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出去(2/2)
顧衍想起了很多事。
她氣鼓鼓地在藥房搗藥的樣子。她蹲在藥圃里被蚊子咬了罵罵咧咧的樣子。她每次被他差遣去幹活時一臉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做完的樣子。
還有她聽到鍾離中了狀元時,笑得眼眶泛紅的樣子。
殺了她?
顧衍在心裡問自己。
他發現自己給不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是因為她說的那些理由——什麼藥理調養、什麼獨家方子——那些都是藉口。真要殺,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他只是……捨不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顧衍自己都愣了一下。
捨不得。
他活了三十二年,從沒對任何人用過這個詞。
「你出去吧。」顧衍端起茶杯,「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顧衍一眼。
月光里,這個男人坐在窗邊喝茶的側影,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沈鳶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腿終於軟了,扶著欄杆緩了好一陣子才走穩。
樓下傳來宴席上的喧鬧聲、划拳聲、碰杯聲。
沈鳶站在樓梯的拐角處,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活下來了。
她想。
但從今往後,她跟顧衍之間,就不只是醫患關係了。
她上了他的船。
沒有回頭路了。#第一章舊事如刀
沈鳶是被一陣雨聲吵醒的。
窗外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聲響碎而密。她翻了個身,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
顧衍書房裡的暗格。
她不是有意偷看的。昨夜她去給顧衍送傷藥——這人前幾天平亂的時候傷了肩,死撐著不肯讓人看。她端著藥推門進去,書房沒人,但桌上攤著一本舊得發黃的冊子,旁邊是幾張畫像。
畫像上的男人穿著明黃龍袍,面容和顧衍有六七分相似。
旁邊壓著一封信,信紙幾乎要碎了,字跡卻還認得出來——「吾兒衍,若見此信,父已不在人世……」
沈鳶當時腦子就嗡了一聲。
她把東西原樣放回去,端著藥退出來,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顧衍是皇族後人。
不,更準確地說,顧衍才是正統皇嗣。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是從他家手裡搶的天下。
這就說得通了。
說得通他為什麼那樣活著——像一把淬過毒的刀,誰碰誰流血,包括他自己。
說得通他為什麼十四歲就混跡江湖,十八歲手握三千死士,二十二歲成了朝堂上所有人都忌憚的權臣。
也說得通他為什麼對百姓那麼好。
沈鳶從床上坐起來,雨還在下。她披了件外衫走到窗邊,院子裡的石榴花被雨打落了一地,紅得刺眼。
她來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她還在實驗室里做課題,一覺醒來就躺在了這具身體裡。原主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因為一樁莫名其妙的賜婚,成了顧衍名義上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