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們不覺得自己是逃兵,他們覺得自己是下值(1/2)
城北角樓。
顏聚站在樓上,臉色灰敗,他剛點完兵。
北門守軍原有六千。
昨夜至今晨,少了四百七十人。
不是戰死,是跑了。
有翻牆的,有趁巡邏換崗時溜出去的,有直接在城門值守時打開角門的。
角門的鎖被人從裡面撬了,撬得很仔細,門軸上還抹了油,推開的時候沒聲響。
顏聚的牙咬得咯咯響。
「堵。所有角門釘死。城頭巡邏改雙哨,縮短換崗間隔。再跑的,抓住一個殺一個。」
話說完了,沒人動。
他看向身邊的幾個校尉。
校尉們低著頭,眼神往旁邊飄。
「怎麼?」
一個年紀大些的校尉猶豫了一下,開口了:「將軍,跑的那些人……有的把甲冑留在營房了,疊得整整齊齊。兵器也碼好了,靠在牆邊。被褥都卷了。」
顏聚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不覺得自己是逃兵。他們覺得自己是下值了。」
顏聚的嘴巴張開,合上。
他想發火。
但他發現自己不知道朝誰發。
那些人有錯嗎?
城裡糧價三百錢一石了,有價無市。
兵營里的口糧從每天兩頓減到一頓,每頓從一碗減到半碗。
城外的秦軍管飽。
還分田。
顏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聞到了粥的味道。
從城外飄進來的。
他睜開眼,轉身下了角樓。
……
王宮。
趙王遷瘦了。
不到半個月,顴骨突了出來,眼窩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片。
不是餓的,宮裡不缺吃的。是嚇的。
他坐在偏殿裡,面前的案上擺著一碗肉羹。
沒動過,油花凝在湯麵上,白了一層。
郭開跪坐在下首。
「大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遣使出城,與秦軍議和。」
趙王遷抬起眼皮。
「議和?議什麼和?拿什麼議?」
「拿誠意。」郭開的聲音沉穩。
「大王親書國書,遣重臣出城,表明趙國願稱臣納貢、割地求和的誠意。秦軍遠道而來,攻城耗兵,未必不願談。」
趙王遷盯著他,嘴唇動了動。
「上次你也這麼說的。上次你說守得住。」
郭開的表情平靜如水。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臣舉薦的趙蔥辜負了大王,臣有失察之過。但眼下局勢,攻不可攻,守不可久,議和是唯一的出路。哪怕……只是緩兵。」
緩兵。
這兩個字像一根草繩,趙王遷抓住了。
溺水的人抓什麼都抓。
「派誰去?」
「臣願親往。」
趙王遷看著他,忽然覺得郭開的忠心從來沒有這麼明顯過。
國難當頭,敢出城議和的,滿朝就這一個人。
其他人呢?
跑的跑,躲的躲,稱病的稱病。
「……好。你去。」
郭開叩首。
起身時,他的袖口蹭過案沿,衣料底下鼓鼓囊囊,那裡縫著一枚銅印,是他三天前刻的。
上面刻的不是趙國丞相的官印。
是他的私印。
方便到了秦營之後,簽一些需要簽的東西。
……
次日。
秦軍大營,中軍帳。
趙國使者被領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邯鄲城裡特有的那股味道。
汗臭、霉味、焦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飢餓的城池都是這個味道。
使者是郭開的門客,中等身材,面色蠟黃,進帳之後先行了個大禮。
王翦坐在帥案後面。
他沒穿甲。
一身舊棉袍,頭髮用布條束著,看上去像個種地的老農。
使者呈上國書,展開帛面。
洋洋灑灑數百字,措辭懇切,大意是趙國願割太原以北全部土地,稱臣納貢,以求存國。
王翦從頭看到尾。
然後他把帛書合上,推回去。
「帶你們大王出來。」
使者愣住了。
「一切好說。」王翦端起碗喝了口水。
使者張了張嘴:「將軍,我王誠意……」
「三天。」
王翦放下碗。
「三天之後,要麼你們大王自己出來,要麼我進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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