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師父的師父叫什麼?(2/2)
張來福一怔:「六成的船都壞了?壞得這麼巧?」
嚴鼎九恨得直咬牙:「這個姓陳的一直跟咱們耍心眼兒,他這次肯定又收了閻大帥的好處,故意給咱們找麻煩!
我一會去一趟茶湄府,我得跟他好好聊聊,我看看他的船到底壞在哪了,是不是非得這個時候維修?」
黃招財覺得光用嘴聊,也未必能聊出結果:「我跟你一塊看看去吧,我估計這人的性情可能跟河撈煞差不多,不打他一頓,他未必老實。」
李運生搖搖頭:「你們去了也沒用,船隻維修是正當理由,如果咱們不讓陳德泰修船,陳德泰可以把有問題的船派出來,航運途中出了事故,責任不全在咱們身上了嗎?」
一聽這話,黃招財反應過來了:「這小子好奸詐!」
嚴鼎九也想明白了:「這個陳德泰正盼著我們去逼他,等咱們逼著他把船出了,咱們得惹回來一堆麻煩。」
眼下的處境確實不妙,但這也在張來福的意料之中:「我就說過,用別人家的船肯定不穩妥,少聰,造船的事情走到哪步了?」
林少聰正在籌備:「我已經選好了地址,準備先建個船塢。」
張來福嘆了口氣:「這事兒有點慢了。」
船塢還沒建,一時半日哪能看得見船?
沒船就出不了貨,張來福占據三河口,就是為了攥住這樁生意,如果一直找不到船,不僅耽誤了生意,甚至還要影響了福運公司的聲譽。
張來福一籌莫展,他搬了個凳子,坐在老埠碼頭上,看著忙碌的船隻,抱著琵琶唱起了小曲:「貨積如山盼遠帆,奈何江上少船閒。手頭可調舟楫寡,千里商途何其艱!」
他唱的是吳儂軟語,能聽懂的人不多。他也沒指望別人能聽懂,他只想排解一下心情。
今天唱得一般,嗓子沒唱開,天冷,手指頭髮木,琵琶彈得也不好。
可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圍在碼頭周圍聽曲的人特別多。
張來福也是要臉的人,聽的人越多,他唱得越認真,彈琴的指法也用得特別細膩,逼著自己把最好的手藝拿了出來。
唱完了一段《珍珠塔》,又唱了一段《玉蜻蜓》,張來福感覺自己的手藝出了變化。
評彈和其他三門手藝真不太一樣,其他手藝只講究練,評彈更講究演,尤其是在人多的場合下演,手藝精進得特別快。
今天難得有這麼多人看,張來福演得特別賣力氣,接著又唱了三段。
張來福感覺唱這三段,比他練上三天長進得都要多。
碼頭上的人都聽得兩眼冒光,似乎意猶未盡。
不能吧。
老鄭經常在窩窩縣的街邊賣藝,好像也沒幾個人愛聽。
「三河口這地方,這麼愛聽評彈嗎?」張來福看了看身邊的袁魁鳳。
袁魁鳳微微搖頭,她一直在張來福身邊聽曲:「我也不知道三河口有什麼風俗,我就覺得你唱得太好聽了,和鄭琵琶唱的一樣好聽。」
圍觀的人依舊兩眼放光,張來福唱不唱,其實不太要緊,要緊的是,這大美人什麼時候能給唱一曲?
張來福還真想讓老鄭來唱一段,他問袁魁鳳:「你是不是很久沒聽老鄭唱曲了?」
袁魁鳳點點頭:「上次聽他唱曲還是在車船坊,前一天他還給我哥唱曲,第二天就被喬建穎給抓了,這事兒還是我辦的————」
車船坊?
張來福盯著河面看了許久。
碼頭上的船隻來來往往,這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鳳爺,你跟我回一趟公司。」
「做什麼?找老鄭聽曲嗎?」袁魁鳳一個勁搖頭,「我可不去,當初是我坑了他,以後還是不見面的好。」
「不是聽曲的事,我有生意找你談。」
兩人回了公司,張來福問袁魁鳳:「從四時鄉來的那五十多艘船,還在車船坊附近停著吧?」
「停著呢,姓龍的天天為這事煩心,他就怕這些船哪天突然成精了,把車船坊給————
你問這些船做什麼?」袁魁鳳上下打量著張來福,覺得他這模樣不太對勁。
張來福看袁魁鳳的眼神一直很親切,但不算熱切。
今天他兩眼直放光,嘴唇還一直合不上。
袁魁鳳是絕世美人,男人在她面前出現這副模樣,倒也不少見。
可張來福是第一次,以前張來福看她的時候,目光從來沒這麼灼人。
「姓福的,你是不是饞了?」
「是有那麼一點!」張來福抹了抹嘴,「那五十多艘船,是貨船還是戰船?」
「應該是戰船,但那些船都特別大,比你之前從喬建穎那弄來的商船還大,用來做貨船也不是不行————」袁魁鳳突然瞪了張來福一眼,「你饞的是那些船?」
張來福光明正大地點點頭:「那你以為我饞什麼?」
「我以為你饞————」袁魁鳳白了張來福一眼,「我告訴你,那些船你可堅決不能碰,連沈大帥都不敢碰!」
張來福不明白:「為什麼不敢碰?」
「那些船太怪了,我和這個船隊打過一仗,怪事就沒斷過————」袁魁鳳把事情的始末跟張來福講了一遍,「後來沈大帥親自去了車船坊,他本來想去船上看一看,被他秘書給攔住了,我以為中原大帥肯定是個帶種的,可思前想後,他還是沒敢去,你說這船有多邪門吧?」
沈大帥親自去了車船坊,居然也沒敢上船,這件事張來福還是第一次聽說。
「後來呢?沈大帥沒讓手下人上去看看嗎?」
袁魁鳳搖了搖頭:「他說誰都不能上那些船,然後他就走了,聽說是去北邊打仗了。
那些船就一直在車船坊漂著,我拿望遠鏡看過,現在船上一個人都沒有,之前船上那麼多兵,那麼多炮,現在一個都看不到了,你說有多邪門吧?」
張來福仔細想了一下,來萬生州一年多了,各種手藝他也見過不少。
先是有人,後是沒人,這是障眼法嗎?
要只是障眼法,這些船為什麼之前又那麼能打?
袁魁鳳是水戰的好手,她說能打,那就一定能打。
而且什麼樣的障眼法,能把沈大仙家騙到車船坊來?能逼著沈大仙家到船上一探究竟?這人的手段難道比沈大仙家還高明嗎?
張來福喃喃自語:「難道這人能把障眼法做成真的?」
袁魁鳳一拍桌子:「就是真的!我跟他們打過,那船上的人本來就是真的!阿福,你就別惦記那些船了,實在太邪性了。
我回去跟阿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從車船坊給你弄些船來。」
袁魁鳳能不能勸得動袁魁龍,這可兩說。
從車船坊到三河口要途經雨絹河,就算袁魁鳳真能弄來船,弄來的也是小船。
張來福缺的不是小船,小船的運力完全可以用竹筏支撐,現在缺的是大船!
這五十多艘大船實在太饞人了,可沈大帥都不敢動的船,張來福能動嗎?
轟隆!
沈大帥在城上,徐大帥在城下,兩人正在炮戰。
一頭黑熊從大缸里抓了一把玉米面,蘸著水,搓成了一個炮彈,從城下的炮兵陣地里,扔到了雙鮮衛的城頭上。
看著城頭煙塵四起,黑熊得意地叫了好幾聲。
熊炮的威力很大,可炸了整整一下午,雙鮮衛的城牆沒倒。
北帥徐英輝,在炮兵陣地上掐著腰站著,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了個巴子,老沈手底下還是能人多,也不知道是哪群老癟犢子,幫他把城牆給穩住了。」
「大師,咱們還繼續炮擊嗎?」參謀長霍廷寬在計算彈藥數量,這段時間彈藥消耗有——
點大了。
徐大帥早有安排:「接著打呀,不用心疼,炮彈很快就運來了。」
說話間,徐大帥摸了摸手裡的指揮刀,屏蔽了周圍的聲音:「咱們在這打,老沈才不敢動,咱們要不打,老方那邊也不敢去偷花燭城!」
霍廷寬也正想匯報此事:「前方剛發來線報,方督軍加快了行軍速度,以此估算,明天中午之前就能抵達花燭城。」
徐大帥點點頭:「那咱們就得一直打到明天中午,最好打到明天晚上,到時候讓老沈兩邊挨揍,我看他能顧得上哪一邊?」
沈大帥滿臉黑灰,在城頭底下坐著。
顧書婉拿著手絹,幫沈大帥擦了擦臉。
轟隆!
又一枚炮彈砸在了城牆上,城牆劇烈地晃動,仿佛隨時可能倒塌。
顧書婉的手不停顫抖,手指和手掌一陣陣發麻。
沈程鈞看了顧書婉一眼,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顧書婉不敢撒謊,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哆嗦。
「當初就該讓你跟書萍一起歷練一下,」沈大帥指了指城頭上的樓,「到城下找個地方躲著吧,這炮火一時半會停不了。」
顧書婉搖搖頭:「我不躲著,不管大帥在哪,我都跟著大帥。」
參謀長周尋嶼弓著身子跑了過來:「大帥,敵軍炮火越來越猛,您還是先回指揮所吧。」
「我要走了,他們就走了,他們要是走了,你們靠什麼頂著?」沈大帥看向了城頭一群穿著便服的人。
這些人不是軍中的士兵,參謀長也不認識他們。
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往城牆上抹土,不是大片的抹,是專往城牆裡的裂縫裡抹黏土,抹了黏土之後,牆上的裂縫很快消失不見。
還有兩名女子在往城牆裡塞磚,這門手藝一般人看不明白,她們把磚塊貼在城牆上,使勁一推就能把磚塞進去。
塞完之後,她們又在牆上摸索,在平整的城牆上,居然能拽出被炸爛的碎磚。
還有幾個人給城牆餵飯吃,有的餵湯圓,有的餵燒麥,有的餵艾窩窩,還有餵羊肉串的。
周尋嶼就在旁邊看著,他親眼看到城牆上長了嘴,把這些食物都吃了下去。
參謀長知道這些人來歷不俗,他知道這都是難得一見的大人物,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大帥請來的。
但參謀長不知道的是,他們來這幫沈大帥拼命,沈大師也必須留在這陪著他們拼命。
沈大帥要是走了,他們轉身就走。
過了一個多鐘頭,來自城下的炮火似乎沒那麼密集了。
參謀長面帶喜色:「大帥,他們的炮彈應該快耗盡了,咱們可以考慮反攻了。」
沈大帥搖了搖頭:「別急,老徐一會就把炮彈運來了,他至少得打到明天中午。」
周尋嶼一愣:「為什麼一定是明天中午?」
徐大帥的大炮打到什麼時候,沈大帥怎麼可能知道?
「我掐指一算,算出來的,我算得可准了。」沈大帥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準備睡一覺。
參謀長還在琢磨沈大帥怎麼掐算的,顧書婉坐在沈帥旁邊,直接驚呆了。
炮彈一枚接一枚往城牆上落,沈大帥居然還能睡覺?
沈大帥真想睡覺,他把軍帽扣在臉上,很快睡著了。
看她睡得這麼熟,張來福也不忍心叫醒她。
可在床邊蹲了好一會,張來福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師父!」
顧百相睜開眼睛,盯著張來福看了片刻。
她把一隻手立在胸前,開始念白:「你這潑賴好生無禮,為師要念緊箍咒了。」
張來福蹲在顧百相身邊,很激動地問道:「師父,你還記得你師父長什麼樣子嗎?」
顧百相仔細回憶了一下:「要是按戲裡說的,唐玄奘的師父應該是————」
張來福打斷了顧百相的思路:「咱先不說戲裡的事,我問的是教你手藝的師父。
這個問題可把顧百相給問住了:「我跟好多人學過手藝,你說的是哪一位師父?」
張來福沒有直接提起她的名字:「就是那位只教了你一晚的。」
「你說的是她?」顧百相也不敢輕易提起她的名字,在魔境不能隨便提起魔王的名字。
張來福點點頭:「我說的就是她,把障眼法做得跟真的似的,這不就是戲夢成真嗎?
我覺得能把戲做得這麼真,還能把老沈給騙了,肯定就是她了!」
顧百相想了想,覺得這些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問我師父的事情做什麼?」
張來福抿了抿嘴唇,兩眼冒著貪婪的目光:「我想跟你師父敘敘舊————」
啪!
顧百相一巴掌把張來福拍在了地上:「你還沒個大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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