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降者不殺!授田百畝!免賦三年!(2/2)
但楚雲深看見了。
他把斧子靠在柴堆上。
進了灶房。
那兩壇蘭陵酒擱在灶台角落。
嬴政帶來的,陶壇封口用的是蠟封,上面蓋著內務府的戳。
他拆了一壇,倒進陶壺裡,擱在灶膛餘燼上溫著。
火已經很小了,就剩幾塊沒燒透的炭。
夠了,溫酒不需要大火。
等了一會兒,手指碰了碰壺壁,溫了。
他找了兩隻粗陶杯。
一壺,兩杯,端出去。
擱在石桌上。
趙姬看了一眼酒壺。
楚雲深倒了一杯,推過去。
「政兒帶的。趙地的酒。」
趙姬沒有馬上接。
她看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動。
蘭陵酒。趙地不產蘭陵酒,蘭陵在楚地。
但趙地的商販從楚國販過來,在邯鄲賣了很多年。她年輕時喝過。
她伸手拿起杯子。
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辣了一下。
溫過的酒不烈,但有後勁,熱意從胃裡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嗓子。
然後涌到了眼眶。
一滴。
從左眼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頜。
掛了一瞬,掉在衣襟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第二滴從右眼落下來,沒有擦,自己幹了。
就兩滴。
再沒有了。
趙姬把杯子放下。手不抖了。
她拿起針線,把剛才沒拔出來的針拔出來,繼續縫。
楚雲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了。
酒不賴,就是度數低了點。
……
邯鄲。
王翦到的那天,沒有擂鼓。
三十萬秦軍分三路,從北、西、南三面推進,在邯鄲城外十五里紮營。
東面留了一個口。
不是兵力不夠。
是故意的。
王翦站在中軍帳前的土坡上,看著遠處邯鄲城的輪廓。
城牆很高,夯土包磚,垛口齊整。
趙國經營了幾百年的王城,底子還在。
「將軍,東面要不要堵上?」副將李信牽著馬過來。
「不堵。」
「……留口子給誰?」
王翦沒回答。
他轉身走進帳中,在案上鋪開一張絹帛。
「傳令。架粥棚。」
李信愣了一下。
「四門各架三座,鍋要大,灶要旺,粥要稠。從隨軍糧中撥,每日用糧三百石。」
「三百石?!」李信的聲音拔高了。
「將軍,咱們的糧道從井陘拉過來,綿延四百里,三百石一天……」
「嫌多?」王翦頭也沒抬。
「攻城死一千人,撫恤多少?雲梯、衝車、投石,造一批費多少?城破之後巷戰再死兩千,又是多少?」
他在絹帛上寫了幾行字,遞給李信。
「拿去,讓嗓門大的在城下念。」
李信接過來,掃了一眼。
「降者不殺,編戶齊民。丁男授田百畝,免賦三年。婦孺老幼入城安置,秋糧照發。原趙軍卒繳械者,按秦律編入屯田營,五年後可自贖為民。」
條款很長。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模稜兩可的措辭。
李信抬頭看了看王翦。
「將軍,這套路……」
「韓國用過。」
王翦坐下來,倒了一碗水。「好使。」
……
次日,卯時。
邯鄲北門外三里處,十二口大鐵鍋架在土灶上。
柴火燒得旺,鍋里粟米翻滾,蒸汽往上冒,風一吹,往城牆方向飄。
同時,秦軍陣前站出來二十個嗓門最大的兵,輪流朝城頭喊話。
「降者不殺!授田百畝!免賦三年!」
一遍又一遍。
從卯時喊到午時,嗓子喊啞了換人,換了三輪。
城頭上的趙軍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也聞到了。
六月的風從北面吹過來,裹著米粥的味道,從垛口灌進來。
很濃,粟米煮稠了之後特有的那種甜膩的香氣,黏在鼻腔里,趕都趕不走。
一個年輕的趙軍士卒蹲在垛口後面,手裡攥著半塊干餅。
餅是三天前發的,硬得像石頭,得掰碎了泡水才咽得下去。
他聞著城外的粥香,看了一眼手裡的餅,又看了一眼城外。
粥棚旁邊排著隊。
是人,不多,零零散散十幾個。
從東面那個口子繞過來的。
有扛著包袱的,有牽著孩子的,有空著手什麼都沒帶的。
秦軍沒有為難他們。
排隊,領粥,登記名字籍貫,然後被帶到後方的營地里去了。
整個過程平平靜靜。
沒有打罵,沒有搜身。
年輕士卒手裡的干餅掉在了地上。
他沒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