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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他們不覺得自己是逃兵,他們覺得自己是下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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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要麼你們大王自己出來,要麼我進去接他。」

帳簾掀開,親兵進來。

「送客。」

使者被架著胳膊送出了大營。

從頭到尾,王翦沒有站起來過。

……

三天期限的第二夜。

子時剛過,邯鄲城東南角,一段靠近排水渠的城牆根底下,磚縫裡滲出來的水把泥地泡軟了。

一個人從暗渠口鑽出來。

不是士兵,穿的是平民短褐,頭上裹著黑布,臉上抹了灶灰。

但手指白淨,指甲齊整,不是幹活的手。

他腰裡纏著一層油布,油布里裹著一卷帛。

帛上有字,有印。

暗渠的出口在城牆外側,離秦軍最近的哨位大約三百步。

這個距離,弓弩射程之內。

他沒跑。

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綁在左臂上,舉過頭頂。

然後慢慢朝秦軍哨位走過去。

走了大約兩百步,被攔住了。

四支弩箭指著他的臉。

「郭相的人。」他說。

聲音壓得很低,但咬字清楚。

「要見你們主將。有東西要遞。」

哨兵沒有放行,也沒有射。

把他按在地上搜了身,搜出那捲帛,連人帶帛一起送進了中軍帳。

……

王翦被叫醒的時候,眼睛都沒全睜開。

他披著棉袍坐在帥案後面,接過那捲帛,展開。

看了一遍。

帛上寫得很詳細。

北門守軍兩千三,實際在崗不足一千八,缺額的那些人要麼跑了,要麼病了。

西門城牆第七段至第九段之間,去年夏天被一場暴雨泡過根基,夯土裡灌了水,磚面沒塌但裡頭已經酥了。

用衝車撞,三下以內必破。

南門瓮城的千斤閘絞索磨損嚴重,右側那根去年就斷了一股,一直沒換。

大力撞擊之下,閘門有可能卡死放不下來。

趙王遷的寢宮在王宮東北角的疊翠台,距北門最近。

身邊禁衛還剩四百人,但有一半是郭開的人。

帛的末尾蓋著一枚印。

方印,私刻,刻的是「郭開之印」四個字。

旁邊附了一行小字:

「求保全家老小,保全家貲。余者皆聽秦王處置。」

王翦把帛放下來。

「呵。」

就這一個字。

他看向被按跪在帳中的那個人。

「你家主子的膽子不小。趙國還沒亡,他先把自己賣了。」

那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氈毯:「我家主上說,識時務者為俊傑。與其城破被俘,不如先遞誠意。」

「誠意。」王翦咂了一下嘴。

他沒有立刻表態。

把帛遞給身邊的副將李信。

「核實。北門兵數,今夜再探一次。西門那段牆,讓工兵營的人遠距離目測裂紋。南門瓮城的閘,找降卒里原來守過南門的問。」

「天亮之前要結果。」

李信接過帛,快步出帳。

王翦又看了那人一眼。

「你先在營里待著,別亂跑,跑了當細作處置。」

那人連連叩首,被拖了出去。

帳里安靜下來。

王翦重新躺回行軍榻上,閉上眼。

沒睡。

他在等。

……

寅時,李信回來了。

「將軍。」

王翦坐起來。

李信的臉色有些微妙。

不是震驚,是那種意料之中但親眼確認之後仍然覺得荒唐的表情。

「北門兵數,對得上。哨探數了垛口後面的火把間距和巡邏頻率,實際在崗人數不超過一千八。」

「西門第七到第九段牆,遠距離看不太清,但有三個降卒分別指認了同一個位置。說去年修過一次,用的是臨時調來的黃泥,沒用三合土。拍上去的時候就有人說撐不過兩年。」

「南門閘索……」李信頓了一下。

「找了兩個原南門守卒,描述一致。右側絞索確實斷了一股,去年冬天報上去要換,批文被駁了。駁的人是郭開。理由是軍資緊缺,緩辦。」

王翦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自己駁回去的東西,又拿來賣。」

李信不說話了。

王翦從榻上站起來,走到帥案前。

拿起那捲帛,重新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

「保全家貲。」

他把帛卷好,裝進一個銅管里,用蠟封了口。

「八百里加急,送咸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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