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賀禮(2/2)
吳大才頭不敢動,眼睛轉向了張來福:「張標統,這麼做合適嗎?」
張來福覺得不合適,他看向了莊玄瑞:「吳標統是我同袍,你一條鐵絲賣給人家三十萬,你賣這麼貴,你讓別人都怎麼看我?你讓袁協統怎麼看我?你讓我以後怎麼和同袍們相處?」
莊玄瑞也覺得自己要價高了:「張標統,那你覺得賣多少錢合適?」
張來福是個爽快人:「第一回見面,一條鐵絲二十五萬,四條鐵絲賣一百萬,就當交個朋友了!」「好說!」莊玄瑞點點頭,一條鐵絲從酒杯下邊鑽了出來,對準了吳大才的眼睛。
吳大才嚇一哆嗦,哆嗦的幅度還不敢太大,四條鐵絲圍在腦袋上,要是一不小心被哪條鐵絲戳著了,可就要了命了。
老前輩又把酒杯遞到了吳大才近前:「生意談妥了,四條鐵絲一百萬,再整一杯唄!」
吳大才轉過眼睛,看了看張來福:「張標統,你身邊真有高人吶,你是想把我這一船人都弄死嗎?」張來福搖了搖頭:「咱都是同胞手足,我哪下得去手?你船上有多少人?」
莊玄瑞笑了:「吳標統,我看你這船上有上百人,就是能下手,咱也不能那麼整,我都多大歲數了?哪能整得過來那麼多人,我整死你一個就行了。」
吳大才咬了咬牙:「老前輩,還跟我說笑話?」
莊玄瑞笑得直拍大腿:「可不就是說笑話嗎,我就整死你一個,你看這玩意多有意思!」
句句聽著都是玩笑,可句句聽著都像真的。
吳大才看了一眼凌俊德。
凌俊德打了一聲呼哨,船艙外邊所有火炮都裝了炮彈。
吳大才要拚命了:「張標統,我們都是什麼出身,你也知道,從上了放排山那天,我就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了,今天你要是玩橫的,我吳某人絕對不服軟!
你可以讓這個老頭弄死我,但我也絕對不會放了你們的人,我手下的炮手個個能幹,你們六艘船都在射程之內,我讓他們先開六炮,看能不能打沉你六艘船!」
莊玄瑞搖了搖頭:「六炮太多了,我怕你聽不見炮聲了。」
吳大才臉上見汗,可嘴上沒軟:「要不咱們試試?我在陰曹地府聽見炮聲,心裡也一樣高興!」柳綺雲搖了搖頭:「吳標統,你這是何必呢?你想給弟兄們找點犒勞,我們也沒說不給,只是跟你商量著少給點,非得拚到魚死網破嗎?」
吳大才衝著張來福道:「你要真念及同袍之情,先讓這老頭把鐵絲收了。」
張來福搖搖頭:「這事你得自己和老前輩商量。」
莊玄瑞沒太明白吳大才的意思:「「你說把哪根鐵絲收了?這鐵絲老多了。」
話音落地,桌子下面鑽出來幾十條鐵絲,把凌俊德和蔡和偉全給圍上了。
凌俊德和蔡和偉有點害怕,他們看向了吳大才,盼著吳大才說句軟話。
可吳大才就是不服軟:「行,今天我們三個把這條命都撂這,你們三個也別想走出這個船艙,到時候我手下人下令開炮,你們六艘船上的人,一個也別想走。」
張來福知道船艙里有不少支槍已經瞄準了他們腦袋,可他覺得這些槍不會瞄準太久:「吳標統,我是這麼想的,我如果現在就把你打死了,你手下人可能就認慫了,然後我再給他們個紅包,這事就歡歡喜喜過去了。」
柳綺雲笑了笑:「我覺得這主意也不錯,只是吳標統,這事有點委屈你了,我在船上還有兩匹好綢緞,給你做件好壽衣,你看行嗎?」
吳大才當了一輩子亡命徒,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六個人僵持在了酒桌上,就看誰先動手。
張來福說話淡定,莊玄瑞胸有成竹,可柳綺雲知道,他們倆都不敢輕易動手。
吳大才要真開了炮,自己家的六艘船損失可太大了。
要只是損失點東西,張來福倒也認了,哪怕損失了名聲,張來福也不太在意,可要是損失了人,張來福可忍不了。
柳綺雲認識張來福這麼長時間,知道張來福性情,可怎麼把人給保住,這事兒確實不容易。六個人僵持在當場,吳大才突然下令:「開炮!」
炮手正要開炮,張來福也準備殺了吳大才。
副標統凌俊德忽然喊了一聲:「慢著,標統話沒說完!」
參謀蔡和偉也在旁邊喊道:「是,標統還沒說完!」
炮手把牛鼻子上的繩子又放下了,這局面有點複雜。
吳大才衝著凌俊德罵道:「你個沒種的,你以為現在認慫,他就能放過你?」
張來福給凌俊德倒了杯酒:「當二標統也沒什麼意思,要是大標統陣亡了,你不就成大標統了麼。」凌俊德義正辭嚴:「張來福,你不用在這挑撥離間,我和大標統之間的情誼比親兄弟還親,你就給我一句痛快話,我們大標統什麼時候陣亡?」
張來福一拍桌子:「這不就眼前的事兒麼?」
吳大才見狀又喊了一聲:「開炮,都聽我命令!」
炮手準備下手柳綺雲準備攔住炮手,張來福準備殺了吳大才,莊玄瑞準備把船艙里其他人都控制住。可誰也沒來得及動手,這艘船突然動了。
船艙里一群人被晃了個趣趄。
這艘戰船不知道什麼緣故,突然開起來了。
不僅開起來了,而且速度還奇快,一轉眼開出去好幾里。
等船停下來,吳大才傻眼了。
炮手回頭問了一句:「標統,還開炮麼?」
「還開什麼炮?」凌俊德怒喝一聲,「你瞎嗎?這還在射程里嗎?」
張來福的六艘船,早就不在射程了。
「誰讓你們開的船?」吳大才質問手下人,手下人都不敢作聲。
沒有吳標統的命令,誰敢開船?誰不要命了?
可這船為什麼就動了呢?
凌俊德衝著張來福笑了笑:「張標統,咱們一塊吃頓酒,多好的事情,何必弄成這樣?」
蔡和偉也打圓場:「這次請張標統來,是給張標統道喜的,什麼紅不紅包?那都是說著玩的,老吳,你說是不是?」
他這是給吳大才一個台階下。
吳大才也明白蔡參謀的意思:「是,就是想給張標統道喜,別的事情都不打緊。」
張來福笑了笑:「這話說的我愛聽,既然是道喜,那咱們接著喝酒?」
「喝酒,那勞煩這位前輩把鐵絲收收。」
莊玄瑞剛要把鐵絲收了,忽聽張來福說了一句:「既然來道喜,你們總不能空著手來吧?」話音落地,幾十條鐵絲一塊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把三個人給捆得結結實實。
吳大才急了,他沒想到張來福這麼陰險,就剛在這一小會兒,他放下了戒備,而今就被鐵絲給捆上了。他衝著手下人喊道:「都給我舉槍!往死里打,張來福,咱們一命換一命,我看你換不換?」「不換!」柳綺雲從袖子裡甩出來一大片蠶絲,蠶絲繞轉,形成了一枚蠶繭,六個人都被裹在了蠶繭里周圍的士兵互相看著,他們手裡端著槍,可誰也不敢扣扳機。
子彈能打穿這蠶繭嗎?
難說。
袁魁龍的軍械不差,一槍打穿蠶繭可能有點難度,但上百條槍,圍著蠶繭一直打,蠶繭肯定扛不住。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沒有人敢開第一槍。
如果打不穿蠶繭,可能會害死長官。
如果打穿了蠶繭,也有可能會害死長官。
害死長官肯定不好解釋,到時候只怕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看手下人都不敢動手,吳大才挺著脖子叫板:「來,你先殺了老子,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船!」柳綺雲搖搖頭:「都說不跟你換命了,做生意講究兩廂情願,你為什麼非得強買強賣呢?叫你的人先把槍給放下。」
「不放!今天看誰先死!咱們慢慢耗著!」吳大才拿出了山匪的狠勁兒。
張來福覺得這樣不好:「咱們不能慢慢耗著,咱們得快點耗著!」
他從袖子裡放出來一隻走馬燈,燈光閃爍,不照柳綺雲,也不照莊玄瑞,就往吳大才、凌俊德和蔡和偉腦袋上照著。
蔡和偉嘴都嚇歪了:「張標統,這不是一桿亮吧?」
凌俊德眼淚下來了:「吳標統,你給句話吧,再照一會兒,五臟六腑都燒著了。」
吳大才是個硬漢要是一刀給他個痛快,他真能扛得住。
可就這麼用一桿亮慢慢照,他有點頂不住了。
「張標統,我們給你道喜,確實不該空著手,你說吧,要什麼條件。」
張來福點點頭:「要不說同袍情誼深呀,我覺得你船上的火炮不錯。」
吳大才咬咬牙:「行,我送你兩門。」
張來福又道:「我覺得你們的水雷也挺好。」
「行!」吳大才也答應了,「我給你兩條。」
柳綺雲看了看火炮的個頭:「那麼大一頭牛,咱們不好往回拿,要不這樣吧,吳標統,你把船借我們用用,我們把火炮運回去。」
吳大才怒道:「張來福,別得寸進尺!」
莊玄瑞一皺眉:「你這人說話就是太沖,都朋友之間,你總說這些難聽的,我覺得不咋好!」柳綺雲也在旁邊勸:「咱們好好談生意,不要傷了和氣。」
張來福一看吳大才不想給,他也不勉強,他拿起琵琶:「我說話好聽,我唱得比說得還好聽,我也是新學,在這獻拙了,諸位湊合著聽。
我有一段情呀,唱與同袍聽,風雨並肩心呀麼心相印呀,刀光劍影共前行呀,肝膽彼此兩相照,生死不離分!
同袍手足親呀,一諾重千金,患難與共不負少年心呀,縱有千難與萬險呀,攜手並肩,豪氣貫青雲呀…」
三個人在燈光之下聽著曲兒,汗水一顆一顆往下掉。
十分鐘過後,船上軍士劃著名幾艘小船走了。
這個局面太複雜,不是他們能處理的。
標統、二標統還有參謀都說了,先讓他們下船,那他們就聽從軍令了。
剩下吳大才、凌俊德、蔡和偉三個人,張來福把他們三個身上能留下的東西都留下了。
張來福衝著三人抱了抱拳:「多謝三位過來道喜,這艘船也是兄弟們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吳大才還禮道:「張標統不要客氣,看在同袍手足的份上,你能給留個褲衩不?」
張來福答應了,他是個重情義的人,給他們三人一人留了條褲衩。
這三人水性不錯,穿著褲衩跳到河裡遊走了。
莊玄瑞長出了一口氣,衝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來福,跟你一塊整事,我心裡是真痛快。」張來福笑道:「我也覺得痛快,咱以後沒事就整點!」
莊玄瑞看了看張來福的鐵絲燈籠:「我跟你說,我最想整這個,你這玩意整得也太好了,我就想整個燈籠玩,就一直整不好。」
張來福笑道:「這有啥難的,我教你!」
柳綺雲擦了擦汗水:「你們倆是痛快了,可真把我給嚇壞了。」
莊玄瑞擺了擺手:「姑娘,你也不用這麼客氣,剛才你出手的時候也夠狠吶。」
柳綺雲笑道:「不狠不行啊,我當初被渾龍寨的人坑過,他們都是亡命徒,咱們稍微鬆一口氣,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去。」
張來福盯著柳綺雲看了片刻:「你臉一直紅撲撲的是不是覺得挺過癮的?」
「是挺過癮的,感覺像報了仇似的……」柳綺雲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也多虧了這艘船,要不是這船突然開走了,當時咱們也沒那麼大底氣和他們叫板。」
莊玄瑞點點頭:「嗯呢,當時就害怕他們開炮,要不我早弄死這王八羔子了,到底當時是誰把船給開走了?」
張來福看了看莊玄瑞和柳綺云:「你們倆誰會開船嗎?」
兩人全都搖頭。
張來福又問:「那咱們怎麼回去呢?」
兩人都不作聲了。
張來福琢磨了片刻:「那只能我去趟船長室試試了。」
他去了船長室,把莊玄瑞和柳綺雲都支走。
他坐在船長的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是你,一定是你!我來綾羅城的時候,就是你送我來的。」
張來福覺得這艘船就是他當初來綾羅城時搭載的客船。
那艘客船跟他是有感情的。
「雖然咱們見面的時候並不愉快,你差點把我給吃了,你的大嘴唇來得那麼突然,當時我確實招架不住。
可等後來,咱們能說上話了,我那時候才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只是被邵甜杆兒那個王八羔子給騙了。你送我走的時候,灑了我一身的魚蝦,還有好幾隻河螃蟹,這份情誼我都記得,而今咱們又在這裡見面了,這就是註定的緣分。」
說話間,張來福哽咽了。
可這艘船沒有哽咽,直到現在,這艘船一句回應都沒有。
真的是那艘客船嗎?真的會在這裡遇上嗎?
張來福覺得這艘戰船比當時的客船小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因為這艘船被改裝了。
「就算你模樣變了,咱們的情誼也不會變,咱們好好說會兒話吧。」
張來福拿出了鬧鐘,上了發條,錶針迅速旋轉,停在了兩點的位置。
要兩點,就給兩點,有這樣的鬧鐘,心裡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阿鍾,我就知道咱們之間有默契。」
「噗嗤!」鬧鐘笑了。
張來福一怔:「你笑什麼?」
鬧鐘強忍著笑意:「沒關係,你們慢慢聊著,確實許多日子沒見了。」
還真是那艘客船!
張來福把鬧鐘放在了儀表台上,輕聲問了船一句:「是你嗎?」
客船有了回應:「是我。」
這個……
這個聲音為什麼是個男的?
張來福感知靈性的能力是有限的,迄今為止,他還從來沒和男性物件交流過。
這個男性物件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也許他之前是個女的?
難道說他們在改裝的過程中,把船的性別給改了?
正思索間,張來福聽到這船問了他一句。
「來福,高興不?」
張來福點點頭:「高興啊。」
這船又開口了:「高興你就笑一笑。」
張來福咧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