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跋胡疐尾(1/2)
「叔兮伯兮,靡所與同。瑣兮尾兮,流離之子。」
朝廷上緊張的局勢並沒有隨著宋都生下皇長子而有所緩和。
不用董皇后再派人回家示意什麼,藉此助力的太尉董承近來親自主抓廷尉的審訊,對宋氏的追查不依不撓,在皇帝置若罔聞的情況下,宋氏的幾項罪名很快就浮出水面;一是進獻媚藥擾亂宮闈,二是迷信方士圖謀不軌,三是放縱家人兼併右扶風土地、民戶,四是大包大攬,藉由權勢收錢為人分憂解難……
種種罪名證據確鑿、不加掩飾,無不意味著中風癱瘓在獄中的宋泓要活不過這個秋天。
隨著宋氏的倒台,一大幫與宋氏有關聯的豪強都被連根拔起,原本推行清查戶籍政策困難重重的右扶風,近來成效顯著。從涼州調任弘農的新太守楊阜為人威武剛正,與當地豪強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甫一上任,便在陝令高柔的配合下開始了雷厲風行的清查。
高柔是前任太守高眹的族子,高眹曾為蜀郡太守,早年在朝廷征討益州時配合來敏等人立下反正之功,被調至弘農擔任太守至今。因為陳留高氏與袁氏有親,其子弟高幹更是投於袁紹麾下,為其效命直至身死。
下錯注的代價是慘重的,雖然高眹一直老實安分,但在朝廷的處境依然十分尷尬,對此,高眹不得不尋求大勢力的庇護,於是他與轄下的弘農楊氏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一起去了,高眹充當地方上的保護傘,楊氏為高氏洗清污點,雙方相處一向和睦,即便是朝廷嚴令各地清查隱匿民戶,高眹也頂著壓力不去徹查。
作為代價,在高眹被罷免以後,高氏僅存的青年才俊高柔,順利的從吏治科結業,在弘農郡陝縣擔任縣令一職。
本來按照趨勢,高柔理應繼承高眹的政策,繼續對本地豪強進行庇護以求結好,可隨著新任太守楊阜到任以後,兩個性情同樣都是秉公持正的人一拍即合。很快弘農豪強便苦不堪言,沒想到『忠厚』的高府君走了以後,他的族侄居然這麼不講情面。
弘農的故事很快流傳開來,皇帝得知後特意使人傳來侍中、平尚書事楊琦,在旁人看來只是一次說閒話的君臣,內里卻暗含著森森冷意:「高眹與高柔果真是一家人麼?怎麼做的事卻是大相逕庭呢?」
「縱然是父子兄弟也有難有性情相似的,何況高眹二人只是系出同族?」楊琦最近比以前要老了很多,不僅是額角斑白的鬢髮,就是他的聲音也不如曾經那樣有力度,反而多了許多未曾有過的謹慎與顧忌,好似是曾經鋒利無比的寶刀,終於到了鏽鈍的一天。
這樣的變化並不能單純用一個『變老』的理由來解釋,楊琦曾經敢直面抗辯兩代皇帝的強項與勇氣如今蕩然無存,失了銳氣與強項的他,言行舉止幾乎與一個平庸的老人般無異:「高眹為政寬和,與民為善,精簡俗務,多得民望。而高柔卻秉持端正,嚴明法紀,故縣內宵小隱匿,百姓安居。為政者其實應寬嚴相適,如二人所秉持著,其實都有所偏差,倘或能互補所長,自然是再好不過。」
「那楊公以為,當今朝廷是寬多些好,還是嚴多些好?」皇帝站起身邀楊琦前後在廡廊下走著。
楊琦愣了一會,似乎這個簡單的問題讓他感到為難,好一會,他方才遲疑著回答道:「臣以為,如今天下仰賴陛下仁德,四海安靜不久,理當以實行寬政。」
「這不是你,楊公。」皇帝忽然失望的搖了搖頭,他微微側首,道:「若是放在以前,楊公哪裡會隨口誇讚我?而以楊公之強項耿介,即便如今要務求惠政,也不是一個非寬即嚴的人。」這時他已看到了楊琦面露惶然的神情,冷笑道:「楊公近來可是有什麼事?不妨說上一說,就算不是國事、是家事,我或許也能為你解解憂。」
「陛下……」皇帝的注視猶如千斤重擔,壓得楊琦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當年他的脊樑不可謂不直,就連孝靈皇帝在時他也敢當面譏諷。可如今楊琦身子開始佝僂了,他微微俯身,不敢去看皇帝,低著聲說道:「臣只是家中子弟不肖,多費了些精神。」
「哪個子弟?」皇帝走到廡廊下的一處帘子前,竹簾微卷,露出一片偌大的湖水與正在枯敗的蓮葉。他看了會早秋的風景,明知故問的猜測道:「不會是楊眾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