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真真假假(2/2)
「我就說!這幫孫子壓根不敢打!」
「白曬一個時辰,老子腿都麻了!」
邵軍一槍刺斷路邊枯樹,指著坡後破口大罵:「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滾出來!」
坡後沒有人回應。
只有幾隻驚鳥被罵得飛起。
士兵們罵得更凶。
梁澈的心情有些壓抑。
一個將領若只會裝假伏兵,不可怕。
怕的是,假的像真的,真的像假的。
等他真伏擊時,誰還能分清?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堆灶灰前,用靴尖撥了撥。
灰里還埋著半截燒焦的木棍。
破旗邊角也被人特意踩進泥里。
細,太細。
做這局的人不急,不亂,甚至有點從容。
可江辰在後方,正和羅坤合兵追擊。
那這裡是誰?
是誰?!
寒州軍中,難道還有高手?
梁澈回到馬上:「繼續走。」
許敬靠近幾步:「大將軍,是否加派前探?」
「加。」梁澈道,「斥候外放十里,左右各增兩隊。凡遇坡、林、坳、廢村,先探再過。」
邵軍憋著氣:「那行軍速度還要慢。」
梁澈道:「慢也得走!傳令各營,誰敢擅自追擊,斬。」
大軍重新動起來。
可這一回,所有人都被磨掉了耐性。
士兵們走得腿軟,飯沒吃穩,水沒喝足,甲也不敢松。罵聲從隊尾傳到隊頭,又從隊頭傳回來。
有人罵寒州軍祖宗十八代。
還有人罵著罵著,開始懷念攻蘿崗城的日子。
「要我說,攻城也比這個強,起碼敵人就在牆上。」
「這話有理。現在敵人在哪?在草里,在坡後,在鍋里。」
「鍋里?」
「上午那口破鍋你沒看見?嚇得老劉盾牌都舉反了。」
老劉在旁邊罵道:「放屁!我那是戰術迷惑!」
笑聲很快散掉。
天色壓下來,梁澈選了一處較開闊的地方紮營。
按常理,紮營後總該卸甲、生火、吃飯。
可梁澈直接下令:「各營不得卸甲。火堆減半,外圈拒馬加兩層。斥候外放十里,夜哨加倍。」
怨言又起來了:
「甲不卸?睡覺也穿?」
「穿吧,反正這身甲跟我都快成親了。」
「那你晚上抱著它睡,別擠我。」
營中有人苦中作樂,也有人低頭不語。
帳外,飯香很淡。
兵卒們端著半碗熱粥,蹲在營火邊吃。甲葉硌得人難受,沒人敢抱怨太大聲。
邵軍咬著干餅,越嚼越氣。
「真要被敵人這麼玩到天亮?」
旁邊親兵道:「將軍,要不您罵兩句解解悶?」
邵軍瞪他:「我罵得還少?」
親兵很認真:「那您換個花樣,弟兄們聽膩了。」
邵軍差點一腳踹過去。
夜到三更,營中最困的時候。
遠處忽然傳來尖哨。
緊跟著,營外箭聲成片。
「敵襲!」
「舉盾!」
「北側有敵!」
朝廷軍從睡夢裡驚起,許多人連碗都沒來得及放,抓盾就衝到陣位。
外圈幾處火堆被箭射散,黑夜裡喊殺聲從四面壓來。
邵軍提槍衝出帳:「人在哪?」
沒人答得上來。
箭來得急,喊聲也大,可敵軍始終不入營。
梁澈披甲上馬,親自趕到北側。
「穩住!不許亂追!」
盾陣合上,弓手還擊。
可他們剛射出兩輪,外面的喊殺聲便退遠了。
來得吵,走得也快。
斥候追出一段,只撿回幾面破旗,幾捆用來點火的草把,還有幾根插在地上的竹哨。風一吹,哨子嗚嗚叫,難聽得讓人牙癢。
黑暗深處,傳來寒州騎兵的大笑。
「朝廷兄弟,睡得香不香?」
「別客氣,拂曉還來!」
營中士兵罵聲壓過了夜風。
梁澈坐在馬上,臉沉得發硬。
敵人今晚沒想破營。
他只想讓朝廷軍睡不著。
弟兄們本來就精神繃了一天,現在連覺都睡不好,明天的行軍效率會更低。
這比衝殺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