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羞澀的黑姑娘(2/2)
阿苓掃視著周圍的十盞燈籠,看著它們不同的反應。
按照阿苓的推斷,這些燈籠應該會受到樂曲的激勵,產生變化,而後爆發強光,直至破解燈下黑。
張來福用絕活的時候,身邊還放了兩把雨傘,這兩把雨傘又是做什麼用的?
按照阿苓的推測,這兩把傘的作用,應該是為了護著燈火。
他手藝不精,點燃的燈火肯定很容易熄滅,用這兩把雨傘把燈火藏住,防風防雨,還能防住敵人。
想到這裡,阿苓覺得荒唐。
張來福做出來的燈火這麼容易被熄滅,但凡像樣點的紙燈匠都該笑話他。
這麼差勁的手藝,還能創出來絕活?這種謊話有誰會相信?
他口口聲聲說流光溢彩是紙燈匠絕活,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這門絕活到底該歸到哪個行門?
如果是真的,這門絕活肯定不是張來福創的,是有人教他的。
阿苓越想越生氣:「師父,這個人就是你吧?」
滋啦!
阿苓的手指頭沒撼緊,琵琶發出了一陣雜音。
周圍的燈籠一明一暗,一起為阿苓叫好。
彈呲了,居然還有人叫好。要是張來福在這,肯定會嘲笑阿苓和她的燈籠。
這些燈籠根本聽不懂琵琶曲,阿苓原本也不會彈琵琶。
《小十面》是初學者的曲子,阿苓剛學,彈得很差。
是因為琴彈得差,導致用不出來流光溢彩?
阿苓知道張來福有評彈的手藝,他的琵琶曲,阿苓實在學不來。
學不來倒也不打緊,阿苓在意的根本不是絕活。
她放下了琵琶,打開窗子,看著遠處的山景。
寒風吹來,茶几上的曲譜,一頁一頁隨風翻動。
今天的山谷好像特別安靜,雪光映在山谷里,好像也比平時明亮一些。
奇怪了,為什麼這麼亮?
阿苓敲了敲窗台,兩盞燈籠立刻跑到山下去探查。
過了幾個鐘頭,燈籠跑了回來,搖晃著燈籠頭,匯報了探查的結果。
「黑妖不在峽谷里?難道她去找張來福了?」阿苓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衝著燈籠們笑了笑,「她去了也好,要是撞到了未嘗,算她背風,她嘴欠,被未嘗打死也活該。
要是撞到了張來福,那就更省事了,我倒要看看師父會幫哪一個。」
「黑姑娘,不知道這樣稱呼您,合不合適?」李運生恭恭敬敬坐在了黑妖對面。
黑妖倚在沙發上,歪著頭,看著李運生。
她的妝容比正月十五那天晚上還要濃,漆黑的嘴唇微微上翹,似乎露出了一點笑容。
「你叫我黑姑娘?你覺得我哪裡黑?我長得黑,還是心裡黑?」
李運生趕緊解釋:「姑娘長得不黑,心也不黑,只是這黑色的妝容,讓我十分陶醉。」
黑妖點點頭:「這話我愛聽,你就叫我黑姑娘吧。」
別看黑妖這句話說得和善,但李運生心裡有數。
這女人只要翻了臉,這座宅子裡,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大門。
李運生給黑妖倒了杯茶,「這是靈草莊的藥茶,在藥山府非常出名,你嘗一嘗。」
茶沏得非常濃,漆黑的茶湯,映出了黑妖的臉。
「這茶泡得不錯,我就喜歡黑的,我就喜歡這樣的滋味兒。」黑妖端起茶杯,用杯蓋颳了刮蓋碗,抿了一口,含了好一會兒。
茶很苦,苦得黑妖腮幫子直打哆嗦。
她想把這口茶吐了,可靈草莊的藥茶確實挺有名氣,李運生這杯茶沏得也確實不錯。
關鍵是她自己說就喜歡這樣的滋味兒,現在要是出爾反爾,反倒不合她的身份。
把這口茶水強吞下去,黑妖平復了片刻,衝著李運生點了點頭:「好茶。」
李運生聞言,趕緊往茶杯里添水。
黑妖擺了擺手,攔住了李運生:「不用添水了,我大老遠來一趟,也不是為了上你這喝茶的。」
一聽這話,李運生看了嚴鼎九一眼:「老九,這事是咱們不對了。」
嚴鼎九趕緊起身,待人接物是他的本分:「黑姑娘大老遠來一趟,咱們不能就管個水飽!
今天我做東,咱們一塊下館子,黑姑娘想吃什麼只管說,我立刻備車去。」
說完,嚴鼎九往門口走,李運生緊隨其後。
黑妖看著兩人的背影,微微笑了一聲,一束強光出現在兩人的頭頂,從頭髮一直照到了鞋尖。
李運生和嚴鼎九從容不迫地回到了客廳,坐在了黑妖對面。
「黑姑娘,喝茶!」李運生又給黑妖添水。
黑妖瞪了李運生一眼:「我跟你說了,我不是來喝茶的!」
嚴鼎九在旁連連點頭:「不喝茶,咱們也不出去下館子,黑姑娘不願意出門,咱們就在家裡吃。」
黑妖勃然大怒:「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是來找張來福的,我問你張來福什麼時候回來!我跑到這地方來找你們,你當我為了吃飯來的?」
咸燒白肉,粉蒸排骨,蒜燒江團、黃燜土雞、火爆肚梁————
——
嚴鼎九帶著倆廚子一塊做飯,硬菜一道一道往上端。
黑妖拿著雞腿啃了一口,衝著李運生說道:「我來你們這不是為了吃飯,我是什麼身份的人?我什麼樣的席面沒吃過?我吃過的那些好東西,你們別說見過,你們怕是連聽過都沒聽過。」
李運生連連點頭:「黑姑娘說的是,我們那點見識肯定不能跟您比,我們就是想請您吃頓家常飯。」
黑妖輕蔑一笑,又拿起了個雞腿:「你們這也就能算個家常飯,在藥山府,像樣的酒席得吃藥膳,你們這菜里連一味藥材都沒有,這能算什麼席面?」
嚴鼎九趕緊賠不是:「黑姑娘,我不會做藥膳,要是把藥下錯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您先湊合著吃著,我再去給您沏壺藥茶。」
「別了!」黑妖把嚴鼎九叫了回來,「我在苦苓山上待了那麼長時間,什麼樣的藥茶沒喝過?光喝茶有什麼好的?喝那麼多茶能有什麼意思?」
嚴鼎九一下聽明白了,衝著廚房喊道:「酒啊,快上酒,燒酒、黃酒、洋酒都上來。」
黑妖擺了擺手:「我這次來找張來福是有正經事,不能喝酒。」
李運生看黑妖這一臉濃重的妝容,估計她應該喜歡喝洋酒,先給她倒上一杯:「黑姑娘,我先敬你一杯。」
黑妖看了看酒杯,轉臉看了李運生一眼:「幹什麼?我說不喝酒,你聽不到嗎?」
短短一句話,如同寒風吹進了骨頭裡,嚇得李運生一哆嗦。
李運生趕緊賠罪:「是我冒犯了姑娘,這杯我自罰。」
黑妖冷笑一聲:「罰一杯酒就算了?是不是覺得我這人慈眉善目特別好說話?是不是因為我沒殺了你們,你們就覺得我在跟你們鬧著玩?」
話音落地,黑妖變了臉色,點點燈光,在她身上時隱時現。
李運生不知該說什麼。
嚴鼎九跟著一起賠罪:「姑娘息怒,確實是我們冒犯了,我也自罰一杯。」
接連喝了三杯,黑妖看了看李運生和嚴鼎九,臉上稍微露出了些笑容。
「我跟你們說,其實我這人挺好說話的!」黑妖打了個酒嗝,準備喝第四杯,「我剛才說要殺你們,是跟你們鬧著玩的。」
嚴鼎九搖了搖頭:「那可不是鬧著玩,你在山上給我們下毒了,我體魄不好,中了你的毒,差點沒命。」
「扯淡!誰跟你說的?」黑妖拿起第四杯酒,一飲而盡,「我收拾你們幾個還用得著下毒?這事是不是阿苓告訴你們的?」
李運生點點頭:「是山燈娘娘跟我們說的,她還給了我們解藥。」
「解藥?你說什麼解藥?你們吃了什麼東西,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吧?」黑妖放聲大笑,又喝了第五杯酒。
等放下酒杯,黑妖看著兩人說道:「我跟你說!阿苓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說的話,你們不要信。
以前她經常跟師父撒謊,好幾次被師父打個半死。有一次師父特別生氣,要不是我去求情,師父能活活打死她,都未必能給她留個全屍!」
嚴鼎九想了想:「可我們確實是中毒了,山燈娘娘沒有騙我們呀。」
黑妖擺了擺手:「那毒不是我下的,苦苓山上還有別的高人,而且不止一個。
苦苓山上那些老東西,一個比一個壞,沒有一個省油的燈,我實話告訴你們,我在他們這裡邊,都算實在的!」
李運生也覺得黑姑娘挺實在的,他趁機問道:「苦苓山上還有哪幾位前輩?」
「幹什麼,套我話?」黑妖斜著眼睛笑了笑,臉上的妝容更顯陰森,「苦苓山的事情是你能打聽的嗎?你知道山上的人都是什麼身份嗎?」
燈光閃爍,屋子裡變冷了一些,李運生也不敢再問了。
嚴鼎九趕緊解釋:「我們就是隨口一問,也沒有別的想法。」
「沒有想法,還敢跟我在一個桌上喝酒?」黑妖看著眼前這兩人,「你們安的什麼心思,真以為我不知道?」
李運生趕緊擺手:「我們沒安什麼心思。」
黑妖冷笑一聲,端起了酒杯:「我經歷過多少事情,你們才有多少見識?你們那點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你們是想攀上我這根高枝兒,讓我以後照應你們,是不是?」
「是嗎?」李運生從來沒這麼想過。
「是呀!」嚴鼎九看了李運生一眼,趕緊改口,「我們就想攀上前輩,以後好有個照應。」
黑妖擺了擺手:「你們想這些都沒用,萬生州的狠人多了去了,誰能照應誰呀?你們要是真惹了狠人,我也未必護得住你們。
咱不說別人,就說那個張來福,你說他多不懂事,他還敢拿出未嘗魔王的金牌來嚇唬我,還以為我真把未嘗魔王當回事?
未嘗魔王算什麼東西?還讓我給他個面子?還真以為我能正眼瞧他?」
李運生勸了一句:「黑姑娘,慎言吶,我聽說未嘗魔王是八大魔王之一,德高望重,神通廣大,可不能隨意詆毀。」
黑妖聽完,忍不住放聲大笑:「神通廣大倒也勉強說得通,畢竟他也有點真本事。德高望重是從哪聽來的?你知道他做過多少缺德事?
年輕的時候,他仗著讀過不少書,騙了不知多少無知女子!賣湯圓的祖師想跟他學認字,學了不到兩天,就被他騙到被窩裡去了。」
李運生瞪圓了眼睛:「還有這種事?一門祖師都能被他騙了?」
黑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這是我師父親口告訴我的,這事還能有假?
這老書蟲子造了一輩子孽,到老了他也不消停,你們沒去竹篙嶺看過,他在家裡養了不知道多少漂亮姑娘,那些姑娘跟他做的那些事,嘖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
嚴鼎九拿出紙和筆,準備把這段記下來:「都有哪些事?你說說唄。」
黑妖白了嚴鼎九一眼:「你們兩個男人家,讓我一個女人家說這事,你們想幹什麼呀?聽著過癮嗎?」
「過癮,特別的過癮,這話就得女人家說才有意思,你說得過癮,我們也聽得過癮,你就說說吧。」未嘗魔王給黑妖又倒了一杯。
黑妖把酒喝了,抿了抿嘴唇,有些興奮地說道:「那老書蟲子可不要臉了,我聽說他讓那些姑娘————」
她拿著酒杯,看著未嘗魔王,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未嘗魔王還在等後文:「小黑,你倒是說說,那老書蟲子到底怎麼不要臉了?」
黑妖看了看嚴鼎九,又看了看李運生,聲音當即變了,變得嘶啞低沉,變得冰冷陰寒:「好啊,你們兩個算計我。」
嚴鼎九手裡拿著毛筆,手指有點哆嗦,他不知道未嘗魔王從哪來的。
李運生神色從容,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他知道來福肯定能把救兵請過來。
黑妖不知道未嘗魔王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身邊,也不知道剛才她說過的那些話,未嘗魔王聽到了多少。
但黑妖知道未嘗魔王的性情,她知道未嘗魔王不願招惹是非,也不會把事做絕。
「既然說了狠話,那就狠到底!」黑妖一咬牙,衝著未嘗魔王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老書蟲子,我剛才罵你了,你生不生氣?氣死你活該!」
話音落地,黑妖一甩袖子,身形消失不見。
她知道未嘗魔王不會輕饒她,這屋子裡估計留了不少字,只要碰到一個字,她就得挨一頓打。
挨幾頓打都不要緊,黑妖在苦苓山上纏鬥這麼多年,皮糙肉厚,扛得住打!
只要有燈下黑,黑妖就有脫身的把握。
罵了未嘗魔王又能怎樣?罵了也算白罵!
哪怕再來一個魔王,黑妖照罵不誤,擁有當世無雙的燈下黑,黑妖就有這樣的底氣!
叮鈴鈴!
張來福一掃琴弦,傘面轉動,屋子裡亮了。
黑妖顯形了,她剛放下的燈籠也顯形了。
黑妖先是看了看張來福,回頭又看了看未嘗魔王。
她抹了抹臉,把臉上的妝容抹得柔和了一些。
抹過臉之後,她衝著未嘗魔王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前輩,我一直很尊敬你的。」
說話間,黑妖還有點羞澀。
「尊不尊敬的事情先放一邊,」未嘗魔王的身形突然高大了許多,「你剛說我都讓那些姑娘做什麼了?你好好跟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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