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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浩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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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水河上,死去的魚蝦堆積,變成了一座小山,小山自下而上凝為一體,隱約看到了些衣物和皮肉。「這是什麼東西……」黃招財還在盯著河面觀望,李運生拎起黃招財,迅速跳上了河堤。

「快,帶上來福兄走!」李運生招呼嚴鼎九,嚴鼎九拉上張來福,不講理在身後緊緊跟著,五個兄弟撒腿就跑。

他們從織水河邊跑進胡同,穿過胡同,又來到了織水河邊。

剛才是在織水河東岸,現在跑到了織水河西岸。

這是幻境還是局套?

這麼大一條河,不見頭尾,誰能做出這麼大的幻境?

如果是局套就更離譜了,這麼大一條織水河都在局套里?

黃招財在妙局行家這一層待了多年,妙局行家是學習迷局和局套的關鍵層次,他對迷局和局套最為了解。

「沿著河邊跑,換一條胡同再走。」黃招財的思路非常清晰,局套的影響範圍是有限的,只要多嘗試幾條路線,就能看出局套的套眼和破綻。

眾人沿著河邊狂奔百十米,進了另外一條胡同,穿過胡同再看,又從西岸回到了東岸。

河面上的小山輪廓越發清晰,李運生在山尖上已經隱約看到了三條縫隙。

上邊兩條短的應該是眼睛,下面那條長的應該是嘴,李運生能預感到,這眼睛和嘴要是張開了,今天他們四個人一個都別想跑出去。

李運生衝著黃招財喊道:「到底是幻境還是局套?看明白了沒?」

黃招財一臉茫然,他真看不明白。

砰!

張來福折了個紙燈籠,戳在了地上。

眾人十分驚喜,本以為張來福意識不清醒,幫不上忙,沒想到這麼關鍵的時刻,他用了一桿亮。一桿亮是破解幻術和局套的重要手段。

紙燈籠一亮,眾人循著燈光看了過去。

房子還是房子,胡同還是胡同,織水河還是織水河,看不到任何變化。

唯一有變化的是河面上的小山,越看越像個人了。

張來福的一桿亮不管用,看不出局套的套眼,也看不出幻象的破綻。

黃招財喊一嗓子:「跳房子!」

他想賭一回,先從幻術開始賭。

這是化解幻術的經驗,因為幻術不可能把每個細節都做得特別周全。

胡同是幻術里主要通道,一般情況下會做得非常仔細,幾乎不會留下破綻。

可胡同兩邊的房子、院子、椅角旮旯這些東西不是幻術的主要部分,只能算是胡同兩側的背景,往這些地方走,沒準就能找到出路。

五個人一起跳進一座院子,院子裡有兩間瓦房,一間倉房,迅速掃視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破綻。時間緊迫,五個人立刻往隔壁院子跳,跳出去卻是胡同。

跳之前是院子,跳出去之後就變成了胡同,嚴鼎九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黃招財招呼一聲:「趕緊往外邊跑,這胡同可能變了!」

他以為從院子裡再跳到胡同,就有可能找到了新的出路。

結果一路衝到胡同口,外邊還是河堤。

河堤上的小山已經具備了完整的身形,山峰緩緩轉動,朝著河堤上看了過來。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嚴鼎九有點站不穩了,他層次太低,被這怪物看上一眼,他兩腿不住地打顫。

黃招財燒了一疊符紙,沿著河堤邊跑邊念:「真在前,妄在後,假形幻象自消散,一念分明諸幻滅,一聲喝破見本源!破!」

他把符紙扔到了半空,紙灰直接飄向了河面的小山。

砰!

一聲悶響過後,真的破了。

不是幻術破了,是黃招財的腦袋破了。

他腦袋上被人砍了一刀,什麼時候砍的,怎麼砍的,都沒人看見,只看到一條二寸多長的傷口,在他額頭上不停流血。

李運生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黃招財要用自己的血做法術。

黃招財還真就用了,掏出一張符紙,蘸著自己的血,符紙扔在了半空。

符紙還在空中飄,黃招財又扔出兩面八卦鏡,兩面八卦鏡一左一右圍在了符紙兩邊,鏡光交錯,鏡子裡出現了無數張符紙的倒影。

黃招財拿出一枚令牌,對著兩面鏡子一指,鏡子裡的符紙紛紛現身,成千上百,撲向了織水河裡的小山轟隆隆!

帶著火的幾百張符紙,最先打在了小山上,小山上的油脂瞬間被火引燃了。

熊熊烈焰包裹了小山,又有數百張符紙,攜帶著泥沙撲向了小山。

泥沙像子彈一樣打進了小山里,又有數百張符紙牽著雷電,打在了小山上。

黃招財這一招,幾乎拚上了所有法力。

他看得非常明白,他們困在這地方了,無論這地方是局套還是幻術,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不對著這肉山下手,他們肯定走不出去。

他沒指望打死肉山,只要把這肉山打疼了,哪怕讓他意識稍微有點鬆懈,他們也有機會找出這地方的破綻。

轉眼之間,數百張符紙盡數打完,黃招財消耗過大,兩腿發軟,站不住了。

李運生扶住黃招財,正在尋找出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力不夠,李運生覺得周圍的環境和剛才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怪物挨了上千張符紙,總會露出點破綻。

李運生四下搜尋,忽聽黃招財痛呼一聲,腮幫子上裂開了個大口子,鮮血濺了李運生一臉。「招財,摁住傷口!」李運生趕緊拿出了止血藥,還沒等抹在黃招財臉上,黃招財胸前背後胳膊大腿腳踝手腕全都裂開了,數不清的傷口全都血流如注。

嚴鼎九嚇傻了:「這是怎麼了. . ..」

「你們走……我跟他拚,拚了……」黃招財從懷裡扯出符紙,還要拚命。

李運生拿出一盒丸藥,先塞在了黃招財嘴裡,給他灌了進去。

「血回身,氣歸根,傷口合攏不再分。一聲收令下血路,血止氣穩人安身!」

念過一段祝詞,黃招財的血不再噴了,李運生拿出藥膏,奮力往黃招財的傷口上塗抹。

他這正給黃招財治傷,又聽嚴鼎九喊了一聲:「來福兄,你這是要幹什麼去啊?」

李運生一回頭,但見張來福朝著織水河走過去了。

「來福,現在可不是發瘋的時候!」李運生急壞了,黃招財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來福現在神志還不清醒。

張來福回過頭,看向了李運生:「這不是幻境,也不是單純的局套,這是另一重天地,叫翻里地。」「翻里地?」李運生不太明白這概念。

張來福知道李運生懂現代科學,他直接用外州的語言解釋:「翻里地就是高維度空間,就像翻了衣服面子,還有衣服里子,這裡有出口的,你帶著他們倆趕緊走,我想辦法把這怪物拖住。」

李運生愣了片刻,他沒想到張來福說話這麼有條理,更沒想到張來福會知道翻里地的概念。既然有條理就好辦了。

「來福,別管沖誰來的,咱們一起想辦法,你現在過去就等於送死。」李運生想攔住張來福。張來福沒理會李運生,繼續往岸邊走,不講理上前咬住了張來福的褲腿。

「哼哼!哼哼!」它咬得很緊。

張來福回過頭,蹲下身子,摸了摸不講理的胖臉蛋:「兄弟,有怨氣的地方就有人氣,帶著他們往有人氣的地方跑,或許就能跑出去。」

「咩?」不講理愣住了。

張來福這話說得有道理,可不講理之前怎麼就沒想到?

其實這不是張來福想到的,這是鬧鐘想到的。

張來福也不是突然說話這麼有條理的,鬧鐘已經在他耳邊喊了一路,硬是把他給喊醒了。

鬧鐘不想死在這,也想跟著張來福一起跑出去,她把翻里地的概念告訴給了張來福,可鬧鐘的想法和張來福完全不一樣。

「你讓他們三個幫你把這老東西拖住,你帶著不講理去找出路,或許還能跑得掉!」

張來福搖了搖頭:「他們怎麼可能拖得住?」

嚴鼎九聽到張來福在自言自語,趕緊搭了一句:「來福兄,咱們一起拖著,讓不講理找路去,咱們肯定能出去!」

張來福回頭瞪了嚴鼎九一眼:「知道那怪物是誰嗎?那是一門祖師!他就是來殺我的,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

話音落地,張來福一路狂奔,沖向了織水河。

河面上的小山伸出了一隻手,手的形狀還算清晰,但手指頭還黏在一起,分不開。

張來福衝著河面高聲喊道:「冤有頭,債有主,有帳你跟我算,有債你跟我討。」

織水河裡的怪物已經有了五官,他睜開眼睛,看著張來福,開口笑了笑:「你算個什麼東西?」平平淡淡一句話,聲音不大,語調不高,帶著一股腥氣撲到了張來福臉上。

叮鈴鈴鈴!

鬧鐘鈴聲大作,張來福耳邊響個不停。

木盒子從張來福胸前跳了出來,變成了水車子,水箱蓋子咣當咣當也跟著一起響。

粉盒往鐵盤子身上撞,拚了命也得撞出個響。

所有物件一起響,就為了抵擋肉山這一句話。

他們拚了命地抵擋,九成九的聲音被抵消掉了,只剩下一點點聲音進了張來福的耳朵,張來福撲通一聲倒地,雙耳流血,渾身抽搐。

還剩下一點聲音傳進了巷子,只能隱約聽見一點點。

不講理捂住了耳朵,疼得滿地打滾,身形變得模糊,怨氣險些散了。

黃招財全身傷口再次裂開,血流不止。

嚴鼎九七竅流血,人事不省。

李運生倒在地上,意識還在。

他想救黃招財,也想救嚴鼎九,可他念不出咒語,搖不動鈴鐺,連拿藥的力氣都沒有。

屠戶祖師張嘴笑了。

鬧鐘衝著張來福奮力喊道:「屠戶手藝,殺氣凝聲,快把耳朵堵上,聽到就沒命了!」

張來福堵住了耳朵,笑聲傳來,他並沒有受傷。

屠戶祖師沒用殺氣凝聲。

鬧鐘見狀,看到了希望:「有套盤,這老東西被很強大的套盤困住了,應該是有人為了拖延他臨世留的後手,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掙脫套盤,現在什麼手藝都用不出來!」

張來福摸了摸耳朵上的鮮血:「他剛才不是用了殺氣凝聲嗎?」

鬧鐘已經判斷出了當前的狀況:「剛才那聲是借著他弟子的魂靈放出來的手藝,眼前這個翻里地也是用他弟子魂靈做出來的,你的朋友也是他用弟子的魂靈打傷的。」

張來福發現文越斌的用處還挺多:「他弟子的魂靈這麼好用?」

鬧鐘簡單計算了一下:「魂靈就快耗盡了,他最多再出手個兩三次,你讓水車子在這拖著,再讓你朋友在這拖著,多拖延一會,或許就能找到出口!」

張來福把身上的長衫脫了,扔進了水車子,把鬧鐘、紙燈籠、雨傘、鐵盤子、粉盒,金絲、琵琶全都扔進了水車子。

「我在這拖著,你帶著她們去找出路,大家一起找,肯定能找得到。」張來福對著水車子叮囑了一句,獨自一人站在了屠戶祖師面前。

屠戶祖師看了看張來福,笑道:「你倒有膽色。」

張來福先捂住了耳朵,他不知道這老怪物哪句話帶著殺氣。

這句話沒有殺氣,就是聲音太大,震得張來福腦仁疼。

他衝著屠戶祖師喊道:「你不是就想弄死我麼?我人就在這,你放他們走吧!」

屠戶祖師問張來福:「我為什麼放他們走?」

咣當!咣當!咣噹噹!

水車在屠戶祖師面前,不停磕打著蓋子。

張來福聽不懂水車的意思,但屠戶祖師聽得明白。

水車在衝著屠戶祖師喊話:「以你的身份,對付他們這個層次的人,傳揚出去,你不怕別人笑話?」屠戶祖師一點都不擔心:「這事兒傳揚不出去,他們都會死在這,你也一樣,只是可惜了你這身好工法。」

張來福聽到了屠戶祖師的聲音,大致推測出了水車的意思。

水車的想法沒錯。

老包子曾經說過這事兒,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應該對尋常人出手,屠戶祖師也該在乎名聲。水車還在和屠戶祖師交涉:「你弄出這麼大動靜,你當世人都是聾子和瞎子嗎?」

屠戶祖師笑了:「沒多大動靜,也沒人會留意到這裡,沒人知道我來過,就連給你們收屍的人,都不知道你們死在誰手上。」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他完全理解了翻里地的概念。

他在綾羅城裡,他在織水河邊。

但在綾羅城裡,沒有人能看到他們。

這個高維度空間是屠戶祖師用文越斌的魂魄做出來的,空間裡發生的事情,空間外邊的人一無所知。鬧鐘從水車子裡跳了出來:「上發條,再和他拚一次試試!」

張來福擰了發條,嘴裡不停地念:「給我個三點,給我個三點。」

鬧鐘怒道:「別念了,我做不到!」

「什麼做不到?」

「不是我想給你幾點就能給你幾點,這得看運氣!」

「咱們之前不配合得挺好嗎?」

「好什麼?你抱怨的少嗎?不合你心意的時候少嗎?那都是撞大運!」

仔細想一想,確實都是撞大運,鬧鐘給出的時間不合心意的時候居多,只是合心意的時候張來福都記住了,不合心意的時候張來福都給忘了。

他給鬧鐘上了發條,時針、分針、秒針,三根錶針飛速運轉。

他希望能停留在三點的位置,他真盼著鬧鐘能一針戳死這個怪物。

如果是一點也行,那就毒死這個怪物。

如果是兩點呢………

兩點也行,一會跑到水車子旁邊,再聽家裡人說兩句話。

可時針最終停在了四點的位置。

四點有用嗎?

屠戶祖師本來要開口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卻沒能說出來。

四點有用,有大用!

鬧鐘晃了晃鬧鈴,喜出望外。

她沒讓屠戶祖師開口說話,但她不是為了這件事感到歡喜。

她歡喜的是打斷了屠戶祖師臨世的進程。

「他臨世變慢了,接著想辦法拖延。」

張來福沿著河堤邊跑邊問:「這老怪物還有多久才能臨世?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多少時間我也沒法推測,困住這老怪物的套盤非常繁瑣,剛才他破盤失敗,應該要從頭再來。」「那時間還挺充裕的,我是不是能拔個鐵絲?」

「你拔鐵絲做什麼?」

「把我祖師叫來,莫牽心應該能打得過他吧?」

鬧鐘想了想,這還真是個辦法:「祖師和祖師不一樣,手段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這老東西肯定不是莫牽心的對手。」

一聽這話,張來福有信心了。

如果能拔出一根十八道鐵絲,把莫牽心請出來,局面就扭轉過來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張來福身邊沒有拔絲模子!

他從褲兜里拿出來個鐵坯子,直接用手拔。

拔絲匠絕活,引鐵牽絲,能拔多細就看本事了。

可話說回來,多細才算十八道鐵絲?

莫牽心都是從拔絲模子裡出來的,直接用手拔,還能把祖師從手裡拔出來嗎?

張來福無暇多想,他開了燈下黑,奮力拔鐵絲,剛把鐵坯子拔到了三尺長,腳跟忽然一軟,張來福摔在了地上。

他轉臉看向了織水河,河面上插著一把碩大的殺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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