿端來的水:「等你三十而立,天都變了。你比常人要聰明百倍,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明白。何況在當下,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其實由不得你,我若真有萬一,這個擔子就必須由你擔起來。」

司馬懿將茶碗重重的放回桌案上,聲音似有不悅:「我若不擔呢?」

「筆不要停。」皇甫嵩含混的咳嗽一聲,他的喉嚨里似乎有塊濃痰不上不下,卡得人難受。

司馬懿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的背過身去,拿起筆繼續抄寫了起來。

那筆尖掃過紙張的『唰唰』聲仿佛讓皇甫嵩很是安心,他欣慰又得逞的笑了:「這些天我也不瞞你,拖著這樣的身子,能撐到郿縣退敵已是蒼天眷顧,再往前走,卻是不能了。」

司馬懿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停,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得繼續寫了下去。他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皇甫嵩大限將至,那一次在郿縣,皇甫嵩大可以一如既往的穩慎,等到蓋順、張濟等人攻下陳倉,再與皇甫嵩一前一後,東西夾擊,徹底殲滅韓遂。可是皇甫嵩擔心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撐不住,便順水推舟的答應了司馬懿出擊的提議。

這些天來雖然韓遂早已攜敗兵退往街亭,陳倉也輕鬆的被馬騰說降拿下,皇甫嵩沒有付出多大的心力,但在私下裡接見司馬懿時總是一副憔悴的樣子。皇甫嵩知道自己時日不多,又不想讓自己的一番苦心付之東流,於是將希望寄托在司馬懿的身上,想讓他在自己死後暫時挑起大梁。這也並不需要司馬懿多做什麼,韓遂潰敗後,一切後續的軍事調動、布置都會按部就班——只需要皇甫嵩的旗幟仍舊豎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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