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月有闕時(2/2)
「你慌張個什麼?」楊彪有些奇怪,疑惑的問道:「這幾天你雖然與宋泓走得近,好在並沒有做什麼,只要撇清干係就是了。」
「我是在想弘農家裡怎麼辦。」楊眾這些天接近宋泓正是為了這事:「高眹才因不肯下力氣去查弘農民戶而被罷免,國家緊接著又派了……」
楊彪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中藏府令壺崇是你舉薦的?」
「什麼?」楊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聲音中明顯帶著驚慌:「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現在就在廷尉獄,審訊後也難逃一死。」楊彪臉色白了幾分,仿佛什麼都明白了,他深深的看了楊眾一眼,嘆了口氣,不再多說:「我想宋泓也不會有這個主意,你好自為之吧。」
「等、等等!」楊眾忙拉住楊彪的衣袖,近乎哀求的說道:「我現在該怎麼做?」
「你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者你是想要我幫你怎麼做?」楊彪冷冷笑了一聲,搖搖頭走了。
楊眾臉色煞白,正惶然無措之時,只聽外面忽然吵吵嚷嚷亂成一片,楊彪已經起身走了出去,而楊眾仍懼怕的坐在原處不動。未過多時,外面總算安靜下來,宋泓已經被抓走了,這是不用打聽就能知道的事,而楊眾卻並沒有因此輕鬆多少。
椒房殿,董皇后正斜躺在榻上看著長御一盞一盞的點燈。
「這盞燈看膩了,換一盞。」董皇后隨口一手,便立即有人恭敬的將那燈吹滅,換上另一盞獨具匠心的青銅燈。
長御不厭其煩的拿著火摺子去點燈滅燈,嘴角含著得意洋洋的笑:「披香殿的宮人都關到永巷去了,是死是活,全憑殿下一句話。如今雖是只死了一個郭氏,但殿下還想聽到什麼話,大可以讓這些披香殿的宮人們去說,為了活命,他們什麼都能說出來。」
「用不著了,讓永巷令自己看著辦吧。」董皇后此時很無所謂的說道,如蔥白細嫩的手指輕輕一指:「全趕出宮去是最好。這個燈更不好看,再換一盞。」
「這個如何?」長御捧來一盞朱雀樣式的銅燈,鳥嘴中銜著一隻燈盤:「剛鑄出來的,瞧這顏色,不比真的黃金要差。等點亮了燈,金光燦爛,這朱雀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董皇后百無聊賴的看了半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這些都先放著,你去一趟鴛鸞殿,把常滿燈借來。」
「誒。」長御立即會意,她想起了去尋郭采女借燈,但對方倨傲不予的事,如今形勢倒轉,看對方還肯不肯借:「奴婢順道再瞧瞧宋宮人怎麼樣了。」
「去吧。」
長御很快到了鴛鸞殿,伏壽似乎精神有些不好,沒有站起來迎她,在聽說了對方的來意後,只是遲疑了一下,便轉頭低聲吩咐了趙采女幾句。
宋都昨夜來的倉促,身邊就隨便收拾了幾樣常用的東西,其中恰好就有那盞被宋都珍視的常滿燈。
伏壽朝造型精緻的常滿燈打量的看了好一會,這才點點頭,讓趙采女拿去遞給長御身邊的宮女。
「奴婢這次過來,還奉了皇后的令,要看一看宋宮人的身子如何了。」就這麼順利的得到常滿燈,長御心裡並不覺得快意,她還想親眼看看宋都的臉色。
「不用看了,回去轉告皇后,就說宋宮人在我這一切都好。」伏壽簡單的說了幾句,便對長御下了逐客令。
長御一時懾於對方的近乎冷漠的氣勢,也不敢太放肆,匆匆拿著燈回去了。
回到椒房殿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長御將常滿燈放置在桌案上,點起一豆火焰在其中。這盞銅燈已經很有年頭了,跟其他保存完好、渾身金黃的銅燈比起來,常滿燈上滿是青綠的銅鏽,絲毫沒有任何華麗的樣子,反倒徒添了幾分樸素雅致的美感。
橙黃的燈火瞬間點亮了一方角落,將整座銅燈的里里外外展示清楚,其上的芙蓉、蓮藕、翠鳥等奇紋異飾栩栩如生,燈中分為內外兩層結構,當燈火燃燒正旺的時候,有幾條龍鳳的影子纏繞飛舞在常滿燈的內壁上。
「殿下,你看這桌案上、還有牆上。」長御新奇的指著牆壁,只見牆壁上投滿了各種花鳥的影子,稍加轉動,這些影子仿佛在牆上活過來了似的。饒是銅燈的外表做了鏤空的設計,也絲毫沒有減弱它應有的明亮光芒:「聽說此燈一旦燃起,可經數日不熄,光芒下照,光暈渾如月圓,花鳥盤繞其間,故稱之為『常滿』。殿下,這真是個好東西,讓宋都留著實在是不配,此燈合該留在椒房殿。」
「確實奇妙,聽說能鑄出此燈的匠人世上已經尋不見了。」饒是擁有無數珍奇銅燈、見多識廣的董皇后,在見到常滿燈的奇妙後仍是不可避免的失了神,她喃喃的說著,似乎在感慨良匠不存:「太可惜了。」
「世上再也鑄不出來才好呢。」長御卻有不一樣的想法,難怪宋都和郭采女當初不肯將這個燈借她,原來此燈竟如此奇妙!她慢慢的轉動著銅燈可以活動的機關,讓影子在牆壁上慢慢移動著,口中說道:「這就意味著這常滿燈是世上最後一盞,只有這種獨一無二的東西才配得上殿下尊貴的身份。」
「是麼?」董皇后好不容易將視線從牆上的投影收了回來,神情恢復了幾分冷清:「別人用過的東西,我還留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