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慣犯(2/2)
「腳趾頭?」
「是他,他腳趾頭都被剁完了,腳掌都被削去一半,我縫的。」醫生撇撇嘴:「再加上腿骨被打斷過,所以你看他走路都一瘸一拐。」
祁淵嘴角抽搐。
幾秒後,他又皺眉問:「不對啊,他這錢顯然還不上了,還能有人借他?借他錢那幫傢伙莫不是腦子抽了不成?還是說借他錢的人不知道這些事兒?」
「害,」醫生擺擺手,踩滅菸頭,說道:「他也算是出了名的老混子爛賭鬼了,那點破事兒又不是啥大秘密,哪還有不知道的啊?」
「那他們就不怕借出去的錢打了水漂?」
「怕錘子,多少人就刻意找上他,借他個三五千的。人壓根就沒指望他能還上,就想剁他根指頭,覺得好玩、刺激,還能跟別人吹牛逼,說自己手上也見過血啥的。反正他也不報警,基本無風險。」
祁淵抽了口涼氣,背上浮起一層白毛汗,兩手爬滿了雞皮疙瘩。
「好玩?刺激?吹牛逼?」他反問道。
他自認為這一年下來也見過形形色色的罪惡了,囚禁在人內心深處的猛獸也「逮」了無數,可從醫生嘴裡聽到這些事兒,仍舊覺得不寒而慄,有些超乎理解範圍。
那些爛人,竟能到這種程度,花個三五千,剁人根指頭?
如果這些事是真的……
那麼《人皮客棧》中那些事兒,恐怕也不是無根浮萍純屬胡編濫造的了。
他咽了口唾沫,終於回過神來,隨後便看向凃仲鑫。
凃仲鑫反應比他平淡的多,但明顯也有些驚愕。
「他以前,」凃仲鑫問道:「是被派出所送來的吧?」
「嗯。」醫生點點頭:「都是有好心人見了報警,警察到了把他送來,治療,然後以聚賭罪關一段時間,放出去……也不是每次都能有好心人的,所以並不是被剁一次指頭他就能來治一次病。」
祁淵納悶:「那派出所就不管這事兒?」
「管啊,一面把人送過來,另一面就立刻突襲賭場……」醫生說:「沒用的,都有人盯著那老漢,一旦有人多管閒事報警,他們就立刻解散撤離,幾次行動都無功而返,成功端掉他們的次數少的很。」
頓了頓,醫生繼續道:「血跡檢查啥的也沒用,剁了指頭他們就立刻沖洗掉了,指頭收起來,再殺只雞鴨兔啥的,用這些牲畜的血蓋住那老漢的血,就很難搞。
再說了,他們一次就剁一截指頭,這傷殘等級鑑定也很難辦。就一截指頭嘛,除非是大拇指,否則單這麼看是輕微傷。重複剁嘛,那自然構成輕傷的標準了,但偏偏又不是同一幫人。」
「只看單次傷害造成的影響來評定呢?」凃仲鑫立刻說。
「這個靠譜點,」醫生立刻點頭接話:「他們也試過,可人家老漢自個兒毫不在意,壓根不追究,傷情究竟是輕微傷還是輕傷也有些模稜兩可,下邊派出所事又多,就揭過去了,只重點揪著聚賭去查。
當然,這些人幹這些喪盡天良的事兒,也不可能一直笑下去,直接被抓被逮的也有,按故意傷害給弄進去了,其中就有一次借了那老漢三萬塊錢,削了他兩腳各半個腳掌的……彩虹毛。」
「彩……彩虹毛?」祁淵納悶道:「什麼鬼?」
「就一頭花花綠綠的毛。」醫生說著,還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頭髮。
嗯,有點油。
祁淵抬頭望天,無言以對。
隨後他又有些悵然,很多事兒,說實話,真的難以改變什麼。
他沒待過基層派出所,其實對下邊的情況並不是很了解,但此時此刻也能理解他們。
但正因為理解,才更難受。因為這意味著,除非編制擴招,否則這類問題恐怕很難根治。
凃仲鑫也不說話,默默的從口袋中摸出煙,遞給醫生一根,自己點上,隨後也蹲下望天。
今晚是個陰天啊。
「看什麼呢?」這時,有人拍拍祁淵的肩膀。
他立刻站起身回頭看,便見來的是蘇平,立刻打聲招呼。
蘇平抬頭看了幾眼,納悶道:「天上啥都沒有啊,你和老凃看半天看個什麼勁兒。」
「呃,就發呆。」祁淵撓撓頭。
「發……!」蘇平險些被噎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才問:「怎麼說?啥情況?那老漢咋回事兒?手上那傷我瞧著都滲人。」
「是這樣,那人叫胡悅康,綽號糊塗蛋……」
祁淵便將醫生剛剛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轉告給了蘇平。
蘇平眼角微微抽搐,側目看向輸液區方向:「這傢伙,牛逼,賣指頭去賭博。」
祁淵反倒詫異了:「蘇隊你竟然不生氣?」
「呵呵。」蘇平冷笑兩聲:「生氣幹什麼?」
祁淵眨眨眼睛,覺得今天的蘇平有些不正常。
但緊跟著就聽蘇平接著說:「反正他都落咱手裡頭了,還生氣幹什麼?辦他!他這算屢教不改,涉案金額也該累計,總之想辦法給他往長里判。」
「哦。」祁淵這才恍然大悟。
凃仲鑫皺眉:「監獄那邊,怕是不樂意。這老漢不但指頭幾乎都沒了,腿也瘸了,基本幹不了活,還一身毛病,那邊跟咱們不一樣,他們特別怕人死監獄裡頭。」
「他們說了又不算。」蘇平聳聳肩:「他們只負責管理管教罷了,就是要減刑都還得報檢方和法院審批呢。」
頓了頓,蘇平也抬頭望天,輕嘆著說:「我也知道他們不容易,但真沒有辦法。那邊很多問題我也有所耳聞,也挺替他們不值的,但……咱們都沒法,問題出在上頭。」
凃仲鑫抿抿嘴不說話了。
這時荀牧從急診科大樓里走了出來,走到他們邊上——那名年輕醫生不知什麼時候已回了自己的崗位,夜裡時不時就有病人來掛急診,忙起來的話他同事一個人未必頂得住,他不好離開太久。
「那傢伙,給了他兩個麵包,一瓶牛奶,刷刷刷啃完了,也不知道餓了多久。」荀牧翻個白眼,又說:「沒心沒肺的,吃完東西就要睡,喊他起來問話也不搭理,自己身上的傷一點不管……他到底什麼人啊?」
「老流氓一個。」蘇平撇撇嘴,說:「小祁他們吃飯那地,附近幾家派出所的同事都認識這貨,你通知他們過來一趟吧,咱們再具體了解了解。」
「哎?」荀牧挑眉:「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