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窺兵圖計(1/2)
「將相有纖介,中外為危栗。君拜極言疏,夜半片紙出。」————————【臨江參軍】
「司馬監軍,如何?」才一回到住處,司馬懿連稍微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平狄將軍馬騰便從廊下迎了上來。
司馬懿喝了一口熱茶,緩緩往下吐出一口白汽,語氣輕鬆的說道:「君侯說了,現下大雪將至,天時於我軍不利,得等到開春再進兵。」
「可是冀城……」馬騰不禁擔憂,他想起鍾繇、射堅等人被圍在雍州州治冀城多日,求援書信不絕。若是不救而冀城有失,雍涼徹底失陷,那麼西北局勢就真的糜爛了。
司馬懿淺笑道:「涼州近年旱蝗不斷,彼處又不似關中水渠眾多,年年防治,鬧災比任何一地都嚴重。若說韓遂積攢了百萬斛糧,我是不信的。數萬人馬,每日要耗費多少糧草?寒冬一至,就算韓遂想要堅持,他聚集的那些羌胡多日圍城得不到好處,豈會繼續困守下去?」
馬騰想起彼等羌胡的唯利是圖又沒有耐心,深以為然的點頭說道;「這倒是,冀城有安集將軍與護羌校尉等兵馬,這一二月里應當可保無事。」
司馬懿輕輕一笑,也不接話,兀自提道:「將軍該想好要怎麼做了吧?」
「韓遂近來沒有再傳書給我了。」馬騰老實的交代近期他與韓遂之間的書信聯繫,自從皇甫嵩授意他以後,馬騰就時常虛與委蛇,與韓遂敘舊論交。
在書信中韓遂總不可避免的試圖策反馬騰,而馬騰總是含糊而過,並將所有書信轉呈皇甫嵩以示清白。這樣的情況一直進行著,直到韓遂圍困冀城以後,書信就少了些,以前在書信里試圖說降他的熱切語氣都平淡敷衍了不少:「他恐怕是篤定戰事大順,不需要我給他做內應、爭風頭了吧?」
「雍州兵馬唯有安集將軍、護羌校尉所部兩萬人可稱精銳,韓遂一路軍勢迅猛,連破諸郡,自是以為再無敵手。」司馬懿淡淡的說道,他與皇甫嵩密謀設計,試圖利用馬騰誘使韓遂繞過漢陽、全軍深入右扶風。只要韓遂率主力深入右扶風,漢陽的張濟、早已暗中移動至北地郡的徐榮便會趁機截斷韓遂後路,再配合馬騰反正、皇甫嵩迎面痛擊,就能將叛軍勢力徹底根除。
這個計劃最先是由急於徹底解決羌患的皇甫嵩提出,中途經過司馬懿的參謀完善,已經具有相當的可行性。哪怕現下還不是施行這條險計的時候,皇甫嵩等人也依然沒有放棄過:「不單徐將軍已至北地郡,與張將軍預留出安定郡這條通路,就連駐守益州陰平郡的蓋將軍也已出兵武都,佯攻隴西之餘,也隨時關切著陳倉……」
馬騰越聽越忐忑,連忙打住,看向寂寂無人的四周,低聲問道:「監軍只需告訴我該怎麼做,不必將所有事盡數說出。」
「說出來是為了讓你心裡有底,免得……」司馬懿好笑的看了他緊張的樣子,對方隨著入朝後得到高官厚祿,以往的雄心日漸消磨,倒淪為跟朝廷諸公一般謹小慎微起來。他眼珠一轉,將沒說出口的話收起來,另說道:「說出來也無事,所謂疑人不用,君侯與我既然選擇相信將軍,自不會再疑。」
「唯、唯。」馬騰低著聲應道,如今全部家小都被他留在長安,自己要做些什麼,都得考慮後果。何況,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就算陪著韓遂重操舊業,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呢?以朝廷的應對手段,充其量在三輔等地大鬧一陣,然後在皇甫嵩、徐榮等名將的圍剿下逃往雍涼,身敗名裂。
馬騰不傻,他知道這既是與韓遂徹底劃清界限的機會,也是振興扶風馬氏、建功立業的時候,之前的牴觸僅僅是擔憂其中的風險,尤其是自己委身事賊一時不為外人所知,恐馬超等人會有意外。
「馬超、馬休、馬鐵等人少年英姿,新生茁木,在下會托人照料,必不會使彼等受苦。」司馬懿知道馬騰心裡的隱憂,信誓旦旦的說道。
馬騰知道如今朝廷上主持大局的衛將軍王斌之子王輔與司馬懿交好,有司馬懿這句承諾,加上皇甫嵩的擔保,馬騰可以徹底放下心來用聲名性命去搏前程。
「此戰關乎西北安危,我一定盡力而為。」馬騰鄭重其事的說道。
司馬懿笑了,他的神情是那樣的胸有成竹:「大略既定,只要將士聽命奉行,此戰未必有旁人見得那般危急,將軍只尋常應對就是了。」
馬騰沒有對方那麼自信滿滿,畢竟戰場上兇險萬分,任何一個變動都會引發連鎖反應,他不相信世上會有人能將所有變數都算到了。
雍州,漢陽郡。
韓遂利用經年旱蝗所造成的貧弱,威逼利誘數萬羌胡隨他起兵。很快這近十萬之眾在雍涼勢如破竹,再度上演了數年乃至數十年前羌亂之象,幾乎是一夜之間就摧毀了朝廷重建不到五年的地方建制。
隨著成公英率偏師收服河西四郡、擊退隴西太守劉繇,與韓遂會師冀城以來。韓遂看著進展之順,局勢之利,是他從起兵開始所未曾料到的。他知道朝廷在雍涼防守薄弱,要調集精兵東征,但沒想到會如此空虛!以至於讓韓遂幾度懷疑朝廷究竟有沒有將他視作大敵,或是另準備好了陷阱誘他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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