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這人幾門手藝?(2/2)
「沒錯,食字門下一行。」
張來福眼睛亮了:「他既是滾糖畫的,也是賣藥糖的?」
黃招財知道張來福為什麼這麼感興趣:「這個人,也有兩個行門。」
張來福想了想:「我擰斷了他的脖子,還擰斷了他好幾根骨頭,他皮都裂開了,還淌了不少汁水,那汁水非常的黏,粘在腳上都走不動路,但是他沒死,跳到織水河裡逃了,這是哪個行門的手藝?」
黃招財在腦海復現著張來福的描述,覺得不可思議:「這不是滾糖畫的手藝,也不是賣藥糖的手藝,這是賣甜杆兒的絕活,節節蔗骨,這人難道三個行門?」
「賣甜杆兒的?」張來福琢磨了一會兒,「我好像聽說過一個賣甜杆兒的,你剛說他有幾個行門?。」
黃招財道:「應該是三個。」
「三個行門?三個行門!」張來福很激動,重複了很多次,「我可能遇到老朋友了,那我不能走了,我得等他來!我盼著他來!他不來我得找他去!」
黃招財一驚:「你是說,有個老朋友過來殺你?」
「不一定是他,但很可能是他,等下次見面我好好問問,」張來福確實認識一個賣甜杆兒的,「這人綽號邵甜杆,是個走陰活的,我和他交情不淺,但以前沒見過面。」
黃招財想了半關,沒能理解這番話的意思。
「沒見過面,為什麼還說交情不淺?」
張來福確實和邵甜杆有交情,當初王挑燈想要張來福的手藝精,就曾請邵甜杆出手,想在老船塢要了張來福的命。
只是王挑燈沒想到,張來福請李運生幫忙查探,李運生認出了邵甜杆,導致張來福和邵甜杆錯過了見面的機會,但兩個人都記住了對方名字,這就是交情的開始。
後來張來福給王挑燈送了終,邵甜杆到老亮燈鋪找張來福報仇,可張來福已經跑路了,邵甜杆撲了個空。
張來福去了篾刀林之後,以為和邵甜杆的緣分到此為止,沒想到邵甜杆又把張來福的消息放給了楊恩祥,楊恩祥去找張來福談生意,然後把手藝精送給了張來福。
本以為楊恩祥死了,和邵甜杆的瓜葛就算斷了,沒想到邵甜杆居然還能追到這裡。
看來邵甜杆和自己的緣分是今生註定的,甩都甩不開。
當然,這事兒也不能武斷,賣甜杆的未必就是邵甜杆,在動機上,張來福想不出邵甜杆追殺自己的理由。
為王挑燈報仇?
這倆人之間應該沒這麼深厚的情誼吧?
黃招財覺得應該暫時躲上一段時間:「三個行門的人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鐵定是成魔了,他要是再來,咱們未必斗得過他,看來只能搬家了,只是這個月的房租要不回來了。」
張來福不同意:「不能搬,交了一個月的房租,才住了一天,咱是居家過日子,哪能這麼糟蹋錢?
咱們就在這住著,邵甜杆是我老朋友。哪天見了面,多聊兩句,誤解沒準就化開了。」
黃招財很吃驚,張來福居然節儉起來了。
張來福真的很想和邵甜杆見個面。如果這人真的是邵甜杆,他能從黑沙口一直追到綾羅城,單靠搬家根本不可能擺脫他。
既然擺脫不掉他,倒不如在這院子裡等著他,院子裡有黃招財布置的法陣,等邵甜杆來了,先好好招待他一頓,再跟他探討一下三門手藝的經驗。
由二小姐曾經說過,行門學得越多,看著就越不像人,可張來福看那人的精神狀態比較正常,這裡邊肯定有他的訣竅。
張來福很快就要學第三個行門,這個訣竅對他來說很重要。
而且那人為什麼要摔爛了水舀子,這事兒還需要調查。
兩人把糖車子推進了西廂房,一邊吃橘子糖,一邊閒聊。
「招財兄,生意找到了嗎?」
吃著橘子糖,本來心情很好,一聽這事,黃招財沮喪了,他在外面轉了一下午,什麼活都沒找到。
「來福兄,開碗的事情怎麼樣了?」
一聽這話,張來福也沮喪了。
他的碗現在還在水車肚子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被種進去了什麼東西。
兩人蹲在西廂房,一起嘆了口氣。
「天兒不早了,咱們先去集市上買點東西回來做飯吧。」吃了橘子糖,特別容易餓,兩人去集市買了菜,回來的途中下雨了。
張來福給了黃招財一把布傘,自己打了一把油紙傘:「也不知道那位兄台還會不會來咱家門口避雨。」
「你說的是哪位兄台?」
「就是那位說書先生,他今天可幫了我一個大忙。」
回到錦繡胡同,張來福老遠一看,那位說書先生真在他家房檐底下站著。
看到張來福和黃招財,這位說書先生似乎有話要說,但又張不開嘴,只能幹笑一聲,打了個招呼。
張來福主動問道:「這是又來避雨了?」
「是呀,這天說下就下。」說書先生臉頰通紅。
張來福開了院門,指了指門房:「來這避雨吧,這屋子空著。」
說書先生趕緊擺手:「這怎麼好意思,這不行的。」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進來歇會吧。」
說書先生再三推讓,還是被張來福請進了門房。
兩個人生火做飯,燉了只雞,煎了幾條黃花魚。
黃招財燙了一罈子黃酒,轉過頭看向了門房。
那位說書先生還在門房裡站著,他不敢坐,更不敢躺著,也不敢動屋子裡的任何東西。
張來福進了門房,招呼說書先生:「一塊吃頓飯吧。」
「不行,那怎麼能行?我在這避雨,已經打擾到二位了,哪還能夠...
」
「多個人多雙筷子,這算什麼打擾。」張來福把說書先生請到了正房客廳,給他遞了雙筷子,還倒了一杯酒。
說書先生拿著筷子,咬著嘴唇,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吃東西。
張來福拿起酒杯:「那咱就先喝一個?」
說書先生拿起酒杯,一杯暖酒下了肚,默坐了片刻,眼淚流出來了。
「二位,我不是叫花子。」
黃招財點點頭:「知道你不是叫花子,你是說書的。」
說書先生抽泣一聲道:「我原本也想在這找個房子住,可我這兩天沒找到活干,我拿不出房錢。」
一聽這話,黃招財也覺得心酸,他現在也找不到活干。
張來福問這說書先生:「為什麼沒活干?是因為手藝不行嗎?」
說書先生嘆口氣:「我不敢在二位面前誇口,我知道我帶點口音,也不敢說自己手藝有多好,但在綾羅城這個地方混碗飯吃肯定夠用,可本地的同行不讓我在這說書。」
黃招財問:「你是不是沒有出師帖?」
「有出師帖,但是當地的前輩連我師父都不認,按他們的規矩,我們這一脈人都不算評書門的。
我前後去了幾家茶館,也賺過不少滿座,可生意只要稍微好起來一點,就會有同行過來踢杵。」
張來福一怔:「他們居然還踢你?」
說書先生搖搖頭:「不是踢我,是踢我飯碗,踢杵是我們這行的春典,就是把我的醒木和扇子用手絹給蓋上,然後把東西給拿走,意思就是不讓我在這吃這碗飯。」
黃招財不了解說書這行的規矩,這位說書的口音也確實和別的說書人不太一樣,他這口音更像是本地說評彈的,所以這事沒法評價。
張來福低頭吃東西,也沒多問。
說書先生又喝了一杯酒,壯著膽子問兩人:「我知道這事很冒昧,可這話我一直想跟二位說,我想問問,這院子的租金是多少?我能不能單從二位手裡租下來那座門房?」
黃招財看了看張來福,張來福沒言語。
說書先生低下了頭:「要是二位願意答應,就說個價錢,這個月我可能給不上,但下個月我一定補齊了。
二位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要走,我心裡一樣念記著二位的好,以後遇到能幫忙的地方,我肯定不含糊。」
飯桌上安靜了許久,說書先生抿抿嘴唇,起身道:「謝謝二位這頓飯,那我就告辭了。」
「你先等一會,」張來福示意說書先生坐下,「我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說書先生挺直腰身道:「我叫嚴鼎九,今年二十六歲,還沒成家,綾羅城這邊沒有親朋,就我一個人,我也不會把別人帶到這裡來。」
這人倒是真誠,不等別人問他,他自己都說全了。
張來福道:「有些事得跟你說明白,我們哥倆是江湖人,你住在這,有些事可能會把你牽連進去。」
嚴鼎九把腰板挺得更直了:「我是手藝人,是掛號夥計,雖說我這行不算能打,可兩位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張來福看向了黃招財。黃招財微微點頭。
「那你今晚就別在房檐底下避雨了,」張來福指了指門房,「以後就在屋裡避雨吧。」
「我謝謝二位,謝謝。」嚴鼎九眼淚下來了,站起身子,不停給兩個人鞠躬。
張來福往下壓海壓手掌:「問別老站著行嗎?折騰一天都夠累海,趕緊吃飯。」
黃招財點頭道:「趕緊吃飯,吃飽海飯早點歇著,明天出去了活干去。」
嚴鼎九也來海勁頭:「明天我再往偏一點的茶樓去試試,好歹先把房租錢掙出來。」
張來福還有別的想法:「活是要乾的,錢是要賺的,但是問且的日子也得像メ像哲的過著。」
黃招財沒理解張來福的意思:「問這一頓飯有雞有藝還有酒,這還不算像像哲?」
張來福搖搖頭:「我沒說吃的,我說的是住的,屋裡那張床我實在扛不住了,我兩個晚上都沒怎麼睡覺了。」
嚴鼎九不敢說話,他這兩天一直睡馬路,看到屋裡那張床和亍蓆子,羨慕得不得海,恨不得現在就能上去躺一會,可張來福居然還嫌不好。
張來福早就想換床海:「明天問且先出門買三張床去,被褥枕頭也全都置辦新的,有合適的家具問且也買幾件。」
嚴鼎九嚇壞海,居然要買三張床,居然還有他的份?
黃招財不答應:「來福兄,買什麼家具呀?這是問且租的房子,買海家具不等於全送海房彎嗎?」
張來福可不擔心這個:「問要是買海像哲的好家具,丙家的時候肯定得帶走,怎麼能送給房彎呢?」
「那得多麻煩?不如等問們買海房子,再置辦家具。」
張來福點點頭:「你要說明天問就買房子丙家,我聽你的,等丙家之後問再置辦家具,要是明天不丙,我肯定得買新床,這張床我無論如何都受不海。」
黃招財還賭氣海:「要買你自己去,那張床我睡得挺習慣,不用換。」
張來福看向海嚴鼎九:「嚴兄,你怎麼說?」
「我這個,」嚴鼎九覺得這裡輪不到自己說話,可張來福既然席海,他想海半天,回話道,「我囊中羞澀,沒有錢買床的。」
「不用你花錢,你幫忙出力就行。」
出力的事情,嚴鼎九肯定不能含糊:「那行,我就跟著你去吧。」
黃招財真是想不明白:「今天剛遇到海走陰活的,你就惦記床的事兒,這合適嗎?」
張來福也不理解黃招財的想法:「遇沒遇到他,問都得睡覺,想睡個好覺就得有個好床,因為問得享福啊。」
嚴鼎九眨眨眼睛,他雖然不知道這裡邊有什麼事,但覺得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張來福喝海一杯熱酒,對黃招財道:「明天了生意的時候,也幫我打聽一下那位賣甜杆兒的朋友,人家大老遠了我來海,問享福的時候也得帶著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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