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若她是男兒該多好(2/2)
陳叔達點了點頭,微笑道:「無妨,臣不急。」
陳叔達跟太子黨和秦王黨皆無瓜葛,屬於當朝典型的中立派,而且其本身又以名士風骨著稱於世,所以他所提計策只是為了家國天下,自己觀點遭人反駁,非但沒有心生反感,反而還為明昭公主獨到的見解而暗暗驚嘆。
過了一小會兒,李曜輕輕擱下畫筆,坐在寶座上的李淵迫不及待地抬眼朝畫案上看去,只見紙上呈現出來的是一副線條簡單明朗的地圖,重要的山川、城池的旁邊均有小字標註,其範圍不僅涵蓋了大唐全境,還將高句麗、東突厥、西突厥、吐谷渾等外域勢力統統繪入圖中。
僅瞅了一眼,李淵就發現這張地圖與他所熟知的地理地形有著明顯的出入,忍不住道:「明昭,你這輿圖似乎畫得有些奇特呢。」
隨即,李淵讓宦官們抬來了一張大畫屏,上面畫著兵部最新繪製的《天下疆域圖》。
李曜雙眸一掃畫屏,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道:「父親,請恕明昭直言不諱,這張天下輿圖雖然畫技精湛,卻是錯漏頗多。」
仔細對比之下,李淵也覺得《天下疆域圖》的外藩部分的確不如李曜臨時所作的地圖精細,不由納罕道:「明昭為何會對這些外藩了解得如此詳盡?」
李曜一本正經地答道:「明昭作為一修道有成之人,當然能足不出戶,知天下啊。」
李淵笑罵道:「你這孩子莫要裝腔作勢,別以為朕不曉得你去過邊遠之地,來人。」
隨著他的一聲召喚,宦官們很快搬來一張木屏風,將之與《天下疆域圖》並放在了一起。
邱內謁吹了吹半乾的墨跡,然後用膠汁將李曜繪製的地圖貼在木屏風上,這時李曜已起身走到《天下疆域圖》前,指著樊鄧一帶,講解道:「按照目前的大唐疆域,乍看之下,樊鄧是中原之中,然而實際並非如此,中原一詞,初為天下至中之意,但在西漢張騫鑿空絕域之後的數百年間,中原在地理地勢上逐漸變得名不符實,及至現在,只是我泱泱華夏的代稱,而關中串聯隴右、河西、河東、河南、河北、巴蜀六地,同時也是抵禦戎狄、開通西域的關鍵所在。」
李曜頓了頓,走到自己所作地圖旁邊,接著說道:「諸位請看此圖,大唐實際位於東方,而非居中,境外數萬里,東有高句麗、新羅、百濟、倭國,西有吐谷渾、西域諸國、西突厥、波斯、天竺、拂菻,均不會對中原造成威脅,而南面更弱,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藩,唯有北面東突厥一國獨大。
諸位可別忘了永嘉之亂以後,劉漢、石趙占據關中的可怕教訓,如果關中空虛,突厥人勢必野心膨脹,甚至讓其產生兵臨中原、飲馬長江之意也未可知。」
陳叔達作為前陳的皇室後裔,少時曾隨軍親眼目睹其父陳宣帝太建北伐所遭遇的艱難困苦,深知大好山河一旦失去,便難以奪還,於是向李淵和李曜作揖道:「貴主對天下大勢的剖釋,句句深知灼見,而臣險誤家國,真是慚愧至極啊!」
李淵見辯論結果已然分曉,於是開口道:「關中與樊鄧,孰輕孰重,朕心中已有論斷,今日之議到此為止。」
散會之後,李淵移駕內廷,裴寂同乘一輦,途間裴寂忽然輕輕一嘆,頗為遺憾地說道:「蓮華驚才絕艷,見識卓絕,若她是男兒該多好,陛下遇到此等朝堂難決之事,亦不用冒著天下人的非議向她求解了。」
李淵也嘆了口氣,對身邊的老友意味深長地說道:「裴監吶,正因為她是朕的女兒,所以才是最好、最讓朕放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