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臨事勿讓(2/2)
「我難道只在乎這等利益得失麼?」伏壽眼眶發紅,哀切的望著劉姜,她知道自己是被劉姜利用之後,心裡所積鬱的愁悶、委屈等種種情緒一時都傾瀉出來:「為何你非要把我推上那個位置不可?你可曾問過我是否願意?即便是如此,我又豈是會白白捨棄身邊人性命的人?」
劉姜不想與伏壽爭吵什麼,她靜靜的從席榻上站起來,雙手疊放在小腹前,輕聲說道:「不必再想這許多是非了。事已至此,你再猶豫也沒有用,不管是為了馮方女還是為了宮中有人在暗行巫祝之術,你都不能袖手旁觀。路已經給你選好了,該不該走,是你的事。」
「為什麼是我?」伏壽轉身面對著劉姜離去的背影,淚水從眼角滴落下來。
劉姜沒有回答她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她總不能說這是很早以前就註定了的事情,更不能說伏壽即便是皇帝心中最合適的人選、但總是差還最後一點。
「難道貴人要一直這般寬厚下去麼?」鄒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她頭上除了那支漂亮的千金鑷以外再無它物,面上素然不加粉飾,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麗動人。鄒氏靜靜的走到伏壽身邊,向伏壽行了一禮。
「你有什麼證據麼?」伏壽低頭拭去了眼角的淚花,擔憂的看著鄒氏:「我知道方女的死讓你很不好受,我已經失去方女了,但我不想再輕易失去你。」
鄒氏搖了搖頭,針對性的回答道:「有些事情其實並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口實。」
她頭一次抬起目光與伏壽對視著,伏壽的神情似乎受到感染,也跟著認真起來。
「貴人心裡其實很明白的。」鄒氏說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話:「出了這麼多事以後,國家一直想讓貴人來給出這個口實。倘若貴人有顧慮,讓奴婢代勞也是一樣的。」
一個采女的消失猶如一顆石子掉進了深不可測的大海,並未引起絲毫波瀾,在未央宮中的宮人們看來,董皇后似乎仍舊是哪個權勢龐大、如日中天的皇后,但在外朝,董氏已經開始由盛轉衰、初露敗象了。
緊跟著衛將軍曹操主動請求釐清職權,取消衛將軍名義上節制南北軍的權力,太尉劉虞也隨後上疏,就揚威將軍樊稠留駐一事作出建議,請將樊稠調入曹操帳下節制,這樣一能免去樊稠名不正言不順駐守京畿的尷尬地位,還能給曹操增加權力。
但這樣做無疑是侵犯到了董承的利益,樊稠也不願意歸曹操節制,於是堅拒詔命。
這正中了曹操等人的下懷,在私邸中,他笑著說道:「我早已料定樊稠小兒絕不會屈於人下,此番他即便想低頭聽我節制,我也不會樂意收他。如此正好,他既然抗命,吳公便可上疏斥責他,不然,都這個時候了,吳公如何才能表明心跡呢?」
尚書令吳碩坐在下首,聞言訕笑幾聲,道:「明公說的是,樊稠無狀,無論選擇低頭與否,他都已經輸了。」
曹操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就看吳公將如何施為了。」
吳碩已經徹底脫離了董氏,選擇了投靠勢力漸長的曹操與荀氏等士人,目前看來一切都還順利,就像是他前幾次改換門庭那般順暢無阻。眼見他就要通過上疏揭舉樊稠的種種不法情事以表明態度時,忽然曹操身邊的主簿王必從外間走了進來,說道:「朝中有人劾奏樊稠當年出兵河北時,畏懼兵敗之罪,於魏郡攻破豪強塢堡,劫掠良善為卒,濫殺冒功。如今陛下正要下詔問罪……」
此事正是吳碩將要揭舉出來的,誰知竟被人趁他休沐的時候搶了先,他不禁惱怒問道:「這是誰說的?」
「諫議大夫沮授。」王必不冷不淡的回道。
「喔,是沮公與,這就不為奇事了。」曹操仍是笑著,像是看熱鬧一樣:「我記得此事以前就有冀州士人提起過一次,只是礙於當時情勢,暫且沒有追究。如今故事重提,用意或許就不一般了。只是吳公,你現在可是落於人後了,之後可有想過該如何做麼?」
「我、我……」吳碩遲疑了一會,他其實掌握著許多關於董承的罪證,但他素來狡猾多智,眼下董承雖然千夫所指,但並不是岌岌可危。一切都要看皇帝的態度,所以這時候他不能一次性就把籌碼全部打出去,得為自己留條後路。
也就是他這麼猶豫的功夫,曹操似乎也看出了對方心中所想,便拍了拍膝蓋,從席榻上站起來,笑道:「那吳公不妨好生想想,時間還長,我這裡還要預備入宮,就不留你了。」
吳碩也不知道對方要入宮是不是託詞,但話已至此,他也只好渾渾噩噩的告辭離去。
如曹操所料的是,隨著沮授攻訐樊稠,不多一會,皇帝便派了人過來,卻不是讓曹操入宮,而是傳達一封擒殺樊稠的詔令。
「樊稠閉營自守,既不認罪,也不願交出兵權?」曹操聽到這裡是真的笑了,笑樊稠的愚鈍:「誰教他這麼做的?難道他還想造反?」
那傳詔的黃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不敢接曹操最後那一句話茬,只是催促了幾句,說皇帝聽說樊稠的事後勃然大怒,命令曹操從速解決,便匆匆離開了。
曹操知道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當即要命人牽出坐騎來趕赴城外樊稠軍營。
「樊稠麾下到底也有萬餘兵馬,明公不若帶上虎豹騎以防萬一。」王必攔住了看似有些心急火燎的曹操,建議道。
「三輔重地,我不信他能拿我怎麼樣!」曹操把手一揮,顯得毫無畏懼,但他最終還是接受了王必和董昭等人的建議,帶上了許褚一起與他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