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當避不避(2/2)
「就叫劉濡好了。」皇帝心裡一動,既隨口起了名字,又默認了長女的身份。
甄宓一直觀察著皇帝的神情,見狀心滿意足的應諾了。
劉姜在旁看著,竟有幾分意外,好在最大的勁敵董氏已除,伏壽入主椒房勢不可擋,就算以後她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此間事了,皇帝也不再停留,便逕自離殿而去。外間陽光正好,溫暖而不熾熱,走在殿中的道路上,皇帝忽然覺得眼睛被一處金光照了一下,走過去又不禁踩住那物。
穆順趕緊從地上將那東西撿起,隨著他的動作,一隻髒兮兮、略顯破舊的鹿角金步搖正在陽光下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看著這支熟悉的金步搖,恍然間,皇帝的思緒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午後,那天他初掌權柄不久,一切都還很稚嫩,那天……也是董皇后入宮的日子。他記得董皇后那天一直在尋找這件東西,他記得後來的一切似乎並沒有想像中不如意,真論起來,對方做皇后這些年其實算是合格的,只不過……
董皇后喜好奢華,珍寶綺羅無數,卻從不肯丟棄這一支工藝簡單的金步搖,那時候皇帝還故意裝不明白對方眼底的神采意味著什麼,原來答案都在這支對方留下的金步搖里。
「穆順。」皇帝的目光終於從那支金步搖上移開,他徑直走上鑾輿,在進入車廂前那低頭的一瞬間,忽然開口吩咐道:「明日再傳詔,將廢后董……遷往上林苑宜春觀。」
「謹喏。」雖不知皇帝怎麼突然改了主意,但穆順向來唯命是從,也不多說反對的意見。反正,皇帝即便睹物思人,廢后也不會再回未央宮了,他試探的問道:「那此物是否……」
「拿去給她吧。」皇帝已進了鑾輿,聲音隔著車廂顯得有些悶悶的:「不要缺了用度。」
穆順心裡有了底,很快應了下來。
快刀斬亂麻的解決董承的事情後,曹操正式入宮復命,作為除董首功,又為士人出了口多年惡氣,這幾日曹操的聲望在朝中甚囂塵上,無論誰都對他笑顏以對。在入宮的宮道上,曹操與王必趁著扈郎、車馬的嘈雜聲響,兩人在四面空敞的車上輕聲私語著,迎面便見到乘車而來的尚書令吳碩。
曹操的車馬尚未停下,吳碩便遠遠地喝止車駕,老遠的從車上下來,走過來向曹操諂笑著行禮:「曹公這幾日為國家誅逆,著實乏累了。」
「既是為國家辦事,便無乏累之說。」曹操同樣是笑著看向吳碩,兩人的關係在旁人看來似乎很不錯的樣子:「此事吳公也是出力甚多,操這回覲見陛下,也定要為吳公多多說情幾句才行。不然,外朝人等不知吳公於此間所為,持論要將吳公一併入獄,豈不是我的過失?」
「不敢、不敢。」吳碩竟有些畏懼,雖然看似受了荀氏等人的承諾,但如今外朝對他的壓力並不小。自己的聲名太差,荀氏會不會過河拆橋、突然愛惜羽毛這誰也說不好,所以吳碩只得將門路走到曹操這裡來,僅僅是因為曹操曾對他說過自己『唯才是舉』的理念。只要曹操看他還有用處,願意保他,吳碩便能再次躲過一次清洗:「一切就有賴於曹公了!事成之後,願為走牛馬、填溝壑!」
「言重、言重!」曹操笑眯眯的擺擺手,寒暄了幾句,雙方車馬便擦肩而過。
吳碩為了表示尊敬,特意讓馬車停靠在一邊,讓曹操先行過去,曹操拒絕了幾次,終不得法,只好以急於應召為由先行離去。
「此人小人反覆無常,唯利是圖,明公果真要留他在身邊?」王必往後看了一眼,目光流出幾分不屑。
「君子難尋,小人卻多得是。」曹操轉頭便收了笑,冷哼一聲道:「文若如此助我,眼下卻位居此等小人之下,他即便不說什麼,我心裡卻好似代受其辱!董承一系被連根拔除,多少位置等著補上,哪裡輪得到他吳碩?」
王必唯唯稱是,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也不在乎曹操最後能給他什麼,但只要不與吳碩這樣的卑劣小人共事就可以了。
「我記得按舊制,三公、列卿以下行於道中,遇尚書令、僕射等,皆要回車預避。」曹操不知從哪裡想起了這樣一條規矩,這也是光武皇帝尊崇中台以來,內朝權勢壓過外朝的一個標誌之一:「我剛才沒有預先避讓吧?」
見曹操自行檢討,作為下屬的王必自然要為其找藉口開脫:「這不是明公的錯失,是吳碩有意諂媚,自行壞了規矩。剛才明公幾次要避於道旁,讓其先行,可他堅持不可,而詔書急宣,不得耽擱……這哪裡怪得了明公!」
「是了,這不能怪我。」曹操坦然的接受了王必的理由,微微頷首,一語雙關的說道。
到了第二天,尚書令吳碩便因司隸校尉曹操彈劾其失儀之罪,被皇帝下詔罷免,之後又被獄中的胡邈等人牽扯,還是沒能逃過身死人亡的結局。
董氏覆亡以後,曹操一系迅速踩著董氏崛起於朝堂,前者留下的空白也大部分被曹操舉薦的人一一填補。
如曹操昔日在兗州的謀士荀彧正式接過了尚書令的位置,曹操的妻族、好友、濟北相丁沖北征入朝成為了司隸校尉,兗州治中從事毛玠也成為吏部侍郎,參與考評官員政績……此外還有王必、郭嘉、董昭、魏種等人也各有提拔。
曹操本人則是在短時間內三次拔擢,一躍成為了車騎將軍、錄尚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