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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年第一顆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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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新年第一顆雷

2007年12月26日,周三。

聖誕節後的第一個交易日,市場像宿醉未醒的醉漢....開盤遲滯,交易稀疏,大多數交易員還在休假狀態。華爾街各大投行的交易大廳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人,電話鈴聲都顯得稀疏。

平靜之下,暗流已經涌動,彭博終端上,關於CFC與美銀談判的傳聞開始出現更具體的細節。匿名知情人士透露:談判已進入實質性階段,美銀的盡職調查團隊在過去一周幾乎住在CFC總部,審查每一筆貸款檔案。

最關鍵的信息是價格。

一條未被廣泛傳播但被專業投資者捕捉到的消息是:「美銀內部估值模型顯示,CFC的淨資產已為負值,任何收購都將是救援性收購,收購價可能僅略高於零。」

市場沒有立即反應....成交量太小,無法形成趨勢。CFC股價在7美元附近微弱震盪,最終收於6.98美元,勉強守住7美元關口,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12月27日,周四。

【華爾街日報】在商業版刊登了一篇看似中性的報導:「消息人士稱,美銀對CFC的收購談判進入關鍵階段」。文章沒有給出具體價格,但引用了熟悉談判的人士的話:「美銀的立場很明確:他們只願意為CFC的存款基礎、客戶關係和部分優質服務資產支付溢價。對於龐大的抵押貸款組合...美銀希望政府能提供某種形式的損失擔保,否則交易很難達成。」

市場讀懂了潛台詞:美銀不想碰那些有毒資產。

CFC股價開盤即跌破7美元,6.90,6.80,6.70...賣盤不急不躁,但持續不斷。那些還在堅守的散戶和中小機構,終於開始動搖。

下午,股價觸及6.50美元的低點。

單日跌幅6.9%。

成交量略有放大.....不是買盤入場,而是賣盤在加速離場。

英特爾公司,聖克拉拉。

陸文濤今天請了半天假,陪陳美玲去看牙醫。但當他下午回到公司時,立刻感受到辦公室里異樣的氣氛。

安靜得可怕。

不是專注工作的安靜,而是一種壓抑的、沉重的安靜。鍵盤敲擊聲稀疏,電話鈴聲罕見,甚至走動的人都少。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鄰座的詹姆斯不在。桌上堆著幾份未處理的文件,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經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膜。

「詹姆斯呢?」陸文濤小聲問對面的戴維。

戴維抬起頭,眼神空洞:「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

但陸文濤清楚不是家裡有事。他在停車場看到了詹姆斯的車....說明詹姆斯來過公司,但可能只是來收拾東西,或者....來面對什麼。

下班前,陸文濤去洗手間,聽到隔間裡壓抑的哭聲。他聽出是老傑克的聲音....那個快退休的老工程師,押上了養老金和房子。

陸文濤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眼神複雜:有慶幸,有同情,有罪惡感。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試圖洗去這些情緒。

走出洗手間時,他遇到了部門總監。總監拍拍他的肩:「老陸,你們組今年的項目完成得很好。明年....可能會有些調整,但你放心,你是核心成員。

這話既是肯定,也是預警。

陸文濤聽懂了:公司可能在準備裁員,但他暫時安全。

「謝謝。」他低聲說。

「對了,」總監壓低聲音,「如果你有同事....遇到財務困難,勸他們該割肉就割肉。有時候,保住本金比什麼都重要。」

陸文濤點點頭。

但有些話已經晚了。

當一個人虧掉30%時,你勸他割肉,他會聽。

當虧掉50%時,他會猶豫。

當虧掉70%時,他已經聽不進去了....因為割肉意味著承認永遠失去那筆錢,而繼續持有,至少還有幻想。

人需要幻想才能活下去。

哪怕那個幻想,是建立在流沙上。

12月28日,周五。

2007年最後一個交易日。

市場在矛盾的情緒中掙扎:一方面,投資者想清倉過節,避免新年期間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年終反彈的心理又讓一些投機者試圖抄底。

CFC股價在6.30—6.70美元之間劇烈震盪。每一筆稍大的賣單都會引發恐慌性拋售,而零星的技術性買盤又會帶來短暫的反彈。

上午十一點,股價觸及6.28美元的當日低點。

下午一點,反彈至6.65美元。

最終,在收盤前的最後一小時,賣盤再次占據上風。

3:59,股價定格在6.50美元。

2007年,CFC的最後一個收盤價。

從年初的最高點45美元,到年末的6.50美元,跌幅超過85%。

無數財富,在這一年裡蒸發。

無數夢想,在這一年裡破碎。

下午四點,收盤鐘聲響起時,華爾街沒有往年的歡呼和香檳。交易員們默默關閉電腦,收拾東西,互相點頭告別。

很多人心裡清楚,這是他們在這張交易台上的最後一天。

明年,有些位置會空出來。

有些人的職業生涯,會畫上句號。

帕羅奧圖,米勒家。

亞歷克斯·米勒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他投資組合的年終報表。

CFC:浮虧42%。

貝爾斯登:浮盈8%。

雷曼兄弟:浮盈6%。

房利美:浮盈12%。

房地美:浮盈11%。

總體算下來,還是盈利的....得益於他在其他四家機構的倉位。

但那個42%的紅色數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頭。

更關鍵的是,如果CFC繼續下跌,其他四家的盈利可能無法完全覆蓋損失。

莉茲端著一杯威士忌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年終怎麼樣?」她問,聲音小心翼翼。

「還好。」亞歷克斯擠出一個笑容,「總體還是賺的。」

莉茲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強撐,但沒有戳穿。

「那就好。」她輕聲說,「新年我們怎麼過?要不要邀請幾個朋友來派對?」

亞歷克斯想了想:「邀請吧。羅伯特·陳,大衛·沃爾什,還有幾個客戶。

我們需要展示信心。」

「展示信心?」

「對。」亞歷克斯站起來,走到窗前,「市場是信心的遊戲。如果我們自己都表現得憂心忡忡,客戶就會撤資。所以我們要開派對,要歡笑,要讓他們看到,我們依然從容。」

莉茲明白了。

這是表演。

一場給投資者看,也給自己看的表演。

「好,」她說,「我來安排。」

12月29日,周六。

帕羅奧圖,李太太家的下午茶。

陳美玲應邀參加,一進門就感受到氣氛的微妙變化。

往日的下午茶,太太們的話題總是奢侈品牌,子女教育,旅行計劃,笑聲不斷。但今天,客廳里安靜得多,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絲勉強。

「美玲來了,」李太太招呼她坐下,「嘗嘗新到的伯爵茶,從倫敦直接空運的。」

陳美玲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真好。」

「是吧?」李太太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話題很快轉向了股票。

「我的CFC啊,」張太太嘆氣,「均價15美元買的,現在只剩6塊多了。虧了六十多萬。」

「我比你更糟,」王太太搖頭,「我在18塊還加過倉。算下來虧了八十萬。」

李太太沒說話,但大家都知道,她的虧損只會更大....李太太不僅炒股,還是資深炒房客。她在帕羅奧圖,洛斯阿爾托斯,門洛帕克有至少五套投資房,都是2005—2006年高點買入的。

「房價好像也在跌,」陳美玲試探地說,「我聽說帕羅奧圖這邊有房子掛了三個月沒賣出去。」

李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暫時調整而已。矽谷的房子,長期總是漲的。」

「但利息漲了啊,」張太太說,「我的那套投資房,浮動利率貸款下個月要重置了,月供要漲一千多。」

「我的也是。」王太太附和。

太太們開始互相抱怨:貸款利率上升,租金收入下降,房子空置期變長,維護成本增加....

陳美玲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表示理解,但沒有加入抱怨。

她想起兒子的話:「當槓桿遇上反轉,所有資產都會變成負債。」

這些太太們,正在經歷這個過程。

但正如兒子所說,對她們來說,這些損失不是大事,只是不舒服。她們有雄厚的家底,有丈夫的事業支撐,有足夠的緩衝。虧幾十萬股票,房子貶值幾十萬,對生活質量沒有根本影響。

最多,是少買幾個愛馬仕包,少去幾次歐洲旅行。

這讓她再次感到慶幸....如果不是兒子,她現在可能就是這些太太中的一員,強顏歡笑,掩飾焦慮。

下午茶結束時,李太太送她到門口,忽然壓低聲音:「美玲,聽說你們家小辰很懂投資?」

陳美玲心裡一緊:「小孩子瞎琢磨。」

「我可聽說不是瞎琢磨,」李太太意味深長,「有消息說,你們家今年在股市...收穫頗豐。」

陳美玲不知道李太太從哪聽到的消息,但知道這時候必須低調。

「運氣好而已。」她微笑,「對了,米勒家的雙胞胎最近可好玩了,改天帶她們來你家玩?」

成功轉移了話題。

回家的路上,陳美玲鬆了口氣。

財富是好事,但暴露財富是危險的事。尤其在別人都虧損的時候,你的盈利會成為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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