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給我殺!(1/2)
黃招財一聲令下,柳綺萱帶著十幾名繅絲工甩出蠶絲,孟葉霜帶著十幾名拔絲匠甩出鐵絲,扯住了對方船尾。
這些手藝人不是巡防團的,他們都是綾羅城逃出來的,有的以前做大工,有的當掌柜,日子都過得相當富足,而今來到窩窩縣,口袋空空,只想在戰場上拼一回,給自己攢一份家底。
一拉一拽,兩船迅速靠近,黃招財帶著三十名精兵,跳上了鎖江營的運糧船。
運糧船上的士兵舉著槍,想著要不要開火。
一艘運糧船遇到這麼大一艘戰船,真開槍硬拼,他們心裡害怕。
可不開槍,敵人已經衝上來了,他們該怎麼辦?
有幾個膽大的船員想要動手,被柳綺萱和孟葉霜先一步給捆住了。
船長、大副、二副、舵手和幾名士兵都是手藝人,船長和舵手那邊沒動靜,二副衝到艦橋上去找船長。
二副上去了,也沒了動靜。
大副倒是沒含糊,扯開衣裳,拍著胸脯,衝著眾人喊道:「來呀,往爺爺這打,爺爺刀槍不入!」
「好!」黃招財點燃一張符紙,往大副身上一扔,大副身上起火了!
「不行,這不行!我說刀槍不入,我沒說水火不侵!」大副被燒得滿身焦糊,要往河裡跳,被黃招財一腳踹了回來。
黃招財把大副身上的火給滅了,找人捆結實了,扔到了貨艙里,喝問眾人:「還有哪個不服?」
船員不敢作聲,米店裡來結帳的帳房和夥計都嚇傻了,縮在甲板上,一動不敢動。
老茶根帶著五百來人跳上了船,船吱嘎一聲吃水,一下超載了。
這艘船原本是用來運糧食的,裝滿了糧食,可裝不下這麼多人。
老茶根指揮士兵把糧食往河裡扔,不能全扔了,還得留下一部分,掩人耳目。
所有人都在船上忙活,只有老茶根站在甲板上,靜靜地觀察著鎖江營的船員和士兵。
大副受了重傷,趴在甲板上,疼得直哆嗦,可他眼睛一直在甲板四下掃視,好像在找什麼人。
除了大副之外,還有幾名士兵,扔了槍,蹲在地上,眼睛東張西望,也在找人。
他們到底在找誰?
找船長嗎?
船長在艦橋里,找他不用東張西望。
除了船長還能是誰?
老茶根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嘴茶,把茶水和茶葉全都吐在了甲板上。
茶葉像小蟲子似的在甲板上到處爬,順著甲板的縫隙,不知道鑽到了什麼地方。
嘶嘶~
甲板下方傳來了動靜,老茶根耳朵不好用,平時聽不見別人說話,但這兩聲微弱的嘶鳴,他聽得清清楚楚。
老茶根拉開槍栓,下了樓梯,走到了船艙最底層,在一堆管道旁邊踹開了一扇暗門。
一名士兵抱著金魚缸子,拿著扳鉤子,正準備打開船底的閘門,把金魚倒進去。
閘門太緊了,士兵也很著急,使了好大勁,都沒把閥門扳開。
看到老茶根進了門,士兵嚇壞了,拿起手槍,衝著老茶根喊道:「你別過來,你過來試試。」
「你說啥呢?」老茶根過來了。
他一槍托子把士兵砸倒,把金魚收了,把士兵捆了,拎到了甲板上。
這條金魚是送信用的,這個士兵專門負責送信。
從他來到鎖江營,一直到今天,這名士兵從來沒用上過金魚,因為他從沒遇到過緊急情況。
今天看到情況不對,這士兵還算機敏,他沒在甲板上待著,立刻跑到下邊放金魚去了,哪成想就差了一步,被老茶根給抓了。
黃招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金魚要是讓他放出去了,這一戰得前功盡棄。
艦橋里傳來一陣鈴聲,李運生用手藝把船長和舵手都控制住了,接下來就得換個方式和他們好好談談生意。
黃招財站在船長面前,很客氣地問道:「現在離南營還有多遠的路程?」
船長如實回答:「三個鐘頭多一點。」
黃招財看了看懷表,吩咐船長:「讓船走慢一點,咱慢慢聊。」
船長一臉木然,沒有開口。
黃招財點著了一張符紙,塞進了船長的衣裳里:「我說讓船走慢一點,聽不懂嗎?」
呼!
船長的衣裳起火了,他看向了舵手。
舵手站在盤台前,一動不動。
「你起開!」船長推開了掌舵的,他親自操控盤台,讓船速慢了下來。
黃招財很滿意,右手輕輕一揮,船長身上的火滅了,可衣服里的符紙還在,上邊還帶著火星兒。
船長指了指衣服裡邊的符紙:「好漢,你能把這個拿出去嗎?」
黃招財搖搖頭:「不著急,該拿出去的時候肯定給你拿出去,等到了地方咱們一塊下船,你不要胡說八道,否則我讓你和符紙一起燒成灰。」
船長一個勁點頭,黃招財和船長聊得挺順利,轉過頭,又想和舵手聊聊。
舵手不想聊:「你們殺了我吧,反正沒有活路可走。」
老茶根看了看舵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馬寒舟。」
「好名字,聽著有文化,你跟我走,我給你一條活路。」
老茶根把馬寒舟抓回到自己的戰船上,船上還剩下五十多個船員和五十多名炮手,老茶根吩咐船員駕駛著戰船,走到了鎖江營運糧船的前邊,開始全速前進。
戰船的速度本來就比運糧船快得多,黃招財讓運糧船減速,老茶根讓戰船加速,兩艘船轉眼之間就拉開了距離。
馬寒舟在戰船上,已經看不到運糧船的影子,他打過仗,見過世面,害怕歸害怕,但最基本的判斷還在。
他問了老茶根一句:「你們為什麼開自己的船走在前邊?現在是想幹什麼?
強沖鎖江營嗎?」
老茶根點了點頭:「我們押了一批貨物,準備送到西邊,不想給你們買路錢」
。
馬寒舟搖了搖頭:「你們這麼拼命,肯定不是想送貨,你們要想送貨,也不用劫走我們的糧船。」
老茶根掏出菸袋鍋子,清了清鍋子裡的菸灰:「你想多了,就是要送貨。」
馬寒舟嘆了口氣:「是你們想多了,你這是想當誘餌,你這是送死去了。」
老茶根裝了一袋菸葉,點著了,抽了一口:「我們船上有炮,誰打死誰,還不一定。」
馬寒舟看向了甲板上的鸕鶿炮,鸕鶿非常精壯,狀態也很好,數量也不少,可他覺得這些火炮沒什麼用處:「沒有用,你們有再多火炮都沒用,到了麻繩卡子,肯定會被打成篩子。」
老茶根叼著菸袋,看著河面:「馬寒舟,咱們打個賭,我要是衝過去了,你以後去三營,給我當個跟班的。」
馬寒舟問道:「要是你沖不過去呢?」
老茶根吐了口煙,笑了一會:「沖不過去還說什麼了?咱們得一起死在船上。」
馬寒舟咬著牙,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是說能給我一條生路嗎?生路在哪呢?
「」
老茶根指了指船頭:「生路就在前邊,看你能不能攥得住,你得告訴我麻繩卡子在哪,說得准你就能活下來,說不準,你得跟著我們一塊上路。」
鎖江營,北營協統府,協統任冠平,正和六姨太商量軍情要務。
六姨太想要從長計議,覺得此戰應該先緩後急。
任協統想要一鼓作氣,覺得此戰應該先急後緩。
兩人爭執許久,不相上下,副官齊俊海站在門外報告:「有一艘船進了咱們營盤的河道,看它那架勢,好像是要強闖關卡。」
任冠平把握戰機,穩住戰局,回頭問了一句:「什麼樣的船?」
齊俊海回話:「看著像戰船,上邊有火炮,可這片河域沒見過這麼大的戰船,估計船上可能載了不少貨物,我建議咱們立刻派船上前攔截,問問是什麼情況。」
任冠平一揮手:「不用問,到了麻繩卡子,把這船捆住,然後直接開打。」
齊俊海覺得這麼好的船,直接打沉了,有點可惜:「協統,他這船不錯,估計船上東西也不錯,我是想著把他們船和東西都留下......
」
「留什麼留?」任協統打斷了齊俊海,「那是你的船嗎?船上是你的東西嗎?知不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真當自己是水匪了?
你把船和東西全搶來了,不也是大帥的嗎?大帥的船和東西,你那麼上心幹什麼?你帶著船去攔截,被他們一炮給打了,以後誰給你領軍餉去?」
齊俊海想了想,還是覺得可惜:「協統,要不咱們提前開兩炮,讓他們知難而退也行。」
任協統怒道:「知什麼難?退什麼退?這是你該操心的事嗎?
大半夜想從咱們這強闖,就得把它打沉,你到麻繩卡子等著,等把他們捆住了,先問兩句話,他們要是給錢,就放他們過去,不給錢,立刻把船打沉。
「協統,他們船上有炮,是鸕鶿炮,那些火炮要飛起來還挺不好對付。」
「有什麼不好對付?咱們沒炮嗎?把河沿上的虎炮全都調到麻繩卡子,再硬的船能扛得住幾炮?
把火槍隊也帶上,鸕鶿炮要是敢飛,就給我往死里打,我最看不起這種鳥炮,幾顆槍子兒都扛不住,能有多大用,我跟你說————」
任協統還想多說幾句,六姨太回過頭,撩了撩頭髮,瞪了任協統一眼。
緩急姑且不論,這戰局可不能再耽誤了。
「快去麻繩卡子吧,別跟老子囉嗦了!」
齊俊海走了,任冠平繼續和六姨太商量軍情。
大麻繩旁邊,齊俊海把周圍河沿上的十幾門虎炮集中在了一起。
「按照協統命令,等把敵船捆住,先給警告,然後往死里打!」
專門負責養麻繩的幾名士兵,在拴麻繩的樁子上不停摩掌,這是在向麻繩傳達命令。
麻繩在水下輕輕顫動,它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鎖江營南營,協統楚玉森坐在一堆醬缸中間,想著該往醬里加點什麼作料。
什麼作料能讓醬更好吃?
他想給手下人吃口好的,可能給的,也只剩下每天拌飯的那一勺醬了。
標統嚴興辭進了醬坊:「協統,有一艘船想要衝麻繩卡子,船上有炮,是鶿炮,數量挺多,那船的個頭還特別大,不知道是商船還是戰船,弟兄們都在等您命令。」
「等我命令?」楚玉森摸了摸身邊的醬缸,不想理會這事兒,「等我什麼命令?我說話有用嗎?
都在原地待命吧,看任冠平那邊有什麼吩咐,他怎麼說,咱們就怎麼打。」
嚴興辭也覺得這船特別好:「協統,這艘船挺特殊的,咱們要是能留下來,將來肯定有大用處。」
楚玉森苦笑一聲:「留下來?憑什麼讓你留下來?這些好東西都是閻大帥的,閻大帥不要的就是任冠平的,任冠平不要了,也會分給手下人,輪不到咱們。
「」
嚴興辭不太甘心,又不敢多說,只能叫手下人監視那艘船的動向。
老茶根看著前窗,問馬寒舟:「麻繩卡子還有多遠?」
「快了,按這個速度,再走半個鐘頭就到了。」
呼!呼!
一聲虎嘯從岸邊傳來,嚇得船員們一哆嗦。
「看見了吧?這就是鎖江營的炮。」馬寒舟指了指岸邊一隻巨虎,那虎趴在地上有六尺多高,從荒草里探出半個身子,瞪著綠油油的眼睛,正往船上看著。
甲板上的船員都想往船艙里躲,舵手看向了老茶根:「看見了嗎?你們的船員都嚇成什麼樣了?這仗你們根本沒法打,虎炮只要打中三發,你們這船肯定沉了,聽我的,現在趕緊掉頭還來得及。」
老茶根笑了笑:「是個人,都害怕火炮,可這船上的火炮一點都不害怕。」
船上的炮威風凜凜地站著,側著腦袋,用一隻眼睛看著岸上的老虎。
馬寒舟很驚訝於這些鸕炮的膽色,他卻不知道,這些鸕炮在張來福這經歷過生死惡戰,活下來的,都在鬼門關前跌爬過,區區幾聲老虎叫算得了什麼。
老茶根沒再言語,他在艦橋的窗戶上用力磕打了下煙鍋子。
三營的一個老頭,看到艦橋上有火星飛下來,他從懷裡掏出個盒子,從盒子裡拿出一隻三足蛤蟆,扔進了河裡。
三足蛤蟆在水裡一蹬一竄,轉眼之間衝到了船頭前邊。
老頭喊了一聲:「放歌吧。」
船員一拉操縱杆,戰船猛然吸氣,船身上浮了一大截。
馬寒舟被晃了個趔趄,看著船身高出這麼多,他問老茶根:「你這船是走船?
「」
老茶根還是不言語,馬寒舟搖搖頭:「走船也沒用,大麻繩會綁腿,十艘走船一起來,也給你綁個結結實實。」
老茶根提起水壺,沖了一杯茶水,端著茶缸子,依舊看著艦橋的前窗,麻繩卡子越來越近了。
齊俊海站在麻繩樁子旁邊,隱約看著遠處有船靠近。
炮兵們拿著西瓜大的肉丸子往老虎嘴裡塞,老虎把丸子上的肉吃光了,含著骨頭,隨時準備開炮。
三指粗的大麻繩,拴在兩岸的麻繩樁子上,不停擺動。
養麻繩的幾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他們覺得麻繩的狀況不對勁。
麻繩的繩頭一直在繩樁子上哆嗦,也不知是風浪大的關係,還是繩子在發脾氣。
因為不知其中緣由,士兵也不敢貿然匯報,一群人摸索著麻繩,希望能讓麻繩儘快平靜下來。
嘩啦!
河水中央翻起了巨大的水花,這麻繩好像真生氣了。
齊俊海盯著水面看了片刻,拎起養麻繩的隊官,質問道:「出什麼事了?」
隊官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出什麼事了,今天這繩子好像有點鬧脾氣。」
旁邊一名棚目幫著解釋:「麻繩好長時間沒打了,今天應該是手痒痒,想來點狠的。」
齊俊海一琢磨,覺得這也挺好:「那就讓它來點狠的,要是能把這船拖到水裡,不用炸碎了,也算咱們賺著了。」
隊官趕緊吩咐手下人給麻繩加勁,手下人攥緊了麻繩,開始用力地揉搓。
這一搓,麻繩可真來勁了,拽住繩樁子用力一搖,繩樁子下邊的泥土突然裂了。
齊俊海一驚,問手下人:「這又怎麼了?」
養繩子隊官嚇壞了:「勁使大了,麻繩來精神了,你們都別搓了!」
士兵們都停了手,可這繩子勁越來越大,搖搖晃晃之間,繩樁子下邊的泥土越裂越大。
齊俊海喊道:「快!把這繩子給摁住啊!」
砰!
話還沒等說完,紮根一丈多深的繩樁子,從泥里拔出來了。
繩樁子下面有個大鐵座子,鐵座子跟著樁子一起飛起來,正砸在養繩子的隊官頭上,紅的白的一起崩出來,把隊官的腦袋砸個稀碎。
咣當!
繩樁子落了地,被繩子拖著往水裡走,所經之處,士兵被掃倒了一大片。
齊俊海喊道:「快!把繩子拽住!」
有的士兵嚇得不敢動,也真有士兵往前沖,幾十名士兵衝到近前,卯足了力氣,緊緊扯住繩子頭。
換作往常,麻繩只要消了火,這一下真就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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