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丨自謀出路(2/2)
沒想到朝廷會遷都長安,以往被刻意忽視的上林苑會突然被皇帝看重,予以丈量清查。
法衍抿了抿嘴,知道對方這話不過是粉飾之辭,不好說破,只得委婉道:「聖意已決,豈可違逆?」
「若不是司隸校尉董承上疏,國家豈會如此?」孟他說道:「董承不知上林內情,一味媚上,實乃小人也。」
法衍乾咳一聲:「你言重了,董將軍雖然行為不拘禮法,但他所提清查上林之疏,深孚國家屯田之策,有益於民,我等不可妄自非議。」
對方言語謹慎,不肯順著孟他的話頭走,孟他訕訕的一縮頭,不再敢輕易搭言了。
法正心中一動,看了眼自家老父,沒有說什麼。
父子二人私底交流的時候格外謹慎,法衍從不過問宮闈密事,法正也從不提及皇帝言行舉止。是故法正比其父更了解皇帝的想法,依法正看來,皇帝有意繼承漢代的政治傳統,將外戚董承扶持為制衡馬日磾等士人的一股勢力。
解禁上林既是董承展現能力的投名狀,也是皇帝用以試探士族底線的工具,士族反應的強烈程度可以說是決定了皇帝下一步該如何施為。
可現在聽外間傳說,對於此事,關東士族、包括弘農楊氏無不選擇作壁上觀,而利益相關的三輔等地士族卻沒能說動選擇明哲保身的馬日磾出頭。
看到這種情況,作為皇帝最親近的秘書郎之一,法正隱隱已經猜到皇帝接下來要怎麼做了。
見兩人悶著坐了一會,法正有意緩和氣氛、又想拉一把這個通家之好:「當年世伯豪氣英風,好結交遊俠才士,一日耗費千金。怎麼到了現在這個時候,竟吝惜起家財來了?」
孟他與法衍聞言,先是一愣,二者對視一眼,忽的一齊大笑了起來。
法正見狀,也跟著笑了。
他的話里其實有這麼個緣故:當年孟他為了攀附權貴,不惜散盡家財用以交好中常侍張讓的監奴,導致事後別說沒有換來官身,就連自己都變得窮困潦倒。眾監奴看到孟他為了賄賂他們而導致家業衰敗,慚愧之下,答應為孟他做一件事。
這正中孟他的下懷,他當時說:「我只是想讓你們對我行一次拜禮罷了。」
眾監奴自覺一次揖身拜禮就能將恩情一筆勾銷,倒也不虧,便一同答應了他。
在當時,無數人為了高官厚祿,帶著千百輛裝載錢財的車輛擁擠在張讓門前,不得進入。孟他在此故意挑了個人最多的時候,孤身來到門前,理所當然的被門亭長攔住,令其排隊。
這時候早得到吩咐的監奴便帶著府中蒼頭出門迎拜孟他於路,猶如迎接貴賓一般簇擁著孟他的車駕入門。
見到這一幕的賓客無不驚奇,私下相傳孟他與張讓關係匪淺,於是都爭著用珍寶賄賂孟他。孟他不僅藉此恢復了家產,還慷慨的分出大部分贈與張讓,又奉上一斛中原少見的蒲桃酒,張讓大喜,遂以孟他為涼州刺史。
孟他發跡後,見涼州日益混亂,便棄官歸鄉,大肆購買、兼併土地,家產漸豐,經營數年才有現今這般光景。
兩人笑完,只見孟他退席站起,鄭重的對法正長身一揖:「沒想到人老糊塗,今天倒是讓小子點撥了!」
一旁的法衍見事情不僅得以解決,自己不用沾上麻煩,而且還能還清孟他往日照拂法家的人情,不禁撫須含笑,很是得意的樣子。
「趁現在還沒人張口,老夫這就上奏國家,將我家在上林、扶風等郡的田地一併獻給朝廷,以作屯田之用。」孟他知道這跟當年的情形很相似,如果捨不得現在的富貴,又如何換取將來的榮華?
孟他是一個精明的人,只是一時被眼前富貴迷了眼,此時被法正點醒,自然不難做出正確的決斷。
「世伯果真豪氣!」法正笑著附和道:「小子佩服。」
「哈哈哈。」孟他心中大石落地,得意的笑了會,心裡不禁羨慕對方有這麼個好兒子。
如果當初執意讓孟達入宮參與承明策試,必能得中,有他為自己揣摩聖意,今天又何必走這一遭?
想到這裡,孟他忍不住偷偷拿法正與孟達作比較,不服氣的得出一個結論:『吾家良駒,也不比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