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窺兵圖計(2/2)
隨著成公英率偏師收服河西四郡、擊退隴西太守劉繇,與韓遂會師冀城以來。韓遂看著進展之順,局勢之利,是他從起兵開始所未曾料到的。他知道朝廷在雍涼防守薄弱,要調集精兵東征,但沒想到會如此空虛!以至於讓韓遂幾度懷疑朝廷究竟有沒有將他視作大敵,或是另準備好了陷阱誘他入套。
無論是什麼緣故,韓遂眼下都要攻占冀城,這是他重新割據雍涼的最後一步,然而他屢次進兵,都被城中的張濟、鍾繇等人牢牢守住。雖然冀城只有守軍兩萬餘人,但經過這幾日的觀察,漢陽郡有不少豪強大族為了抵抗他甚至獻出了家兵部曲。
軍心久戰漸墮,糧草消耗太快,韓遂不便嚴令催逼,便在這一日彤雲密布的天氣里暫緩進兵,並任由諸羌氐王千萬、楊騰、阿貴等人分兵郡內搜刮草谷。韓遂又命麴演、蔣石、閻行等將嚴守營寨,以防突襲,做好種種安排後,他這才有機會與心腹成公英說些體己話。
「此戰今冬是打不完了!」韓遂仰天一嘆,天穹遍布陰雲,朔風如刀,颳得營中大纛獵獵作響。風聲將他的聲音掩了下去,細微的連馬蹄聲都蓋不住,唯獨並肩而行的成公英能清楚地聽到:「你看這氣象,不日大雪將至,屆時積雪塞道,退兵必然艱難!依我看,不如趁此時糧草尚有餘數,好從容些走,等明年開春搜集河西四郡糧草,糾集勇士,還復再來。」
「我軍本也沒做一戰而下的打算,朝廷近年用心經營京畿、益州,著眼關東,至於雍涼鮮少用心,駐防兵馬也多集於要隘。冀城乃雍涼重鎮,鍾元常多年治下,我軍一時難以取勝,也不是說不過去。」成公英拍了拍身前馬鬃,示意坐騎在風中走慢些,相比韓遂眉宇間的不甘心,他倒是看得很開:「眼下要留心的,一則是我軍退離後,如何防備張濟等軍出城追擊;二則是一旦退兵,羌氐諸軍各自散去,他日該如何驟集;三則是……」
「這旬月張濟未曾出城迎戰一次,可見其人雖勇悍,但受制於鍾繇。鍾繇文士,不敢犯險,走時我親自斷後,從容而退,只要軍容整齊,量彼等不敢出城來戰。至於諸羌,他們要散就散了,像是興國氐等部,家在漢陽、安定,正好可以為我監視這邊軍情。」韓遂目不斜視的看著營中狹窄的道路,未等成公英說完便搶白道。他二人多年相處默契,成公英往往還沒說他就能大致猜出對方要說的是什麼:「我現在擔心的是皇甫義真,他兵馬至今未動,我猜不出他的心思,豈敢擅議退兵。」
這個疑問成公英已經想過,並自問不是什麼疑難,聽韓遂問起,便從馬韁上鬆開一隻手,指向遠處的山巒河谷:「冀城地處上游,其周群山延綿不止,南達秦嶺,北接隴山,其間溝壑起伏,河灘交錯,東西之間則是渭河谷地。此處雖然歷代是貫通雍涼與關中的要道,但其道南北山勢起伏,不易大軍急行。我軍只要守住上邽,皇甫嵩便輕易不得進,我想他必然是料到上邽不易進取,故不會從上邽來,而是會走街亭。」
街亭在冀城東北,哪裡正好是隴山向北綿延伸展的薄弱地帶,地理不算險要,但位置對於韓遂來說卻十分重要。
「我早已派兵駐守該處。」韓遂得意的笑笑,然後笑容轉瞬即逝,神情有些疑惑:「可皇甫嵩若是走街亭,我早該得到消息了,可卻遲遲不見動靜。莫非他心老怯戰,沒了年輕時的威風,眼看著冀城危急也不肯來援,與我一戰麼?」
成公英緩緩搖頭,繼續說道:「我本也是如此想,可廉頗尚能飯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馬,而皇甫嵩何許人也?我等切不能小覷之。故而,他既不攻下邽、又不肯走街亭,遲遲不曾動兵,緣由當在於他有所憑恃。」
韓遂面色一沉,偏頭看過來:「他是篤定冀城不會為我軍攻破,所以才不著急出兵,想靜窺時機?」
「不是不會,而是篤定我軍短短旬月之間,在大雪初降之前,攻不下冀城。皇甫嵩知道我軍在大雪之際必會退兵,屆時冀城之圍不救可解,等來年我等再與之合戰。」成公英略有些遺憾,如果能多一個月的時間就好了,低聲道:「說起來,我軍起兵還是晚了。」
韓遂面色一滯,這個說起來還要怪他,當他探聽到朝廷在雍涼的軍事力量薄弱、幾乎是對他不設防的時候,他心裡很疑惑朝廷到底對自己是什麼態度。以長安君臣的智謀,即便是要全力東征,也該對自己做好足夠的防備。可朝廷偏偏敦勸他要與鍾繇一同治好雍涼,語氣中儼然是把他當做與鍾繇一視同仁的地方大臣。
既沒有刻意敲打,又沒有用利祿籠絡,這種『平等』的態度讓韓遂大感迷惑,甚至驚駭的產生了一個想法——難道朝廷絲毫沒有將自己視為眼中釘?還是自己這些年的恭順打動或是迷惑了朝廷君臣?
這個荒謬的想法把韓遂嚇了一跳,他不肯去信,但仍是猶豫了很久之後,才在袁紹信使的催促下按捺不住的起兵了。
「無論早晚,百年羌亂非一戰可決。」韓遂面色逐漸變得堅毅,他不是個喜歡後悔的人,一旦選擇的某條路,就會一直走下去:「再不行,我與大可與皇甫嵩僵持此處,再聯絡鮮卑、烏桓等部,襲擾并州。只要逼天子分兵來救,袁紹那邊就能騰出手來進取。天下大勢尚未確定,天子急於求功,出關東征,置我於不顧,是小瞧我了。」
成公英點頭答道:「既如此,便暫且退回金城,今冬還能再作籌謀。關中留守兵馬不足,我軍仍大有機會。」
韓遂分析優劣利弊,弄清楚皇甫嵩的企圖與自己不謀而合都選擇在開春再戰,忽然間又想起一事,道:「是了,皇甫嵩不敢急著進兵,這其中會不會有馬壽成的因由?」
馬騰現在是皇甫嵩麾下的擁兵重將,韓遂在一開始就想策反他一同作亂、裡應外合,但馬騰在關中過慣了好日子,又親眼見識過朝廷的實力,遲遲不肯與他正面的答覆。但馬騰這次似乎是見到關中防務空虛,韓遂糾集雍涼羌胡、軍勢盛大,一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若說皇甫嵩顧忌著馬騰與韓遂的關係,不敢輕易進兵,倒是很有可能,成公英頷首道:「主公睿鑒,如若馬騰脫離皇甫嵩,與主公聯手,皇甫嵩何愁不敗?」
「馬壽成雖不肯徑直給我答覆,但私下往來書信不斷,近日多述當年起兵之事。」韓遂心裡默默轉著念頭,細聲說道:「只可惜我這幾日進展太快太順,至於忘了要借他之力,如今看來,卻是我短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