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荒謬(2/2)
此外,關中地域狹小,人口與日劇增,耕地卻早已開墾殆盡,昔前朝開皇年間,粟米尚可自給自足,至大興初年,關中所出糧產已不足備水旱賑濟之用,隋煬帝遂營東都洛陽,征民夫二百萬,大興土木,轉漕東南之粟,沿岸漸次設倉,才稍緩關中就食之急,然蜀道艱險,接濟有限,漕運耗費極大,自江淮過汴州、洛陽以達於長安,舟行長達數千里,風濤覆溺者難以計算,今歲漕糧數倍,猶不能支。」
當年漢武以關中一地,即可養兵馬十數萬驅匈奴,而今大唐必須集天下之物力才能維持關中兵事民生的正常運轉,李淵聽了不禁聳然動容道:「陳卿所言,俱是事實啊!」
隨即,他又發現陳叔達似乎還未講完話,忙乾笑了一下:「陳卿請繼續。」
陳叔達點頭道:「不瞞陛下,臣長於河南義陽,少時曾游遍中原,以臣來看,樊鄧之地連通南北,若廣浚漕渠,運天下之財,可使為天下中心,而在戰略上,樊鄧居中御遠,退可守巴蜀,進可攻河洛,至於蕭公的擔憂,臣以為著實有些多慮,強國之本,並非決於都城之地形險要,而是在於國力與兵力,樊鄧東去江淮數百里之間,人少地多,有利於移民的安置,而江淮歲產糧米百萬石,可屯重兵不下五十萬,此乃臣『以兵為險安天下』之策也。」
起居舍人令狐德棻記錄完陳叔達的話,立刻擱下手中的毛筆,撫掌讚嘆道:「陳公今日所言,以兵為險安天下,堪為曠古絕倫啊!」
「舍人謬讚。」
陳叔達向令狐德棻淡淡一笑,抬手輕捋微髯,再加上他繼承自南陳宣帝陳頊的俊美容貌,頗有江左周郎妙計安天下的既視感。
此間在座公卿皆為學識非凡的人物,尤以十歲便能援筆成章的陳叔達最為驚才絕艷,每次議事,言語明暢,字字珠璣,句句精華,常令聞者為之傾倒。
只不過,李曜絲毫沒有被陳叔達這番犀利的言論所折服,心中反而生出一種沉重的歷史荒謬感。
縱觀中國封建時代,建都中原,以兵為險的朝代,只有一個,那便是北宋。
北宋建都汴梁之後不久,宋太祖趙匡胤就發現了中原地理造成的隱患,於是採取「強幹弱枝」的策略,締造一支數量龐大的禁軍來衛護京師的安全。
可是「冗兵」的弊病又冒了出來,趙匡胤為此感到非常頭疼,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打算遷都關中,卻因趙光義政治集團的一致反對和消極怠工而未能實現夙願。
為此,英雄遲暮的趙匡胤無奈地發出了「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的精準預言。
而他的繼位者趙光義,在軍事上屢遭慘敗之後,既害怕北方強大的契丹,又眷戀汴梁富庶便利的地緣條件,妄想以兵為險,進一步擴大禁軍規模,導致北宋陷入「積貧積弱」的窘境,並最終以「靖康之恥」的悽慘方式而滅亡。
李淵看向身邊正在沉思的李曜,問道:「明昭可是認為陳卿說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