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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傳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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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宇:「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墨卿兄說他家裡並不富庶,那按理弟妹家境應該也是一般。既然是一般人家,怎麼有馬?」

柳明宇道,「如果有馬,那他當初來科考,完全可以騎馬呀!」

譚少傑無奈的放下書:「就不興墨卿心疼弟妹,將馬留給她?你這都是什麼邏輯!」

還有,也太事了。

「一個多月等放榜,你是將人也給等得有些魔怔了!」

以前可沒這麼八卦。

柳明宇被譚少傑這麼一說,興奮勁下去了一半。

他搬來一個椅子在譚少傑對面坐下,雙手交迭趴在書桌上:「本來是已經放榜了,可因為焦蹈之死,這次的成績都作廢。這重新排名還不知要等多久!」

說到這,譚少傑也嘆了口氣:「是啊,不過也應該快了。」

「德璋也是,沒看到自己的名字,急急忙忙就回去了,不然我們幾個也能說說話。」

「你是一人,德璋家中還有妻兒等著呢!」

況且這次他榜上無名,便是重新調整名次,上榜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又何必在這裡乾耗著,再失落一次。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汴京城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小院內卻已有了動靜。

陸逢時結束一個時辰的修煉,打開窗戶。

裴之硯也正好收功。

身上穿著單薄的青色直輟,汗水將衣裳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流暢但並不誇張的肌肉線條。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幾縷黑髮黏在逛街的額頭,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顎滾落,最後沒入他頸間的衣領中。

胸膛規律起伏,一呼一吸間綿長而沉穩。

是屬於年輕男子的蓬勃生機與力量感。

陸逢時一時竟忘了移開目光。

在秘境中見過體魄強健的韓鑄和熊烈,見過落驚鴻那般劍氣靈力的仙姿。

但未想過,在裴之硯身上看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鮮活生命力的力量景象。

就在這時,他似乎想去拿放在石登上的布巾,卻猛然對上了站在窗戶前的陸逢時的目光。

四目相對。

裴之硯顯然沒料到此景,整個人瞬間僵住,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竟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陸逢時看他這副窘迫至極的模樣,眸光微微閃動,道:「晨起練功,是好事。」

便將窗戶關上了。

不能再看,看她怕自己蕩漾。

裴之硯長的是真的好看。

她收拾一番,才從房間出來,裴之硯已經穿戴整齊,在灶房做早飯。

她站在灶房門口:「你平日裡還要自己做飯?」

他添了一根柴,起身來到鍋灶前:「一日三餐都在外吃太貴,我也會做飯,明宇和子毅搭夥還能掙一些。」

陸逢時聽的點頭。

看得出來,那兩個同窗的家境優渥。

尤其是那個柳明宇,身邊還跟著一個書童,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本來這些事,應該是下人來做。

有很多學子,自命清高,寧願吃的差些,用的銀子多些,也不願意扯下臉面低下腰去做這些。

裴之硯這個年紀,能坦然做這些。

內心比她想像的還要強大。

做好飯,那兩名學子也都起來了,大家一起吃了早飯,柳明宇帶著書童出去,說是去貢院門口探探消息。

譚少傑窩在房間看書。

兩人等趙啟澤來了,便一起出門,去街上走走,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去衙門將過所的事情辦了。

這樣才能安心待在城內。

弄完這些,已經午時了,回去做飯是來不及了,陸逢時道:「下館子去。」

「下館子?」

陸逢時哦了一聲:「就是打尖,我請客。」

說太快,禿嚕嘴了。

這個時候,可沒有下館子的說法。

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樓,可能是大部分落榜的學子都已經啟程回鄉的緣故,到了飯點,也並沒有多少人。

且菜價也不是很貴。

三人叫了三個菜一個湯,便喝著上來的茶水慢聊著。

「昨夜我就聽說了,這次剛欽點的新科狀元,在放榜第六日就死了,墨卿可知其中原委?」

趙啟澤放下茶杯詢問。

他沒能參加科考,心裡總有些遺憾。

但就昨夜去會館找裴之硯聽到的那幾耳朵和後面找客棧住宿聽到的,關於新科狀元之死,各有各的說法。

趙啟澤卻直覺不太尋常。

陸逢時看向裴之硯,她對此也挺感興趣。

十年寒窗苦讀,一舉高中狀元,太難得了!

若真是高中後高興瘋了,那也不該是六日之後啊,最高興刺激最大的時候,不該是唱名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嗎?

裴之硯搖頭:「具體如何,我也不知。」

來京快半年,這裡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都沒來得及問,這次放榜,墨卿是何名次,可高中否?」

「二甲第一,傳臚。」

趙啟澤聽後有些激動,「一直知道墨卿大才,沒想到第一次科考,竟然就能獲得如此好的成績,可喜可賀!」

於此同時,宮中垂拱殿。

十五歲的少年天子趙煦退朝後,換上了一身淺赭色圓領襴衫,腰間繫著烏犀帶,未帶幞頭,墨黑的長髮以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

他肩背薄而挺直,端坐於御榻時,似一株未完全舒展開的青竹,帶著幾分這個年紀特有的單薄,卻也透出不容折辱的堅韌。

他望著侍立在側的劉瑗:「母后那邊怎麼說?」

一位身穿紫袍金帶,頭戴展角幞頭的中年宦官微躬背脊,恭敬道:「回官家,太后娘娘說,本次科考新的名冊已經擬定了,呂大人稍後會將名單謄抄一份給官家。」

趙煦冷笑:「我是大宋的天子,竟然連新科名次都決策不了。」

劉瑗聞言,面色並未露出絲毫驚惶,只是將腰彎得更深了些,聲音愈發恭謹溫和,如同在安撫一隻焦躁的幼獅:「官家息怒,太后娘娘垂簾聽政,總理萬機,此舉亦是出於穩妥,為朝廷遴選賢能,穩固國本。

官家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這江山社稷,遲早皆是官家掌中之物。」

「如今……且稍安勿躁,靜觀其變,亦是帝王之道。」

他話語微頓,抬眼飛快地覷了一眼少年天子緊繃的側臉,繼續緩聲道:「況且,此番科場風波驟起,焦壯元死的蹊蹺,背後恐非尋常。

此時若名次再有大的變動,引得朝野議論,士林非議,於官家聖譽亦是有損。」

「太后娘娘先行處置,或也是想為官家擋去些風雨。」

劉瑗的話說得極其巧妙。

但不得不說安撫了趙煦的情緒。

趙煦聽完,薄薄的嘴唇緊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榻光滑的扶手,眼中的怒意並未完全消散,卻多了幾分深思與冷冽。

他自然聽出了劉瑗話中的回護與開解。

也明白他說得的確是實情。

母后強勢,朝中多有她的親信。

自己這個皇帝,尚未能真正執掌政務。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朕知道了,名單送來後,立刻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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