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棋子還是棋手(1/2)
「你這個時候說這些做什麼?」
陸逢時聽懂了,卻沒有直接挑明,「是擔心我護不住你?」
她回復的這句,竟是讓裴之硯接不上。
他就這麼看著陸逢時,想從她眼中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可她只是笑看著他。
裴之硯眸色暗了一暗,看向陸逢時:「我自然相信娘子能護住我。」
給了你離開機會的。
現在不走,往後他便不想放手。
又行了兩日,路上再無波折。
第三日午後,馬車終於駛出了連綿的山丘,眼前豁然開朗。
廣闊的平原之上,一座巨大的城郭巍然矗立,其規模氣象,雖略遜東京汴梁的極致繁華,卻自有一股古都沉澱下來的磅礴底蘊與從容氣度。
夯土城牆高大厚實,歷經風霜,城樓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城門上方,「洛陽」二字古拙大氣。
車馬行人絡繹不絕,自城門出入,井然有序。
護城河水波光粼粼,映著城頭獵獵作響的旗幟。
「相公,娘子,西京到了。」
承德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裴之硯掀開車簾,望著這座即將在此履職的古都,目光沉靜。
陸逢時也抬眼望去,她的感知更為敏銳。
能察覺到這座城市下方遠比邊境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凝的地脈之氣。
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通過高闊的城門洞,守城的廂兵驗看過裴之硯的官憑文書,態度立刻變得恭敬,揮手放行。
入得城來,景象又與汴京不同。
街道依舊寬闊,但布局更顯規整方正,坊市界限分明,透著前朝遺留下來的嚴謹格局。
店鋪林立,行人如織,熱鬧卻不顯喧囂,透著一股沉穩的富足感。
「相公,是直接去府衙報到嗎?」
「不,先找家客棧。」
承德十分守規矩,並未多問,架著馬車在一家看起來頗為潔淨雅致的客棧前停下。
要了間上房,是里外開間,陸逢時在內室休息,他自己則在另一房間由承德伺候著換上了那身代表著官身的青色襴袍,戴好幞頭。
他穿戴時,陸逢時已經換好了行頭,正倚在房門邊,看著他。
連日趕路,帶著風塵。
換下那身常服,此刻的裴之硯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在那身官袍的映襯下,自然而然地生發出一種端凝沉穩的氣度。
與平日裡溫潤書生的模樣頗有些不同。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裴之硯系腰帶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頭看過來。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遇。
陸逢時並沒有移開,反而大大方方地又看了兩眼,煞有介事地評價道:「這身官服,倒是挺襯你。」
裴之硯耳根微熱,面色看不出什麼,只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你……若覺得悶,可讓承德陪著在附近走走,切勿走遠。」
言語間,還是將她可能需要保護的習慣性思維給帶了出來,說出口才覺得多餘。
真有危險,陸逢時保護他還差不多。
陸逢時眉間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道,「還是讓他跟著你吧。」
「好,我會儘快回來。」
河南府衙位於洛陽城北,靠近皇城舊址,建築宏大氣派,門禁森嚴。
裴之硯遞上吏部文書和告身,門吏不敢怠慢,立刻引他入內。
「裴僉判一路辛苦。」
率先迎上前來的是身著綠色官府的王判官,大概三十出頭,面容白淨,面帶笑著,目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掂量與距離感,「府尹大人今日恰巧有事外出,特意吩咐下官在此等候裴僉判。
官廨早已灑掃乾淨,一應文書印信也已備好,這就帶您過去查驗交接?」
「有勞王判官。」
裴之硯拱手回禮,應對得體。
他心知肚明,府尹未必是真外出,或許是想先由下屬探探他的底細。
他初來乍到,對此無須點破,順著對方的安排應對便是。
交接過程繁瑣卻順利。
裴之硯心思縝密,核對文書印信一絲不苟,遇到不明之處便溫和詢問,態度謙遜卻又不失原則。
王判官在一旁看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位新科榜眼,年輕的僉判,似乎並非全然不通實務的書生。
一切辦理妥當,王判官笑道:「裴僉判遠道而來,想必車馬勞頓。今日便先好生歇息,明日辰時再來府衙,參見府尹大人與其他同僚相見即可。
您的官廨就在府衙後的福善坊,是一處獨門小院,這是鑰匙,下官這就派人引您過去?」
「多謝王判官安排周全。」
裴之硯接過那串有些分量的銅鑰匙,心中一定。
有了獨立的官廨,便能將陸逢時接來同住,省去許多不便。
「哪裡哪裡,王彪,」
王判官喊來一個衙役,看著二十出頭,身材魁梧,看著就是個練家子,模樣有些憨態,「你帶裴僉判去認認門。」
「是。」
王彪應是,引著裴之硯出了府衙側門,又行了一段路,便到了福善坊。
這裡毗鄰府衙,居住的多是府衙內的官吏,環境頗為清幽。
官廨是一座小小的院落,白牆黑瓦,院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院子不大,卻收拾的乾淨整潔,院落一角還種著一顆梧桐樹,枝葉亭亭如蓋。
正面是三間正房,兩側各有廂房,雖有些陳舊,但家具物什一應俱全。
王彪:「這院子前幾日才徹底清掃過,裴僉判您看看可還缺什麼,小的再去置辦。」
裴之硯粗略看了一圈,還算滿意:「甚好,有勞了。」
打發走了王彪,裴之硯環顧這方小小的天地,夕陽的餘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讓她也看看這裡。
不再耽擱,他鎖好院門,讓承德駕車回到客棧。
府衙右邊,便是府尹李大人的官廨。
李大人名李格非,字文叔,今年四十六歲,正是閱歷與精力皆盛的年紀。
他面容清癯,雙頰微陷,並非富貴圓融之相,而是透著一股文人的清峻與官人的肅穆。長期的案牘勞形在他眉間刻下幾道深刻的縱紋,宛如刀筆鐫刻,更添幾分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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