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在守一個已經沒有人要的東西!(2/2)
北門角門被推開了。
從裡面推的。
門軸上泛著油光,是昨夜抹的。
推得很輕,很順,沒有聲響。
顏聚沒有回頭,他不用回頭,那聲音他聽過。
上一次報告裡提過,逃兵撬角門的時候,門軸上也抹了油。
秦軍先鋒什長帶著二十個人小跑進來。
盾牌舉在胸前,短劍抽出來,進門之後左右一掃。
甬道兩側,趙軍蹲了一地。
兵器擱在腳邊,槍橫著放,刀插在磚縫裡,弓解了弦。
沒有一個人站著。
什長愣了一息。
他打過仗,攻過城,見過死守的,見過突圍的,見過哭著跪地的。
沒見過這種。
像收了工的匠人,工具碼好,等著結工錢。
他小心往前走了幾步,盾牌慢慢放低。
甬道里沒有殺氣,一點都沒有。
顏聚站在城道中央。
劍尖抵著地面,雙手擱在劍格上。
他沒有看秦軍,在看自己的兵。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了。
拍拍褲子上的灰,有的彎腰撿起自己的褡褳,有的把綁腿解了揣懷裡。
然後往角門方向走。
走得鬆散,不是潰兵的樣子,倒像散集的百姓。
沒有人回頭看他。
一個都沒有。
什長走到顏聚面前,打量了一眼他甲冑上的銅扣。
將領的制式,兩排錯釘,虎頭肩吞。
「將軍?」
顏聚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什長以為他要動手。
然後他把劍翻轉過來。
劍柄朝前,遞了出去。
什長伸手接住。
掂了掂,鐵劍,不輕,劍刃保養得不錯。
「跟我走,不為難將軍。」
顏聚跟著走了,腳步踩在甬道上,空蕩蕩的。
秦軍沿城道登上北門城頭。
黑旗一面接一面插上垛口。
旗手動作熟練,三錘兩錘把旗杆楔進磚縫裡。
最後一個垛口。
一個趙軍旗兵還站在旗杆旁邊。
他沒跑,沒降,也沒拔刀。
他站在那兒,雙手握著旗杆,趙旗在頭頂的風裡嘩啦啦響。
秦軍旗手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讓開。」
旗兵沒動。
「旗我自己取。」
他的聲音沙啞,慢慢解開旗繩,一圈一圈鬆開,把旗面從旗杆上摘下來。
很仔細。
旗面上有字。
不是趙,是雁門。
他把旗面疊起來。
對摺,再對摺。
邊角對齊,手掌壓平。
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布塊。
秦軍旗手看著他,沒有催。
「這旗是李牧將軍發的。」
旗兵的聲音很輕,「不能扔在地上踩髒了。」
秦軍旗手沉默了一瞬。
伸手從自己腰間解下一條乾淨的綁帶,遞過去。
旗兵接過綁帶,把疊好的旗面裹了一層,捆緊,抱在懷裡。
然後他在城頭跪了下去。
面朝北方。
磕了一個頭。
額頭貼在磚面上,很久沒起來。
北方是代地。
代地有雁門關,有長城,有烽燧。
有一座新墳。
風從北面吹過來,吹過垛口,吹過秦旗。
旗面獵獵作響。
城頭上的秦軍旗手沒有說話,也沒有趕他。
他站在旁邊,等著。
旗兵起身,抹了一把臉。
轉身走向城道。
懷裡抱著那面旗,疊得方方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