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丨自謀出路(1/2)
「強足以濟艱難,勇足以斷取捨。」————————【賀韓丞相再入啟】
到了六月下旬,關中的雨水逐漸少了起來,地上暑氣蒸騰,長安開始正式進入炎熱的盛夏。
各類大案早已結束,雖然又是議論立後、又是募民屯田、又是解禁上林,一輪接一輪的事情搞的朝廷上下人人都不得空,唯有廷尉空閒了下來。
廷尉法衍身子虛弱,最不耐熱,這天趁著休沐在家,索性躲在後院一處臨水而建的廡廊里休憩乘涼。
兒子法正在一旁為其打扇,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父子倆一個是九卿,一個是皇帝最親近的秘書郎,每天忙得不見人影,能見到的時間並不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共敘天倫的時候,卻被一不速之客打攪了。
「孟他?」法衍有些訝異,用探詢的眼神看向法正,「雖說是舊年相識,許久未見,這時候來尋我做什麼?」
法正略一思索,答道:「想必是為了上林的事情。」
孟他與法衍同是扶風郿人,法家潦倒時曾多次受到孟他的照應,彼此有通家之好。
於情於理,對方遠道而來,法衍不能將其拒之門外,只得有些不情願的說道:「若是能幫就好,倘若不能,可別惹上麻煩才是。」
沒過多久,只聽一陣爽朗的笑聲自廡廊盡頭傳來:「數年不見,老友可還記得在下?」
來者一頭白髮,年過半百,瘦削的臉上深陷一雙極為精明的眼睛。
法正連忙站起,衝來者行禮道:「小子見過世伯。」
孟他笑盈盈的上下打量了一會法正,稱讚道:「不錯、不錯,年紀雖小,卻有卿相之器,不愧為『省中八秘』。」
這是近段時期開始流傳出來的說法,指的是皇帝身邊法正,傅干,韋康,王粲,楊修,桓范,士孫萌,裴潛等八個秘書郎,這些人無不是年少英睿,一時才俊。
他們久在御前,與皇帝作伴讀書,時常或有高論,讓外人驚嘆不已。有好事者將最出眾的八個秘書郎拎出來評議,稱為八秘,又因為他們常在省中,故曰省中八秘。
至於同樣作為秘書郎的王輔,由於他不學無術,跅弛不羈。雖是皇帝表兄,但未被士人看重,故不在八秘之列。
法正謙抑道:「都是坊間虛言,世伯說笑了。」
復又問道:「何不見孟兄?」
說起兒子孟達,孟他不經意的皺了皺眉頭,揮袖道:「莫要提這駑材,當日老夫讓他溫習學問,準備參加承明殿策試。誰料這小子口出狂言,竟是不看好秘書監這門職事,說什麼也不來。這下子估摸著是心裡後悔了,整日裡閉門讀書呢。」
法正對此心知肚明,不看好秘書監的與其說是孟達,到還不如說是孟他自己不看好此事,把責任推卸到兒子身上罷了。
要知道當時正處於皇帝與王允鬥爭的白熱化階段、加上李傕等叛軍在陝縣虎視眈眈,確實讓許多人不看好朝局,不願將子弟送來。
現在看起來,除了楊修,士孫萌這類父輩早就站隊皇帝的人、以及傅干、王粲這類被皇帝重視名臣之後。像是法衍、韋端、裴茂這類不算是特別出眾的士人,都因為法正等晚輩的備受帝信才得以逐漸走入朝廷的核心圈子。
這讓那些當初畏首畏尾,猶豫不決的士族們後悔不迭,像是吃了黃蓮一般。
法衍當初在好友魯充的建議下,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沒想到會有今日這樣的巨大回報。此時志得意滿的笑道:「令賢侄頗有辯才,誤了承明策選,倒也無妨,要知大丈夫終有成名之時。」
這話在孟他耳中只覺是在挖苦嘲諷,他此時有求於人,倒不好發作:「人各有命,犬子沒有這個福氣,怨不得別人。」
幾人賓主落座,閒話一番後,只聽孟他突然嘆道:「本來呢,這一次只是想與你共敘鄉土人情,並不想登門求事。只是眼下有道詔令牽涉自身,老夫久離廟堂,今日特意來尋求老友你的意見。」
「可是為上林一事而來?」法衍問道,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孟他如實道:「前些年關中不甚太平,流民聚散鄉野,老夫不忍見其就此餓斃,故讓人領著他們在射熊觀附近開墾荒地聊以生計。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朝廷會遷都長安,以往被刻意忽視的上林苑會突然被皇帝看重,予以丈量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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