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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畫龍畫虎難畫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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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喊道:「有幾個人瘋了,還有幾個人死了,他們看不下去了,所以這工不做了。」

張來福讓他把話說明白一些:「什麼人瘋了?什麼人死了?」

「就是那些被收了字紙的人,就是紙多的那些人,還有為了省紙寫字特別多的那些人,尤其是畫坊的,一張白紙寫的一點空當都不留,字越多,他們瘋得越快,瘋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死了。」

張來福站起了身子,掃視著這群人:「也就是說,你們知道自己在害人?還知道有人被你們害死了?」

院子裡安靜了許久,老曾突然開口說話了:「我們也沒辦法呀,我們也是為了過日子呀,我們都苦了一輩子了!」

張來福看向了老曾:「因為你受過苦,就可以害人了?」

老曾不服氣:「他們還年輕,受點罪咋了?我們苦了一輩子,掙兩個錢有啥不對嗎?」

老胡也在旁邊幫腔:「我們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我們還能活幾年?他們日子還那麼長,咋就不能受點罪?」

張來福眉頭微蹙:「他們日子長短,和他們該不該受罪,有什麼相干嗎?

再者說,那是受點罪嗎?他們瘋了,死了,你們不是都看見了嗎?」

二十一個收字紙的全都喊上了:「瘋了死了,那是他們的命,怎麼能賴著我們呢?」

「我連個媳婦都沒娶,這輩子就要過完了,這就是命,我跟誰喊冤去了?」

「我們收了那麼多字紙,那麼多人都沒事,瘋了和死了的就那麼幾個,是他們不中用,怨不得別人!」

張來福下壓手掌,安慰了一下這群老人:「諸位老人家,都別吵了,我知道你們心裡委屈,我也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

我今天把你們叫來,就是想問一問,你們知不知道惜字社在什麼地方?」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說不知道。

張來福扯了扯手裡的鐵絲:「諸位老人家,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我?」

老頭們捂著後腦勺的頭皮,依然說不知道。

張來福不信:「當初惜字社招人,你們不知道惜字社在哪,怎麼報的名?報名之後又上哪去領工錢?

你們不知道惜字社在哪,惜字社要是有什麼事情,該怎麼通知你們?」

老頭們七嘴八舌跟張來福解釋。

「我們是去惜字塔報的名,惜字社的人就在惜字塔等我們,當場給登記造冊。」

「我們的鉗子和竹簍子都是惜字社給發的,也是在惜字塔那裡發的。」

「我們的工錢是去惜字塔那裡領,只是最近幾個月不發工錢了,一個月只有一塊大洋,我們也不缺那一點。」

「惜字社有事都是上門來找我們,不用我們去找他們。」

這幾個人的描述完全一致,應該沒有撒謊,張來福又問他們:「那些惜字社的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你們應該知道吧?」

老杜搖了搖頭:「我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至於長什麼樣子,我們也記不清了。

他們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有男有女,有時候還有洋人,我們真的記不住。」

「名字不知道,長相也記不住,這可就不好辦了!」張來福逐一看著每一個收字紙的,再度確認了一次,「你們真的連一個名字都不知道嗎?」

一群老頭全都搖頭,老曲還特地說了一聲:「我們真不知道,我們平時都不敢提起惜字社,提起惜字社,這活就丟了。」

張來福嘆了口氣:「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那留著你們還有什麼用處?」

老曾一瞪眼睛:「你想幹什麼?我們知道的事情可全都告訴你了!你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你還想咋的嘛?」

張來福一臉驚訝地看著老曾:「你這叫什麼話呀?什麼叫我想咋的?你們自己不中用,難道還能賴到我身上?」

老杜喊道:「你這不叫理呀!」

張來福笑道:「你跟我說理?被你們害死的那些人,你讓他們上哪說理去?」

話音落地,二十一條鐵絲一顫,在這二十一個人的腦袋裡輕輕攪和。

這二十一個收字紙的瞬間炸了鍋,有的想喊,有的想跑,有的滿地打滾,有的拽著後腦勺的鐵絲子用力往外拔。

想喊的忘了該怎麼張嘴,想跑的忘了該怎麼抬腿,打滾的忘了自己姓什麼,拔鐵絲的,怎麼拔也拔不出來。

他們腦子裡的東西被鐵絲一點點割斷了,切碎了,攪爛了。

有的人把手伸向了張來福,也不知是想要求饒,還是想要拼命。

還有的眼睜睜地看著張來福,他們忘了張來福是誰,也忘了自己是誰。

半個鐘頭過後,二十一個收字紙的都停止了掙扎,躺在地上不動了。

殺這樣的人,有一眨眼的功夫就夠了,拖了半個鐘頭,是要讓他們明白他們造了什麼孽,做了什麼惡,給別人帶來了什麼樣的苦。

張來福收了鐵絲,覺得這半個鐘頭都算便宜他們了。

他從水車裡拿出了李運生給他的化屍水,這水很珍貴,用在他們身上,張來福真覺得浪費。

等把屍體化了,把現場打掃乾淨,張來福把二十一個火盆都收進了水車子裡,把這些人帶來的錢,全都收在了一個布袋子裡。

走在路上,張來福在琢磨惜字社的事情。

惜字社做事太謹慎,僅憑當前的線索,想找到他們實在太難。

而今這二十一個收字紙的人都死了,惜字社會做什麼?

第一種可能,他們會調查兇手,然後報復。

如果他們真這麼做,張來福就和他們較量較量,打得贏就把他們端了,打不贏就去找未嘗魔王。

第二種可能,他們會再招一批收字紙的,繼續為這個斯倫大爺做事。

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微乎其微,惜字社應該不會瘋狂到這個地步,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做了,那張來福就去應聘收字紙的,他要看看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成色。

第三種可能,惜字社在描青鎮銷聲匿跡,事情就此作罷。

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最高,張來福決定先在描青鎮待上幾天,如果惜字社確實沒了動靜,他就直接去找未嘗魔王交差,二十一個收字紙的已經殺了,張來福對未嘗魔王也沒有虧欠。

回到客棧,張來福小睡片刻,第二天上午,他去了畫坊,找高簡書要瓷器。

高簡書早把瓷器準備好了,張來福要的葫蘆已經燒出來了,上了釉的葫蘆特別好看,張來福越看越喜歡,還想多給高簡書一塊大洋。

高簡書說什麼都不肯收:「先生,您,您不能再給我錢了,這,這個葫蘆,您已經給,給了很多了,我也賺了很多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他在語言表達上還有嚴重的障礙,之前喝過酒後有所好轉,而今再看,好轉的程度非常有限。

那些收字紙的到底從他這偷走了什麼東西?

張來福想起了他們的禱告詞,裡邊有一句讓張來福印象特別深。

更焚字紙獻華章,字字帶魂蘊靈光。

字字帶魂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們被偷走了一部分魂魄?

魂魄如果不全了,還有辦法彌補嗎?

張來福把大洋錢塞到了高簡書手裡:「收著吧,東西做得確實好。」

高簡書不肯要:「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崔頌川從裡屋走了出來,盯著葫蘆看了一會:「確,確實不能再收了,你這個葫蘆,畫,畫得不怎麼樣。」

高簡書轉眼看向了崔頌川。

自己做出來東西,自己怎麼說都行,可崔頌川這麼說,高簡書就有點不樂意了。

「什麼叫不怎麼樣?這,這東西哪有毛病嗎?」

崔頌川哼了一聲:「你這東西畫得太素了,看,看著真沒什麼意思。」

高簡書一瞪眼睛:「釉下彩講究的就是素淨,畫,畫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麼?」

崔頌川搖了搖頭:「我當初學畫坯的時候,就覺得這行沒意思,所以才去學的畫彩。」

高簡書衝著崔頌川喝道:「什麼叫沒意思?什,什麼叫有意思?畫彩這行有什麼真功夫嗎?

瓷器都是人家燒好的,你,你們隨手往上畫,畫完了的東西都不用熬窯火,這算是真手藝嗎?」

崔頌川也生氣了:「怎麼不算真手藝?釉下的東西千篇一律,畫出來的東西又暗又悶,釉上作畫隨心配色,落,落筆生姿,這才能把瓷器的靈性畫出來。」

「什麼叫靈性?你,你畫那些花里胡哨的,都是瞎扯淡。」

「你,你扯淡!你才扯淡!」

兩個語言有障礙的人,居然吵起來了,看著他們努力吵架的樣子,張來福覺得挺有意思。

該說不說,崔頌川今天狀態不錯,他把臉洗了,頭髮梳了,身上的破衣服也洗乾淨了,衣服上打了補丁,雖說破爛了些,可也看得過去。

張來福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著:「你們哥倆沒事吵兩句也行,就當練練嘴皮子了,多吵吵,多練練說話,沒準能以後說話能順當不少。

我說,那什麼,你們練練嘴就行了,別動手,這怎麼還抄上傢伙了————幹什麼呀,這還來真的?差不多行了。」

兩人吵著吵著,廝打了起來,桌子、書架、盒子、瓶子,打翻了一大片。

張來福抱著自己的葫蘆,趕緊把兩人給拉開。

兩人慪氣,誰都不和誰說話,張來福把葫蘆收好,再幫他們收拾東西。

別的東西都好說,這一地書本不太好撿,撿到其中一本書,張來福突然打了個寒噤。

看到這本書,他有點想吃梅子。

那本書的封皮上寫著:《傾國嬌娘》。

書的作者叫做古沙情絲。

張來福看向了高簡書:「這書你也看?」

崔頌川白了高簡書一眼:「他那樣的人,什麼書都看的。」

高簡書不服氣:「這本書不能看嗎,這本書很好看的,有些地方要是稍微改一改,就更好看了。」

一聽這話,張來福覺得高簡書很有文人氣質。

他拿著書,坐到了高簡書近前:「你覺得應該改哪裡?」

高簡書還真研究過,他做了讀書筆記:「先,先是這個地方,東帥和季清秋相遇的時候,就有點唐突,東帥不應該那麼快動情的。」

張來福頻頻點頭,他遇到了知音:「你看這麼改行不行,讓他幫東帥找了一味救命的藥材,東帥出於感激,和季清秋有了感情。」

高簡書豎起了大拇指:「改得好呀!」

張來福有信心了,別人也覺得改得好,那證明他沒有改錯。

崔頌川坐在一旁冷笑一聲:「好?好什麼好,沒用的。」

張來福一扭頭:「怎麼就沒用?」

崔頌川面帶鄙夷地看著張來福:「你,你光改這一段能有什麼用?等到後邊南帥出場了,還是對她一見鍾情,這你怎麼改?」

張來福想了想:「那就安排一段戲份,再讓季清秋救南帥一次。」

崔頌川又問:「等,等中原大帥出來了呢?再救中原大帥一次嗎?五,五方大帥都讓她救一次嗎?」

張來福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麼不妥:「那就都讓她救一次唄。」

崔頌川笑了,笑聲之中滿是嘲諷:「這不,這不成了胡修亂改嗎?五方大帥都讓她救了一遍,她,她有這麼大的本事,怎麼不自己當大帥去?

她自己就能傾國了,還要大帥幹什麼?」

一番話,懟得張來福啞口無言。

張來福是個好人,但是他不能吃虧。

他看向了高簡書,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要不咱們兩個一起打他吧?」

高簡書覺得有道理,他回身去拿傢伙。

崔頌川躲到牆角里,衝著兩人喊道:「你們憑,憑什麼打人?打人不是本事,你們得說理。

你們不會修改文章,你們修的都是面子,不是里子,你們修的都是皮相,不是骨頭!」

張來福愣了半天沒說話。

高簡書把手裡的掃把放下了:「他以前挺會寫文章的,要不聽他說說也行。」

張來福問崔頌川:「你剛才說面子和骨頭?」

「是我說的!」崔頌川用力點點頭,「想把季清秋這個人修改好,就得會修骨頭,你會嗎?」

張來福用力點了點頭:「我會,我特別會修骨頭,骨頭斷了,我說換就換。」

崔頌川沒明白張來福的意思:「我是說給季清秋修骨頭,她的骨頭要是沒修好,面子上下再大功夫都沒用。」

張來福深表贊同:「傘骨要是壞了,再怎麼修傘面都沒用。」

「誰跟你說修傘了?」崔頌川費解地看著張來福,「你是不是傻了?」

「嘿嘿嘿!」張來福笑了,笑了好長時間。

看著張來福的笑容,崔頌川挺起了胸膛,他覺得自己的心智恢復了不少。

張來福把崔頌川從牆角拽了出來:「你可幫了我大忙了,你不是想當手藝人嗎?我去給你弄個手藝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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