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劍域(2/2)
他手腕輕旋,清泓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方才被點散的劍光並未徹底消散,反而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匯聚於劍尖之上,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水練!
「流水匯川!」
柳輕舟低喝一聲,劍尖向上一挑。
那道青色水練應劍而起,宛如活物般蜿蜒騰空,隨即如瀑布倒懸,攜帶著沉重綿密的水勢,向著陳慶當頭罩下!
這一劍,已將流水劍意的『柔中蘊剛、綿長不絕』發揮到了極致。
水練未至,陳慶已感覺周身空氣變得粘稠沉重,仿佛真的置身深水之中,行動滯澀。
「劍意化形……有點意思。」
陳慶心中暗贊,手中驚蟄槍卻驟然爆發出璀璨金芒!
他一槍直刺,毫無花哨地迎向那道青色水練!
「轟——!」
槍尖與水練悍然相撞!
沒有金鐵交鳴的銳響,只有沉悶如巨石落水的轟鳴。
水練被槍尖刺中的部位劇烈震盪,波紋瘋狂擴散,卻並未潰散,反而如同真正的流水般纏繞而上,試圖將驚蟄槍連同陳慶的手臂一併纏鎖!
柳輕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的流水劍意最擅以柔克剛、以纏破直。
一旦被水練纏實,便是蠻力再強,也要被層層消解,最終力竭而敗。
然而陳慶的神色依舊平靜。
就在水練即將纏上槍身的剎那,他持槍的右手五指猛然一緊!
「破!」
一聲低喝,驚蟄槍驟然旋轉!
槍身如怒龍翻騰,槍尖處一點寒芒炸開,化作無數細碎鋒銳的槍氣,向著纏繞而來的水練逆卷而去!
「嗤嗤嗤嗤——!」
青色水練以槍尖為中心,迅速崩解潰散!
柳輕舟臉色驟變,只覺劍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暴發,沛然難御。
他悶哼一聲,連人帶劍向後飄退,足尖在石階上連點七次,才勉強卸去力道,穩住身形。
手中清泓劍輕顫不止,劍身上的流水光華黯淡了大半。
陳慶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氣息平穩如初。
「承讓。」
柳輕舟低頭看向自己手臂,又望向陳慶那杆依舊穩如磐石的驚蟄槍,沉默片刻,收劍歸鞘,側身讓開通路。
「閣下槍法高明……柳某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又道:「上方守劍人,劍意各有千秋。」
陳慶抱拳:「多謝提點。」
言罷,他邁步踏上第五十層石階。
柳輕舟立於原地,目送陳慶背影向上,喃喃低語:「僅憑基礎槍招便破我劍意……此人槍道根基,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石階之下,廣場邊緣。
早已聚集了數十名聞訊而來的劍客。
眾人仰頭望著那道沿階而上的身影,以及身後如閒庭信步的灰袍老者,議論聲如潮水一般。
「第四十九層的『流泉劍』柳輕舟……竟然也敗了!」
「從第一層到第四十九層,此人未曾重複一招,每一槍皆恰到好處,這槍法掌控力簡直駭人!」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至今未曾動用任何槍意神通,全憑基礎槍招與應變破敵!」
「廢話,在劍君的劍域之內,真元氣血皆受壓制,他這是要以最省力的方式闖關,留力應對更高層的守劍人!」
「即便如此,一炷香內連破四十九關……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你們說,他能闖到第幾層?」
「以目前勢頭,最起碼六七十層不在話下!」
「六七十層?我看未必,第六十層往上,守劍人都是狠角色,更有幾位是曾在江湖上留下名號的劍道名家,絕非前面這些可比。」
劍閣之巔,雲海之上。
樓閣內,穹頂鑲嵌著數百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之圖。
中央,一方青玉蒲團上,盤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他端坐於青玉蒲團之上,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袍擺如雲鋪展,垂落於地。
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滄桑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洗淨鉛華的沉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雙眼眸。
目光所及之處,仿佛有劍氣無形流轉,卻又不顯凌厲,只餘一片澄明空澈。
他就那樣靜坐著,與周遭的星圖渾然一體。
正是那位以一人之名鎮一城,讓天下劍客心馳神往的九黎劍君,蕭九黎。
此刻,他靜靜望著身前懸浮的一柄三尺青鋒。
劍無鞘,靜懸於空。
劍身並非凡鐵,通體澄澈如水晶,內里卻蘊著淡金色的細密脈絡,似活物呼吸般明滅流轉,光華瀲灩處,竟如滄海月下起伏的波光。
此劍僅是平放,周遭的空間便已承受不住鋒銳。
光線為之彎折,景象微微扭曲,更有一縷縷黑痕在劍鋒邊緣時隱時現。
這正是位列當世十三件通天靈寶之一,名動八荒的,滄海浮光劍的一道劍身。
在蕭九黎下首左右,各設一座略小的蒲團。
左側蒲團上,坐著一名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面容冷峻,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一柄烏鞘長劍。
他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如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劍,鋒芒盡斂,卻讓人不敢輕視。
此人名喚凌寒,是蕭九黎的大弟子,在燕國年輕一輩劍客中,足以排進前三。
右側蒲團上,則是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著一身水藍長裙,青絲綰成流雲髻,姿容清麗。
她名蘇澄,也是蕭九黎的弟子,天賦極高,修為稍遜凌寒,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劍客。
此刻,蘇澄飄向閣樓外入口方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寒則眼觀鼻、鼻觀心,靜坐調息。
忽然,閣樓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一名老者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劍君,有人闖閣。」
蕭九黎目光未動,看著面前滄海浮光劍的劍身,並未說話。
凌寒則是開口問道:「何人?」
「一名持槍的年輕人,身後跟著一位灰袍老者,那年輕人槍法極高,闖關極快,不到一炷香時間,已至第五十層。」灰衣老者恭聲稟報。
「哦?」
蘇澄轉過頭來,「一炷香不到就五十層了?這人是誰?」
灰衣老者搖頭:「面容陌生,不過觀其槍路,沉穩老辣,根基紮實得可怕,不像年輕人該有的火候。」
凌寒沉聲道:「師父,可要弟子前去看看?」
「不必。」
蕭九黎望向閣樓入口,緩緩道:「是羅之賢。」
以他如今的境界,心念微動間,劍閣內外諸般動靜,盡在其掌握之中。
「羅之賢?」蘇澄眨了眨眼,「那位天寶上宗的槍道宗師?他闖劍閣做什麼?」
凌寒亦是眉頭微皺:「羅前輩若欲見師傅,何必闖閣?遞上名帖,師傅自會相見。」
蕭九黎卻搖了搖頭:「他是帶他那徒弟來了。」
羅之賢的目的,他怎會不知?
「徒弟?」
蘇澄恍然,「就是那個近來名聲很響的陳慶?在八道之地擊敗周驤、又在天寶上宗內擊敗紀運良的那個?」
「是他。」
蕭九黎目光深遠,「羅之賢眼光奇高,當年連南卓然都未能入他眼,如今卻收了這陳慶為徒……我對其弟子,倒是頗為好奇。」
話音方落,閣樓入口再起漣漪。
另一名守閣劍侍快步而入:「劍君!那人已闖至第七十層!」
「什麼?!」蘇澄忍不住輕呼出聲,「這才過去多久?從五十層到七十層……二十層關卡,他用了不到半柱香時間?」
凌寒亦是神色一凝:「第七十層的守劍人是『斷岳』程撼山,他已經修成了兩道劍意,劍勢沉重如山,此人竟能如此快速破關,當真是不簡單……」
蕭九黎卻絲毫不覺意外,神色頗為平靜。
「羅之賢的弟子……若連七十層都到不了,那才覺得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