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當避不避(1/2)
「物在人亡空有淚,時殊事變獨傷心。」【重登瀟湘樓】
皇帝已與眾人到了椒房殿,他表情冷漠的環顧了一眼眾人,先是吩咐道:「讓伏壽好好休息,不用過來了。」眾人不禁鬆了口氣,緊接著又聽其說:「這次究竟是怎麼回事?」
甄宓此時已跪在地上請罪,皇帝卻只擺手讓她起來,正要傳喚趙長御,卻見大長秋苗祀從外面走來,向皇帝一五一十的陳說了掖庭令程曠勾結外臣,為皇后獻藥諸事。
聽到董皇后為了解救困局,不惜母子性命也要飲藥提前生產,甚至還想將早產責任推卸到伏壽身上,皇帝終於怒了:「立即去傳詔給曹操!將董承檻送廷尉獄,胡邈、杜騭、左靈等一行黨羽全部黜職拿問,讓楊沛去辦!」
劉姜在一旁聽到伏壽的責任被撇清的一乾二淨,皇帝也有意無意的沒有將矛頭指向這方面,而是順著苗祀一人的口供就將董氏處以雷霆手段,心中不免快慰。她看著眾人一時噤噤,於是出面說道:「皇后擾亂宮闈,危殆皇嗣,實在是無人母之恩,豈能再奉宗廟衣服,以承天命?」
皇帝也面色陰沉的點了點頭,對還沒走的穆順擺了擺袖:「去中書監,命其擬廢后詔書。」
見慣了場面的穆順立即肅容退下了,他剛準備走出門外,卻被身後一人莽撞的撞了個趔趄,回頭看去,只見是一個不曾見過的宮人在哪裡咋呼的稟告道:「陛下,皇后生了……!」
這邊廂,司隸校尉曹操得到詔書後,當即派兵攻入董府內,不僅查出了大量兵械死士,還順帶將困於府中的胡邈等人也一網打盡,省去了一番追索的力氣。在廷尉獄中,與董承有舊怨的廷尉楊沛、與曹操曾是故交的廷尉正程昱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人證物證俱在,背後又有多方合力要致其於死地,很快便擬定了懲罰處置:誅殺首惡及黨羽,家屬流放日南郡,董皇后被收繳皇后璽綬,生產過後將被幽禁在掖庭暴室。
聽到這樣的結果,董承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在獄中不停的拍著欄杆,色厲內荏的催問著皇后是否降誕了皇嗣。饒是知道已再無希望,他仍舊可憐的將生機放在一個還不知是否存在的外甥身上。
獄吏哪裡知曉這種事情?董承在獄中大叫大罵,讓每個人心裡都煩悶至極,其中一個獄吏受不了,正要讓董承見識見識『獄吏之威』,卻見到一個年輕人向這裡走來,他連忙收斂怒色,躬身說道:「司馬曹掾。」
來者正是通過太學策試、又從殿試脫穎而出的廷尉奏曹掾司馬芝,他是奉命來看董承的,聽到董承在獄中不安分,便讓獄吏們先行退去。見到外面來了人,董承仔細辨認一番,問道:「你是誰?」
司馬芝面無表情的報了家門。
見對方還算客氣,董承忙道:「我似乎記得你,你是陛下欽點授職的那幾名太學生對麼?」
司馬芝點點頭,然後直入正題:「你不用再吵鬧了,剛才宮中傳來消息,廢后生了一位公主。」他看著面色突然毫無血色的董承,例行公事似的說道:「胡邈、左靈俱已伏法認罪,右扶風董鳳也在被緝拿回長安的路上自盡。楊公、程公遣我過來,是要最後再問董公可還有什麼沒有交代的。」
「不可能……不可能……」董承神智混亂的搖著頭,雙眼失神,自言自語的說道:「怎麼會是公主……那幾個方士的卜算不可能有錯,分明是皇子才對!」他猛地朝前一撲,雙手緊緊地抓住欄杆,面目猙獰的瞪著司馬芝:「你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我要見陛下!當年若不是我暗中相助,李傕、郭汜等輩早已踏平關中!哪還有後來的中興!我董承戎馬經年,為朝廷立過功勳無數,還為陛下做了那麼多的事……對,陛下不能殺我……」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又哭又笑的看著司馬芝,司馬芝皺著眉頭,往後避了半步。外面等候的幾個獄吏聽到動靜紛紛走了進來,看到這個模樣,正要插手,卻被司馬芝伸手攔下。
只見董承還在那裡瘋了一般的笑著,口無遮攔的說道:「這些事都是陛下授意我做的,管寧不是我害死的,那些名士、豪族也不是我要打殺的……都是陛下……陛下怎麼會殺我呢,我還要為陛下……」
司馬芝的臉色終於變了一變,他對身旁的獄吏說道:「此人已經瘋癲,未免他再誹謗妄言,擾亂視聽,爾等現在就把他的嘴給堵上。」
獄吏答應了一聲,很快進入牢房要堵上董承的嘴,可誰知瘋了的董承力氣非常大,幾個獄吏連打帶踢,好不容易將其捆綁制服,口中塞了一塊破布,獄中這才安靜下來。其中一個獄吏看著仰臥地上,口中發出含混的『嗬嗬』笑聲,他的眼睛裡含著淚花,花白的鬢髮凌亂的灑在面頰之上,像是一個乞兒流民,哪裡還有半分大漢驃騎將軍、皇親國戚的樣子?
眾人不免唏噓,有個獄吏似乎想阿諛一番,主動暗示可以將董承暗地裡害死,對外說是自殺,這樣既清淨,又免得夜長夢多。
哪知司馬芝不滿的將其訓斥一頓:「楊公治獄從來都是秉持國法,豈有你這樣罔顧律令的?」
椒房殿。
董皇后奄奄一息的在床榻上喘著粗氣,既是慶幸自己活下來了,又是驚詫於剛才宮人傳報的內容,她虛弱的深處手,抬向帷幕後看不清模樣的宮人:「孩子……抱給我看看……」
可下一刻便有人闖了進來,將虛弱的董皇后用棉被包好,幾人合力往外抬了出去。
「你們要做什麼?快把我放下……放下!」董皇后在棉被中無力的掙扎著,可身邊的人根本不理會她,反而還有人在門邊宣告她已被廢黜的消息。
董皇后哭嚎著,途徑一處妝奩時她順手將其打翻,從中探手取得一物,如獲至寶的緊緊捏在掌心,在被出偏殿,將要帶出宮門的時候,她將手上的東西擲落,然後便力氣用盡,不省人事了。
皇帝看著襁褓里的女嬰,注視良久,輕輕嘆道:「我也算兒女雙全了。」說著便示意人將襁褓交給甄宓:「你尚無子嗣,這孩子就由你養育吧。」
甄宓福至心靈,很快接口說道:「陛下為公主起個名字吧?」
「就叫劉濡好了。」皇帝心裡一動,既隨口起了名字,又默認了長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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