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真要得罪他?(2/2)
黃招財在練兵上下了不少功夫,可手底下就三十來號兵,無論質量還是數量都拿不出手。
就憑這點兵力,想截下喬建穎的糧船,難度實在太大。
喬建穎再怎麼不濟,也曾經在吳敬堯的幫助下打敗過余青林,她給閻大帥送糧食,帶的人馬肯定不少。這是一場惡戰,而且還是一場在水上的惡戰,就目前而言,這場戰鬥的最大戰力,是師父。張來福坐在甲板上,抱著琵琶邊彈邊唱:
「武南莊,殺氣騰,莊丁莊勇亂紛紛。尤俊達,把令行,程咬金,三斧橫。皇綱銀,車上屯,官兵圍,水難分。刀槍並舉寒光閃,人喊馬嘶震耳鳴。」
他唱的是《隋唐》里的一段,這一段叫《三探武南莊》,唱得快,彈得狠,曲子殺氣騰騰。戰船在河面上搖搖晃晃,聽得十分愜意。
趙隆君知道要打仗了,也知道這是一場硬仗,可他一點都不擔心。
自從變成了船,趙隆君在外四下遊走,大小戰事也經歷了不少,有些仗他知道該怎麼打,就算打不贏,他也有辦法全身而退。
「來福,有船來了!」
琵琶聲戛然而止,張來福好像聽到有人跟他說話。
誰呀?是師父嗎?
聽著聲音確實是師父!
張來福看了看鬧鐘,他也沒上發條,也沒有兩點,為什麼會聽到師父說話?
正納悶的時候,前方真有船來了。
張來福一看,之前派出去六艘客船回來了。
這六艘船怎麼回來這麼快?緞市港離窩窩鎮可不近,按理說一來一回得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而今才剛到十天。
這些船走得非常快,遠遠超過了走船正常的速度,離著碼頭還挺遠,所有船上汽笛轟鳴,六艘船全都急著靠岸。
張來福站在戰船的船頭上,抱著河豚衝著客船喊話:「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急?」
船長站在船頭上回話:「福爺言而有信,我們把人帶回來了,你得讓他們下船!」
張來福覺得狀況不對:「莊老前輩呢?」
莊玄瑞也來到了甲板上:「張標統,人確實來了,安排下船吧!」
張來福趕緊叫來巡防團接應,孫光豪把縣公署的人也叫來了。
一艘客船正常只能載八百人,這些客船,每艘船上都至少載了一千五百人,船吃水太深,就要扛不住了,難怪各個船長都急著靠岸。
莊玄瑞下了船,嘆了口氣:「這事賴我,我想多帶些人回來,也難為這些船長了。」
張來福還問:「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我遇上一個貴人,他不太好意思見你,我帶他過來和你好好聊聊。」莊玄瑞帶來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這位中年人臉上帶著愧色,不太敢看張來福。
張來福盯著中年人看了一會,覺得這人眼生,以前好像沒有見過。
莊玄瑞引薦道:「這位叫秦治頌,是秦治梁的堂弟,綾羅城翻砂匠堂主。」
張來福這才想起來,當初百鍛江派來了兩位堂主,一個接任星海,一個接鍾德偉。
接任鍾德偉的叫秦治梁,這人和張來福有過爭鬥,後來被孫光豪關進了巡捕房。
接任任星海的人叫秦治頌,張來福知道有這麼個人,可雙方一直沒見過面。
張來福笑嗬嗬看著秦治頌:「秦堂主,是不是來找我收功德錢?這都追到窩窩鎮了?」
秦治頌低著頭,一臉羞慚:「福爺,您別說笑了,我是來請罪的,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這一家老小全都得死在綾羅城。」
「你堂哥秦治梁呢?」
秦治頌略帶傷感,他和秦治梁不親近,但終究是一家人:「他在河床上挖泥沙,活活累死了。」秦治梁是三層的手藝人,他這個體魄居然能被活活累死,尋常人得被折磨成什麼樣,張來福能想像得到幾名男子突然衝到近前抓住了張來福的衣裳,放聲哭嚎:「福爺,福掌柜,我們是您作坊上的工人,我們都是拔鐵絲的,您見過我們的,您留下我們吧!」
又一群人衝上來扯住了張來福:「福爺,我們也是您作坊里的,我們不是拔鐵絲的,我們是打鐵的,您也見過我們!」
「我是焊洋鐵壺的,您誇過我手藝好。」
「我是做剪刀的福爺,我之前就想跟您走了,我媳婦不讓,我知道錯了,福爺,您就留下我吧。」張來福之前在綾羅城接手了榮老四的生意,凡是和鐵匠行搭邊兒的,都有鋪子。
一群接一群的人跑到張來福這兒認掌柜,張來福趕緊叫來了方謹之和包益平,讓他倆把這些工人給安置下來。
方謹之還有些為難:「掌柜的,咱們就籌備了一家鋪子,容不下這麼多人!」
自從來了窩窩鎮,方謹之、包益平和秦途遠一直在選址建作坊,作坊還沒建成,一下來了這麼多人,讓他們可怎麼安置?
張來福覺得這都不是事:「有爐子就能打鐵,有模子就能拔鐵絲,住處先就近安排,把秦途遠給我叫來,告訴他親戚來了。」
秦途遠是秦家人,但他是分家的,而且是很遠的分家,雖然和秦治頌算一輩兒,可他連個治字都不配用。
要在平時,秦治頌都不會正眼看秦途遠。
而今他也沒有正眼看著秦途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途遠,咱倆是親兄弟,怎麼也得給你嫂子和侄子找個住處。」秦治頌把頭埋得很低。
「你跟誰是親兄弟?」秦途遠走出老遠,連連擺手,「頌爺,你可別這麼說,我哪敢當你親戚?「咱們都是秦家人……」
「秦家人多了去了,咱們七竿子都打不著,勉強能打個八竿子,有沒有你住處,得我們掌柜的說了算,這事你可不能難為我!」
秦治頌又看向了張來福。
莊玄瑞指了指客船的船尾:「張標統,秦治頌這次確實立了功,他把家裡祖傳的大風箱子貢獻出來了。張來福看向了船尾,每艘船的船尾上都有一個大木柜子,兩米多高,六米多寬,一米多厚,每個木柜上都有八個大拉杆,後邊接著大風管子。
莊玄瑞介紹了一下這些風箱:「這次能回來這麼快,全靠這些風箱子出力,這些風箱子是厲器,原本是翻砂匠燒爐子用的,能大能小,平時還能帶在身上。
把這東西裝在船上,坐船的人換著班拉風箱子,往水裡打氣,船跑得可快了,去的時候花了七天,回來的時候三天不到,這也全仗著秦治頌幫忙。」
秦治頌滿臉堆笑看著張來福,這些風箱子是他從綾羅城拚了命帶出來的,本來想以後開鋪子的時候用,要不是遇到了這樁事情,他也想不到這些風箱子居然能用來開船。
張來福對秦治頌的表現挺滿意:「你先在窩窩鎮住下,過兩天翻砂鋪子開起來了,就有你生意了。等你安頓下來了跟你們秦家的家主也知會一聲,要是還想跟我斗,我隨時接著,我就是擔心你們家鋪子不夠燒。」
秦治頌連連擺手:「他們怎麼想,我是真不知道,我秦治頌一家上下今後都是福爺的人,福爺讓往東,我絕不往西!我和那群老東西再無瓜葛!」
秦途遠帶著秦治頌和一群工人回了鋪子,其他人見狀,也都找張來福認親。
「福爺,我是賣生絲的,您在我們家學過繅絲手藝。」一名生絲鋪子老闆抓住了張來福的手。一聽這話,張來福生氣了:「我要學繅絲的時候,你拿著菜刀把我攆出去了,你別以為這事我忘了。」生絲鋪子的老闆哭了:「這事我想著,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福爺,您要想學繅絲,以後隨便學,我讓鋪子把活計停下,全都教你學手藝。」
一群賣絲綢的老闆,也圍上了張來福,都自稱和張來福有過往來,張來福叫來柳綺雲,把他們全安頓下來了。
一群開飯館的來找張來福,都說張來福在他家吃過飯,張來福叫來柳綺萱,也把他們給安頓下來了。十幾名金髮碧眼的女子,都是西洋街來的,她們以前在阿米坎莊園工作,她們非說李運生經常在她們那睡覺,氣得李運生臉通紅。
「阿米坎莊園是個飯館,我什麼時候在你們那裡睡覺了?你們不要污人清白!」
「沒有污你清白!」一名梳著雙馬尾的姑娘,帶著濃重的阿米坎口音說道,「我們好幾個姑娘都被你個負心漢給騙了,我身上還有你留下的牙印!」
李運生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麼牙印?」
阿米坎姑娘哭了:「你還要抵賴?你個無情的人,我現在就脫了衣裳給你看。」
這位姑娘背過身去,把衣裙拉了下來,要給李運生看牙印兒。
李運生不想看牙印兒,他讓姑娘把裙子提上,回頭又跟周圍人解釋,「阿米坎莊園確實是個飯館,我以前經常在那吃飯,我吃飯的時候從來沒有留過牙E印. ....」
周圍人越來越多,黃招財見情況不妙,趕緊幫李運生解釋:「運生,不是我們不信你,你先讓我們看看你的牙,再讓我們看看這幾位洋姑娘的牙印,只要牙和牙印對不上,這事就絕對冤枉不了你!」「姓黃的,你……」李運生心裡明白,這些都是好姑娘,她們都是餐館裡的侍者,雖說和自己相熟,平時也喜歡開開玩笑,但從沒做過出格的事情。
她們身上確實有牙印兒,是她們姐幾個互相咬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種話,她們也知道害臊,臉臊得通紅。
可她們在綾羅城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她們想活著,她們知道李運生是有本事的人,她們以為只要能和李運生攀上一點關係,就能多一條活路。
張來福看過牙印兒對李運生道:「那牙印兒就是你的,你把她們都安置了吧。」
幾名男子走到張來福面前,抓著張來福的衣裳不鬆手:「張標統,我們都是跟你打天下的,咱們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
張來福忍無可忍了,攀關係不能這麼攀:「我來了窩窩鎮,才正式上任巡防團標統,我什麼時候帶兵打仗去了?你們到底什麼來歷?」
這幾個人實在編不下去,只能說了實話:「我們是叢督軍手下的兵,叢督軍留在綾羅城裡了,腦袋上面插了一百多根鐵絲子,那些鐵絲子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他活得已經不像個人了。」
「一百多根鐵絲子?」張來福大驚失色,「從督軍這腦袋挺大的!」
士兵苦笑一聲:「跟著他一塊來的弟兄們都死光了,就剩下我們三百來個了,福爺,我們都打過仗,都會打仗,您就把我們收下吧。」
叢督軍手下的兵,這可是難得的人才!
自叢孝恭自稱二十九路督軍,這些士兵跟著叢孝恭流離輾轉,經歷了不少戰事,這是真正從戰場上錘鍊出來的百戰老卒。
綾羅城經歷了這麼大一場劫難,這些人還能活下來,這就不僅僅是百戰老卒了,這是從人間煉獄裡挑出來的好兵。
「把你們的人都叫過來吧,我看看有多少。」
這幾名士兵把叢孝恭的舊部集中到了一起,張來福數了一下,這群當兵的一共有三百二十來人。黃招財沒心情看李運生的笑話,他現在很興奮。
有這三百二十六人,他現在有打仗的底氣了!
黃招財問這群當兵的:「都會使槍吧?」
當兵的紛紛點頭:「步槍都會,也有幾個會使機槍的。」
張來福又問:「有會使炮的嗎?」
兩名士兵站了出來:「我們倆使過陸戰炮。」
張來福指了指戰船:「我這有艦載炮,就是船上那些水牛,估計和陸戰炮大差不差。
你們過去研究研究,學會了之後立刻給我帶徒弟,三天之內把炮兵給我配齊了,我重重有賞。」這倆人趕緊上船了。
張來福看到有幾名士兵好像傷得挺重,身上繃帶摞著繃帶,都看不見人模樣了。
「這些個傷兵也是你們的人?」
士兵們彼此看了看,微微點了點頭。
一名傷兵衝著張來福行禮:「張標統,我們都是在綾羅城受的傷,傷得也不算太重,你把我們收下吧,等我們傷好了,一樣能打仗。」
張來福招了招手:「能走嗎?走近點說話。」
傷兵們彼此攙扶著往前走,李運生在旁邊微微皺起了眉頭。
一名傷兵好像耳朵不好,其他傷兵提醒了好幾次,他才低著頭走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看了看這十幾名傷兵,把老茶根叫了過來:「這些傷兵以後先跟著你吧,等他們養好了傷再說。」
老茶根沒太聽清楚:「大標統,你剛才說啥?」
黃招財在老茶根耳邊又重複了一遍:「大標統吩咐了,這些受傷的先跟著你!」
老茶根又看向了張來福,張來福微微點了點頭。
大標統點頭了,老茶根也點頭:「行,那就跟著我吧,我那邊日子清閒,練兵練得一點都不苦。」他帶著傷兵走了,李運生在身後看著。
一直看他們回了軍營,李運生小聲問張來福:「這幾個人傷得有那麼重嗎?」
「有!」張來福覺得他們傷得很重,「咱們得照顧好傷兵,要不然會亂了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