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袁教授(2/2)
小白很安靜,她似乎對飯店裡的暖氣很適應,正專心致志地剝著一隻大蝦。
她剝得很乾淨,但自己不吃,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在趙山河的盤子裡。
「小趙啊,這姑娘……身世不一般吧?」袁教授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問道。
趙山河心裡一動:「袁老眼毒。她是山里撿來的,跟狼群一起長大。」
「果然。」
袁教授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年輕時候搞普查,在大小興安嶺深處,聽老獵人說過。這山裡有一種人,叫守山人,他們血脈特殊,能通獸語,知草木,是這片原始森林的活地圖。」
「這姑娘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那是返祖的現象。趙同志,你要保護好她。現在世道開了,人心也雜了。這種守山人,在那些人眼裡,就是活著的藏寶圖。」
趙山河握緊了酒杯,目光如鐵:「袁老放心。她是我的命。」
臨走前,袁教授沒有收趙山河的禮,而是給了他一張特殊的提貨單。
「拿著這個,去省農資公司。既然要搞現代化參場,光靠老天爺賞飯吃不行。我給你批了一噸農用聚乙烯薄膜。」
「薄膜?」趙山河一愣。
「對,俗稱塑料布。」
袁教授笑著拍了拍趙山河的肩膀,「有了這東西,咱們東北的冬天也能種菜,人參也能提前發芽。這叫溫室大棚,是咱們省剛引進的技術。你拿回去試試,要是成了,你就是全縣的致富帶頭人。」
三天後。
省城的事情辦妥了。
兩輛解放大卡車,載著白色薄膜,踏上了回村的路。
回程的路上,雪下得很大。
駕駛室里,暖風機呼呼地吹著。
小白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身上蓋著那件軍大衣,睡得很沉。她的手裡還緊緊攥著袁教授送給她的一支鋼筆。
雖然她不會寫字,但她覺得這是那個好老頭送給她的骨頭。
趙山河開著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白樺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就是生活。不是打打殺殺,而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是帶著希望回家。
……
車隊回到三道溝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村裡的煙囪都在冒著炊煙,一股子柴火味混合著燉酸菜的香氣飄蕩在空氣中。
「山河回來了!」
「聽說這次去省城發了大財?」
村民們圍了上來,看著從車上卸下來的一卷卷白色的塑料布,都有些發懵。
「山河,這是啥啊?這麼薄的塑料布,能幹啥?糊窗戶都嫌透風啊!」
村長吧嗒著旱菸袋,一臉不解。
劉翠芬更是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說:「哎呦,還以為拉回來啥呢,就拉回一堆破塑料布?這能值幾個錢?」
趙山河笑了笑,沒解釋。
他指揮著李大壯和幾個幫忙的後生,就著夜色,在院子裡早就搭好的竹架子上,把那層透明的薄膜蒙了上去。
一個雖然簡陋、但在當時絕對是高科技的溫室大棚,第一次出現在了三道溝子。
此時,外面的溫度是零下二十度。
趙山河在大棚里生起了一個煤爐子。
僅僅過了半個小時。
趙山河拉開大棚的帘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大壯,拿溫度計來!」
李大壯跑進去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哥!零上十五度!這……這也太神了!」
村民們一個個不信邪,紛紛鑽進大棚。
「我的媽呀!這裡面是春天啊!」
「這哪是塑料布啊,這是把太陽給鎖進去了啊!」
「這要是種點韭菜、黃瓜,那過年不得賣瘋了?!」
全村老少擠在那個並不大的棚子裡,一個個張著大嘴,看著頭頂那層薄薄的白龍,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劉翠芬擠在人群里,感受著那暖烘烘的熱氣,再看看自家那凍得邦硬的菜窖,嫉妒得臉都綠了。
在這個貧瘠的年代,這種實實在在的溫度,比任何金銀財寶都更有衝擊力。
熱鬧散去,已是深夜。
亂石崗歸於平靜。
屋裡,趙山河給小白倒了一盆熱水,讓她泡腳。
小白坐在小板凳上,兩隻腳丫在熱水裡晃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哥,那個棚子,暖和。」
小白說。
「嗯,以後咱們冬天也能吃上新鮮菜了。」趙山河拿著毛巾,給她擦腳。
突然。
小白的動作停住了。
她勐地轉過頭,看向黑漆漆的窗外,耳朵微微動了動。
「怎麼了?」
趙山河問。
「有人。」
小白跳下地,赤著腳走到窗邊,隔著玻璃,指向遠處亂石崗外的樹林邊。
趙山河關掉燈,湊過去看。
借著雪地的反光,隱約可以看到,在樹林邊緣,有幾個模煳的影子一閃而過。他們的動作很快,不像是村民,更像是在踩盤子。
「孫老三?」
趙山河皺起眉頭。
「不。」
小白搖搖頭,她皺著鼻子,那是她聞到極度危險氣息時的本能反應。
「山……鬼。」
袁教授的話在趙山河耳邊迴響:「守山人,在那些人眼裡,就是活著的藏寶圖。」
趙山河看著窗外那片蒼茫的大興安嶺,眼神逐漸變得冷冽。
看來,這個能鎖住太陽的大棚,不僅引來了村民的羨慕,也引來了深山裡那些真正的餓狼。
這個冬天,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