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豈合之酥(1/2)
「其聰明不足以校練真偽,揣測深淺。」【抱朴子·勤求】
漢建安九年冬十月。
漢室興復以來,隨著朝廷各項制度重回正軌,許多以往的習俗禮儀也一一被拾了起來,這一天,皇帝允准了太常孔融考訂的舊制,由大予樂令杜夔等人重新編練了八佾之舞,在司空趙溫、司徒楊彪等公卿迎冬於北郊時演奏。
初冬季節,關中的天氣已漸漸變得寒冷,上了年紀的公卿們在寒風中好不容易行完迎冬禮,才一離場,便匆匆登上車駕,迫不及待的準備回城。
有些車夫技術高超,鞭子輕揮,駿馬四蹄策動,車駕起行。但無論如何,遇到三公的車駕,誰都要避道而行,落於人後。
司徒楊彪在顫顫巍巍的爬上車廂,楊修立即手忙腳亂拿來手爐、錦袍,將父親伺候好後,他才半是埋怨的說道:「今年的冬天倒是來得早,這樣冷的天氣,太常偏選在今天去迎冬,真不知靈台那些司候時節的人是怎麼想的。」
「不要小瞧了這個『禮』字,越是太平時日,這個字就越重要,非其無以壯威儀。」楊彪感受著火爐傳來的溫度,輕輕吁了口氣,說道:「近來朝廷多事,你性子張揚,記得收斂些。」
「阿翁?」楊修奇怪的說道:「難道近來是有人要針對我家?」
楊彪嘆了口氣:「有或沒有,都要小心謹慎,如今楊氏不得聖眷,做什麼都不能像從前那樣了。要想不出差錯,就得不讓人抓住把柄,再過幾年,我便上疏乞骸骨,到時候給你安排個職務,我也就可以安心回鄉教導族中子弟了。」
「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麼?」楊修緊張起來,憂心的說道:「前些時候國家為太子挑選老師,朝野內外都屬意阿翁你,可最後卻選了中書令賈詡與秘書令荀公,荀公是飽學儒士,他為太子師並不奇怪,這賈詡無德,哪裡能為人師表呢?」
「天子能有今日,大半要歸功於賈、荀二人,如今朝政萬端更是頗有倚重,任他們為太子師,是為了安其心,激其勵。」楊彪看著楊修,對方向來聰穎,看事情往往比旁人要透徹,怎麼這件事還要他來說?單是為了抱怨麼?
「可這也不能拿儲君的今後當兒戲!」楊修皺著眉說道,近來朝中對於太子老師呼聲最大的除了楊彪,還有蔡邕、孔融這些人,他們都與楊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可卻都不在名單之列,再不濟,就連太學裡的博士也沒一個入選,這讓楊修大感挫敗,難道楊氏的勢頭就到此為止了麼?「若是鄭大夫在,事情便不會如此。」
光祿大夫鄭玄已經在兩年前病故,如果他還活著,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楊彪深深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閃過,一時卻不能盡訴於口:「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再替人憂心了,賈詡在中書執筆,每日又要侍奉御前,教導的重任還是會落在荀仲豫的身上,這樣朝臣方可安心……」
「謹喏。」楊修應了一聲,心裡還是不甚樂意。
公卿迎冬禮畢,各自回官署辦公,由於楊彪沒有錄尚書事,這個司徒也有名無實,索性稱冒了寒風、身子不爽,回家休息去了,將雜事都託付給了長史。楊修作為謁者,此時卻不能偷懶,老老實實入宮,他是常侍謁者,需要在一定場合出現在皇帝身邊。這會皇帝正在後室更衣,侍中、侍郎們也都不在,殿中只有謁者王輔等幾個熟人面面相覷。
尚書左丞法正、車騎將軍記室王粲不知何故,也在其殿中。
雙方見禮過後,楊修將探尋的目光投向法正,以及中間桌案上擺著的一隻紅漆食盒。
「德祖,你來的正好。」法正熱情的招呼道,伸手邀他至案前,指著那隻食盒道:「陛下的心意我越發猜不透了,其中分明裝了一盤桃酥,可為何要在盒子上寫下一個『合』字呢?」
王輔不明白,說道:「合不就是閉合之意麼?或許是桃酥要即食,所以暫且將食盒閉上。」
「『合』乃『人一口』,陛下的意思,是我等一人一口,分食此酥。」楊修輕蔑的看了眼王輔,當初在秘書監讀書時他就常看不慣這個紈絝,其餘裴潛等人一樣都是任性肆意的人。
「是這個意思麼?」王粲還沒說完,話頭就被法正截住。
「想必就是此理了。」法正笑眯眯的說道,他看向楊修,又看了看王輔、王粲,道:「我等皆曾為秘書郎,侍陛下左右,聽說這次是西域傳進的制餅之法,陛下特意傳我等來,想必也是為了此事。只是王仲宣與德祖你都來得晚,陛下國事纏身,久候不得,便留了個字在這裡,藉此試驗我等。」
說完他又奉承道:「不愧是德祖,我苦思許久的難題,沒料到竟被你一語猜中。」
楊修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卻也不好推辭,便上前揭開食盒,裡面果然是一盤四個酥餅,俱是精緻可愛,一口就能容下。楊修率先伸手拿起一枚放入嘴中,細細咀嚼,其味香甜滿口,讓其心中顧慮消退不少。
「來、來,都過來吃。」法正招呼道。
王粲還有些猶豫,王輔卻是第二個上前拿起一塊吃了,口中還說:「好吃是好吃,但出個謎字讓人猜,卻是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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