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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包子有餡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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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拿著火鉗子,夾著鐵蟲,放進爐火里,烤了好一會。

鐵蟲子在爐火里特別興奮,伸出兩排細腳到處找鐵渣子。

張來福看火候差不多了,把它放到了鐵砧上,搶起錘開打。

一錘子下去,這蟲子不活潑了,渾身僵硬,仿佛是被砸暈了。

張來福接連砸了幾錘子,蟲子身體迅速變形,縮成了一團,看模樣像是個鐵疙瘩。

鐵疙瘩就合適了,張來福打坯子,最喜歡用的就是鐵疙瘩。

十幾錘下去,鐵坯子打好了,張來福來到拔絲模子近前,先拔了第一道。

進入模子的一瞬間,原本昏死的鐵蟲子突然醒了過來,在張來福手裡不停掙扎。

李運生很擔心:「來福兄,你可分清哪是頭哪是尾,千萬別被它咬了!」

張來福在蟲子身上一捋,分得非常清楚,朝著他自己這面是頭,朝著拔絲模子那面是尾。

這蟲子嘴應該還在頭上,但因為身體嚴重變形,這張嘴一時間張不開,兩排細腳縮進身體裡,也伸不出來。

張來福直接拔第二道,蟲子掙扎得更厲害了,拔到一半,鐵絲上下顫抖,險些被拔斷。

多虧張來福經驗豐富,及時調整力道和方向,把二道鐵絲給保住了。

從三道鐵絲開始,張來福不斷加潤滑,而且頻繁退火,一直拔到了第五道,鐵絲依舊沒斷。

李運生的心一直懸著,鐵絲要是斷了,估計這蟲子也就死了,死了之後如果用它屍體再拔鐵絲,那就差了不少成色。

張來福在鐵絲上捋了好幾下,微微搖了搖頭:「不能再往下拔了,這蟲子有五臟六腑,身體不像純鐵那麼均勻,再拔下去肯定要斷。」

李運生覺得五道鐵絲正合適:「這根鐵絲應該能做不少事情。」

五道鐵絲不算太粗也不算太細,綁紮、修補、支架、掛鉤————都能用得著。

看這條鐵絲貼在地上四下遊走,爬上趴下,能翻能跳,張來福十分滿意:「這就是頂級兵刃了。」

李運生非常擔心:「來福,你房間裡有不少鐵屑,可千萬別讓它吃了。」

張來福一笑:「吃了好呀,吃了再給我生個新鐵絲,以後我也不用拔鐵絲了,天天養鐵絲就行。」

李運生搖搖頭:「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我觀察過,吃了鐵屑之後,這東西就能產卵,但什麼時候產卵,產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孵化可都不一定。

萬一這卵被誰不小心給吃了,又或者誰身上有個傷口被它給碰到了,這不就把人給害了嗎?」

張來福一聽,倒也是個麻煩,他平時經常出入作坊,拔絲作坊里到處都是鐵渣子,隨身帶條鐵絲,還不想讓它碰到,這事確實不太好辦。

「把它嘴給鎖住吧。」張來福想到了個主意。

「鎖嘴?」李運生不太明白和鐵絲相關的術語。

張來福捋到了鐵蟲子的頭,在嘴的位置上打了個鎖扣,一擰一拽,蟲子嘴被鎖上了。

李運生驚訝於張來福的熟練:「這好像不是拔絲匠的手藝吧?」

「這確實不是拔絲匠的手藝,這是鐵絲燈籠匠的手藝。」張來福又在鐵絲中央做了個鎖扣,防止這條鐵絲到處亂跑。

一聽鐵絲燈籠,李運生一驚:「你還有第四個行門?」

「我還沒入行,就是學著圖個樂,」想起鐵絲燈籠,張來福又看了看手裡的蟲子鐵絲,「你還別說,這東西做個鐵絲燈籠倒正合適。」

既然覺得合適,張來福立刻動手,拿著這隻蟲子鐵絲開始擰燈籠骨架。

擰了兩個多鐘頭,一個圓筒燈籠的骨架勉強成型了。

李運生看到這一幕,也放心了,就張來福做出來這個燈籠的質量,上鼓下塌,前撅後翹,他肯定不是這行的手藝人。

做好了骨架,張來福又給燈籠糊了紙,鐵絲燈籠糊紙的花樣非常多,但圓筒燈籠糊紙的手藝和紙燈籠基本一樣,張來福這個做得快,不到一分鐘完事兒了。

做好了燈籠,往床邊一掛,不管做的多難看,張來福自己看著總是很順眼。

仔細看上去,蟲子還在蠕動,每根骨架都在蠕動。

鐵絲燈籠時不時擺一擺,似乎很不服氣。

張來福摸了摸鐵絲燈籠,轉臉對紙燈籠說道:「媳婦,我給你找了個妹子,這東西將來能有大用場!」

紙燈籠輕輕搖晃,好像在點頭,今天晚上她準備和這個妹子好好聊聊。

李運生一看紙燈籠在這,這也是老相識了,他趕緊行了個禮:「嫂夫人,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紙燈籠朝李運生晃了晃,算是還禮。

油紙傘氣不過,在桌子上滾了一圈,似乎在挑李運生的毛病。

她挑毛病也沒用,李運生不認識她,她到張來福身邊的時候,李運生正好和張來福分開了。

李運生把另外兩條鐵蟲子也交給了張來福:「既然在你這有這麼大用處,就都給你吧。」

張來福搖搖頭:「都做了鐵絲也可惜了,剩下兩條你先留著,等我想到了用途,咱們再研究。」

李運生也被激起了興趣:「要不咱們現在就研究一下?」

張來福笑道:「兄弟,今天辛苦了,早點歇著,我學唱戲去了。」

「你還唱戲?唱戲又是第幾個行門?」

「不是行門,只是愛好,明天我還要學繅絲,不要大驚小怪。」

張來福把李運生送去了東廂房,一轉眼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李運生在東廂房裡斷斷續續睡了一晚,他不敢熟睡,他擔心黃招財半夜過來下黑手。

第二天上午,李運生又到西洋街出攤,賣草藥的老頭早早在攤位旁邊等著。

「李醫生,昨天是我不對,這是一點心意,你千萬別嫌棄。」老頭帶了幾麻袋藥材過來。

李運生打開麻袋,看了看成色,還別說,這些藥材都是上品。

估算了一下價錢,李運生掏了十三塊大洋給了老頭。

老頭連連擺手:「李大夫,您這是什麼意思?您這還跟我記仇嗎?」

「我這人向來記仇!」李運生回答得非常乾脆,「但這藥材挺好,我買了,要是有這樣的好藥,記得給我留著,咱們多做幾回生意,這個仇我可能就忘了。」

老頭也不知道這事到底過沒過去,想把大洋還給李運生,李運生又不肯收。

沒過一會,有客上門了,包益平坐在桌子前面,還為昨天的事情感到懊惱:「李大夫,昨天下午我過來治病,看到你這邊遇到點事情,我本來想幫你一把,可我當時...

「」

李運生昨天下午看到包益平了:「事情都過去了,就不用提了,這事兒本來也和你無關,你不幫我,也算是本分,你病情怎麼樣?」

包益平十分緊張:「昨天早上不錯,但今天早上起來覺得又不太行。」

「既然是頑疾,有點反覆也在情理之中。」李運生給包益平開了藥,給了兩道符紙,傳了他一套咒語,讓他回去反覆誦念。

「一祝腎宮溫暖,二祝命火重開,三祝精關穩固,四祝血脈暢懷。

陽氣自尾閭升,沿督脈而來,過脊樑,入玉枕,下歸丹海。

寒氣退,虛風散,心神定,志氣自來。」

李運生只念了一遍,包益平就覺得渾身發熱,一團陽氣在身軀內來回遊走。

「大夫,這咒語有點長,我怕背不下來,您能不能再說一次?」

李運生又說了一次,包益平還是記不下來,急得滿頭是汗。

李運生笑了笑:「記不全,也不用勉強,記住一句算一句,在這段咒語裡隨便挑出來幾句經常誦念,療效都非常的好,明天再來拿一次藥,基本就能痊癒了。」

包益平留了一塊大洋的診金,拿上了藥,連聲道謝。

過不多時,又一名客人來了。

這是一名年輕女子,有些體虛,前天在李運生這開了藥,吃了之後效果很好,今天又來複診。

等這名女子看過了病,不少女子陸陸續續來到了李運生的攤子,她們想治病,但是輕易不敢找醫生。

萬生州的醫生分很多種,有藥鋪坐堂的國醫、西洋醫院的西醫、走街串巷的游醫,還有賣野藥的、賣膏藥的、賣跌打丸的,正骨的、推拿的、拔牙的...

這麼多醫科的行門,各類人在其中混跡,良莠不齊,真假難辨。

遇到了庸醫,耽誤病情不說,還白花了錢。

要是遇到了騙子,輕則口袋掏空,重則傾家蕩產,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男子遇到了騙子,還有辦法應對,被騙急了,敢和對方打一場。

若是女子,不光被騙了錢,有的還被占了便宜,甚至有發生過女子被假醫生拐賣的事情。

女子找醫生都特別慎重,看到李運生是正經醫生,手藝又好,來看病的人越來越多,李運生一直忙到天擦黑,才收攤回家。

今天賺了三十多個大洋,這一天的收入夠跟腳小子賺兩個多月。

李運生拿著錢買了些好酒菜,回到家裡一起吃飯,可家裡就黃招財一個人。

昨天剛打了一場,事情還沒這麼快過去,兩人喝了幾杯悶酒,誰也不想理誰,吃飽了飯,各自回房歇著。

到了晚上,嚴鼎九興奮地去了東廂房:「運生兄,有大生意!紅芍館的蘭秋娘想請你到館上行醫,看你願不願意。」

李運生對綾羅城還不是特別熟悉:「紅芍館是什麼地方?」

嚴鼎九儘量委婉地回答:「其實也不是什麼太特殊的地方,紅芍館是個樂館,只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可以讓客人留宿。」

李運生聽明白了,這是風月之所,但又不是那種庸脂俗粉之地,樂館的女子有技藝,是專門給雅士消遣的地方。

只是李運生並沒去過紅芍館,這生意從何說起呢?

「蘭掌柜為什麼找我去看病?」

「運生兄,你名氣大呀,今天有好幾位客人跟蘭掌柜提起過你啊。」

李運生還是沒太明白:「為什麼會提起我?」

「因為你治好了他們的病,他們才能去紅芍館消遣呀!」

這回李運生明白了,這幾位應該都是他老主顧,頑疾痊癒之後,又過上了幸福的日子。

「蘭秋娘讓我去行醫的意思是?」

嚴鼎九興奮地說道:「蘭秋娘認識不少有頑疾的客人,讓這些客人都上你這來治,治好了再去紅芍館消遣,消遣一段日子,估計又要來找你治病,這樣兩邊都能大賺的呀!」

李運生想了好一會,生意是個好生意,可他總覺得這生意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雖說不對勁,倒也沒什麼太大問題。

自己剛搬進院子沒多久,嚴鼎九又這麼熱情,李運生把紅芍館的事情答應了下來,但只能在明晚行醫,白天他還要去西洋街,還有幾位患者的療程沒處理完。

到了第二天晚上,李運生去了紅芍館。

紅芍館在錦坊,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瓦白牆,飛檐反宇,很有南地特色。

進門先是前院,青石板鋪地,院子裡種著修竹與海棠,風過處輕搖疏影,迎面一座朱漆影壁,上繪纏枝蓮紋,站在影壁旁邊,能隱約聽到些樂曲聲,夥計上前迎客,帶著李運生穿過垂花門,來到了正院。

正院有一座二層樓房,一層是大廳,陳設古樸大方,香霧輕繞,十餘名女子在台上奏樂,客人在台下品茶聽曲,嚴鼎九平時也在大廳說書。

二層有十六間雅室,客人可以請樂師單獨到雅室演奏獻唱,有喜歡聽傳統古曲的,有喜歡聽流行小調的,有喜歡聽梆子的,有喜歡聽落子的,有喜歡聽評彈的,也有喜歡聽西洋歌曲的。

最近嚴鼎九行情看好,也有不少客人請他到雅室說書。

正院兩邊有抄手遊廊,直通後院。後院栽著芭蕉,還有假山,環境清幽,專供客人留宿。

紅芍館確實和尋常煙花之地不一樣,在這裡行醫,李運生心情非常愉快。

在紅芍館一直干到凌晨兩點半,李運生才收攤,他和嚴鼎九一起回的家,到家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

今天掙了一百多大洋,李運生也累壞了,本想倒頭就睡,卻見張來福蹲在正房門前,雙眼血紅,看著自己親手做的鐵絲燈籠。

「來福,你這是怎麼了?」

嚴鼎九在旁邊拉了李運生一把:「運生兄,不要隨便問吶,也不要一直盯著來福兄看呀,他萬一看過來,就不好辦了。」

李運生不在乎這個,他坐到了張來福身邊:「這個燈籠有什麼不合意的地方嗎?你要是想要新材料,我這還有兩條蟲子,要是你覺得不夠,咱們就拿鐵屑多養一條。」

張來福搖搖頭:「別養了,一條蟲子我都沒弄好,多養一條也是糟蹋。」

李運生仔細看了看鐵絲燈籠:「怎麼能說糟蹋了?我覺得已經算物盡其用了。」

張來福心境出了變化,昨天還覺得燈籠順眼,今天怎麼看都覺得彆扭:「離物盡其用差得遠。今天我學了繅絲,也學了做鐵絲燈籠,這裡面有千變萬化的手藝,可我施展不出來。

這個燈籠做得太差了,可這行的手藝確實不好學,紙燈籠和鐵絲燈籠都是燈籠,為什麼手藝上差別這麼大?」

要說外觀,張來福做出來的鐵絲燈籠確實差點意思,李運生問:「教你手藝的是個內行人嗎?」

「是個當家師傅。」

「他教你多長時間了?」

「已經整整三天了。」

嚴鼎九打了個哈欠:「來福兄,三天你還想學到什麼程度?大半夜不睡覺,在這折騰什麼呀?」

他實在熬不住,回門房睡了。

李運生拿著燈籠研究了好一會兒:「明天我一起跟你去燈籠作坊,看看癥結到底在什麼地方。」

第二天上午,李運生先去西洋街出攤,等吃過中飯,他去了張來福學手藝的鐵絲燈籠鋪。

當家師傅正在教張來福做鎖扣,一招一式都教得非常細緻。

張來福學得也非常用心,李運生在旁邊觀察了好一會兒,感覺張來福在基礎上沒什麼太大問題。

練完了做鎖扣,張來福接著練擰鐵絲,光這一項基本功,張來福練了兩個多鐘頭。

這兩個多鐘頭,燈籠師傅不停地指點,張來福也不斷地在細節上改進,李運生一直在旁邊看著,該看的也都看明白了。

「來福,我渴了,咱們出去喝杯茶。」

「這附近沒有茶攤兒,出去買個西瓜吃吧。」

門口就有個瓜攤兒,攤主戴個大草帽子,坐在一堆西瓜里,正在看書。

張來福走到近前:「來一個花狸虎!」

花狸虎是西瓜里很出名的一個品種,瓜皮上的條紋很寬,紋路清晰,很像花狸貓身上的斑紋,因此而得名。

瓜攤老闆拿了一個花狸虎,上秤一稱,十二斤。

張來福給了錢,讓攤主把瓜給切了,兩人蹲在瓜攤,邊吃邊聊。

「來福,這燈籠師傅手藝不錯,但他教的不對。」

「為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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