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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惡漢傷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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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運生等人坐船走了。

張來福要趟一遍魔境的路。

從三河口到窩窩縣,走魔境一共有五天路程,張來福買足了乾糧,帶好了水,來到了三網莊。

三網莊是三河口下屬的一個村子,這村子裡原本住的都是漁民,因為三河口這地方魚多,而且肥美,漁民幹活不辛苦,每次下河撒三網,打上來的魚,足夠這一天的吃喝用度。

現在三網莊裡人很少,五戶人家裡有三戶空著,不是因為魚不好打,是因為但凡有點本事的人,都去別處掙錢了,三河口這地方靠上了鎖江營,發財的路數確實不少。

張來福去了三網莊的曬網灘,這地方是一片河漫灘,灘涂上戳著許多杆子,杆子彼此之間拉著許多繩子,繩子上掛著各家的漁網。

有的漁網剛打完魚,在這晾著,網上還帶著不少水。有的漁網在這晾了好幾年了,網繩和晾繩攪在一起,想解都解不開。

在層層疊疊的漁網之中,張來福按照黑羅盤的指示,自西向東,在曬網灘上沿著蛇形來回走三遍。

三遍過後,羅盤上的血點和圓心重合,這就等於走進魔境了。

如果不是因為張大發之前告訴過張來福這條路徑,張來福還真不相信,這就真的算進入魔境了。

這個魔境入口實在特殊,不下河、不跳井、不鑽地窖,只在漁網中走三圈就到了。

出了曬網灘往西走,就能找到通往窩窩縣的路。

但張來福現在還不想回窩窩縣,難得來三河口一趟,張來福想去看看鎖江營那邊的魔境出口。

按照張大發繪製的地圖,張來福一路往東走,很快走到了竹篙嶺。

竹篙嶺是一座山,山下有幾間民宅,因為人家太少,也成不了個村子。

翻過竹篙嶺,再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張來福能抵達鎖江營的魔境出口,把這條路摸清,是攻打鎖江營的關鍵。

張大發專門叮囑過,張來福要在第二戶人家和第三戶人家之間穿過去,再上竹篙嶺,才能保證不迷路。

張來福走到這兩戶人家之間,在牆上看到了一張告示。

三河口縣公署布告。

竹篙嶺上有一惡漢,頻頻於山中行兇作惡,今招募各路豪俠義士上山圍剿,然屢戰不勝。過往客商人等,當有十人以上結伴,方可過嶺。倘有不遵告示,孤身擅自過嶺者,性命攸關,後果自負,各宜凜遵,勿謂言之不預!

切切此布!

張來福一看這告示,撓了撓頭皮。

竹篙嶺上這是出了個多凶的惡漢,還至於貼告示提醒?還必須得十人結伴才能過嶺?

關鍵張來福現在上哪找十個人去?

這告示是真是假?是不是有人惡作劇?

要不去周圍人家問一問?

張來福看了看周圍幾座院子,有的院子裡冒起了炊煙。

按照過往的經驗,在魔境常住的魔頭都不太好招惹,張來福正猶豫著用不用為這事去冒險,忽聽有人在身後說話:「不要害怕,不要看這些告示胡說八道。」

嗤啦!

一名老者拿著一把長柄鐵鉗,夾起告示一角,把這告示給撕了下來,裝到了身後的背簍里。

他背簍有蓋,這蓋子和老頭有特殊感應,老頭鐵鉗一到,蓋子自動掀起,等告示落到竹簍里,蓋子又關上了,這樣能防止字紙被風吹走。

張來福看了看老頭:「你是昨晚那個收字紙的?」

老頭看了看張來福:「你是昨天晚上買紙不給錢的?」

張來福一瞪眼:「胡說,什麼時候不給錢了?我們給了六十多個大洋。」

老頭反問一句:「你覺得給多了嗎?」

被老頭這麼一問,張來福還真不好回答。

正是因為看到了三張告示,張來福才會去調查彥宏米店,他這才知道不能直接往江生米店賣米。

這件事對他幫助很大,可不是幾十個大洋能衡量的。

張來福衝著老頭抱了抱拳:「多謝前輩指點,還沒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老頭揮了揮手裡的鐵鉗子:「別在這扯淡了,趁著天亮趕緊上山吧,等天黑就麻煩了。」

張來福一愣,告示上只說結伴而行,沒說天黑的事情。

「前輩,天黑上山會怎麼樣?」

「讓你走就趕緊走,別問那麼多,遇到我算你走運了。」老頭不想解釋,拿著鐵鉗子又去上另一面牆上撕告示。

張來福打開懷表一看,現在中午十一點,時間還早。

他沿著山路往山上走,走了三個多鐘頭,走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條岔路,一條路陡峭些,直通山頂,另一條路平緩些,盤山而過。

這兩條路都能翻山,通過目測判斷,從陡峭的路翻山,路途要短一些,但路不是太好走。

從盤山道翻山,路應該好走一些,但路有多長可不好說。

張來福打開懷表看了一眼,已經下午兩點鐘了。

就著水,吃了口乾糧,張來福決定從山頂翻山,盤山道不知通往什麼地方,往山頂走,道路更清晰一些。

張來福正往山頂走,經過了一棵老榕樹,榕樹的樹幹上也貼了一張告示。

三河口縣公署布告竹篙嶺一帶,有一惡漢,滋擾行旅,訛詐傷人。本縣已傳諭各路英雄豪傑協同查拿,然至今未獲。

誠恐往來行人不知利害,貿然獨行,致遭欺辱,合行出示曉諭。

凡過往客商行人,只准夜間過嶺,白日一律禁止通行,並須十人以上結伴,方准行走。

倘有不遵告示,白日孤身或人數不足擅自過嶺者,性命財產攸關,後果自負,各宜凜遵,勿謂言之不預。

切切此布!

這告示說只能夜間過嶺,不能白天過嶺,這又是什麼道理?

如果真有惡漢傷人,光天化日都不敢走,夜裡過嶺豈不更危險嗎?

張來福越發懷疑這告示是惡作劇。

可惡作劇也不用做這麼賣力吧?山下貼,山上又貼。

這告示里是不是藏著什麼玄機?

嗤啦!

張來福正在看告示,一把鐵鉗伸過來,又把告示給揭了。

「不用看這個東西,都是騙人的,趕緊過嶺吧。」

張來福一回頭,居然又是那個收字紙的老頭。

「前輩,你怎麼也跟著上山了?」

老頭拿著夾子,把告示往竹簍里一扔:「我這不是為了收這張紙嗎?」

張來福四下看了看,好像只有這一棵老榕樹上有傳單:「為了這一張紙,你爬了半座山?」

老頭子覺得這半座山爬得不冤:「蔡倫造紙費神功,遂使教化普天穹,寸紙如金應珍愛,說與兒孫勿看輕。

一字值千金吶,這告示上這麼多字,這得值多少錢?你算過嗎?」

張來福從懷裡掏出老鄭買的報紙,遞給了老頭:「這張報紙值多少錢?您給估個價。」

老頭拿著報紙放到自己身後的背簍里了。

張來福愣了片刻問道:「你不給錢的?」

老頭搖搖頭:「我們這行收紙從來不給錢。」

張來福沒再多問,他趕緊往山上走。

山上有沒有惡漢已經不重要了,張來福現在擔心的是他一直甩不開這老頭。

他每走十來分鐘,就回頭張望一次,一直沒有看到老頭的蹤跡。

因為放心不下,張來福把金絲和鐵絲放出來,讓她倆跟在身後,小心戒備。

山路越來越難走,張來福即使有定邦豪傑的體魄,也一路走得腳酸腿軟,喘息連連。

走了兩個多鐘頭,前邊已經沒路了,樹枝藤蔓,盤錯相連,張來福拿著鐵絲,勒斷了樹藤,硬生生往前開路。

到了六點多鐘,張來福終於走到了山頂。

他雙手一個勁兒哆嗦,金絲和鐵絲也跟著哆嗦,這一路開道,走得太辛苦了。

粉盒從懷裡跳出來,用粉撲幫張來福擦了擦汗水。

香粉撲在臉上,一陣涼意順著鼻腔往額頭上頂。

累得昏昏沉沉的張來福,突然清醒過來,他這才意識到平時極少出手的粉盒,是在提示他留意周圍環境。

張來福提著燈籠往周圍看了看,黃昏時分,夕陽西下,山頂霧氣很濃。

腳下一片荒草,遠處有幾棵大樹,影綽綽能看個輪廓,也分不清是什麼樹種。

管他什麼樹種,趕緊下山吧。

走了沒多遠,霧氣變得更濃,張來福點亮了燈籠。

燈光閃爍,遠處隱隱約約好像有座兩層石屋。

山頂上為什麼會有石屋?

這裡連路都沒有,有誰會住在這地方?

石屋裡亮起了燈光,張來福攥住燈籠,快步下山。

沒走多遠,一棵大楊樹攔住了去路,張來福差點撞在樹上。

奇怪了,這樹怎麼好像突然冒出來的?

樹皮白一塊、黑一塊,像生了瘡似的,張來福舉著燈籠仔細看,才看出來樹皮上貼著好幾張告示。

告示上只有一行字:「惡漢在此行兇,快走!」

這告示寫得也太粗糙了,連個題頭和落款都沒有。

好像也不是那麼潦草,告示上有縣公署的大印。

嗤啦!

老頭拿著鐵鉗子,把樹上所有的告示全都撕了:「不要聽他們胡說,這裡沒有惡漢,你也不用急著走。」

張來福拎著燈籠,很有禮貌地問了一句:「前輩,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老頭覺得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我沒有跟著你。」

「沒跟著我,你為什麼跑到山頂來?難道就是為了收這幾張紙嗎?」

「不光是為了這幾張紙,」老頭指了指遠處的石屋,「天黑了,我該回家睡覺了。」

「你住在這?」張來福這回明白了,「你就是傷人的惡漢,對吧?」

老頭皺起了眉頭:「怎麼還跟你說不明白了,這裡沒有惡漢,我住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惡漢。」

眼看天黑了,張來福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天黑了你就回家睡覺了,對吧?」

老頭覺得這事兒不用問:「天黑了肯定睡覺啊,天亮的時候睡覺,活誰干啊?」

張來福點點頭:「所以告示上說要天黑的時候過嶺,天黑的時候,你回去睡覺了,所以過嶺反倒安全,對不對?」

老頭點點頭:「所以我說,讓你白天過嶺,到了晚上就麻煩了,我不能讓你耽誤我睡覺啊。」

張來福看了看天色,天馬上就黑了:「前輩,要不你今天早睡一會兒?」

「我睡不著呀,我有錢了,我發達了!」老頭拿著鐵鉗子,從竹簍里夾出了一張報紙,「這張紙是你剛才給我的,你讓我估算一下價錢,這張報紙上有一萬多個字,一字千金,你說這報紙值多少錢呢?」

張來福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前輩,不管這報紙值多少錢,我都送你了。」

老頭輕輕撫摸著報紙,就像在撫摸一塊金子:「這事讓我挺為難的,我要是收了呢,這份禮太重,我有點過意不去;我要是不收呢,這又是你親手送的,我也不好辜負你一片心意。

要不你看這樣吧,你把這張報紙送給我,我再把這張報紙賣給你,你心意我也收到了,你的報紙我也還給你了。」

張來福笑了:「告示上說你訛詐路人,就是這麼來的吧?前輩,這張報紙你打算賣給我多少錢?」

老頭拿著報紙,反反覆覆看了兩遍:「這錢確實不太好算,一萬個字,一個字一千金子,我要收你一千萬兩黃金,我估計你也拿不出來。

你是後生晚輩,我也不能為難你,要不這樣吧,這張報紙賣你一千萬大洋,你看行不行?」

張來福看了看報紙,又看了看老頭:「前輩,以你的身份,這麼敲詐一個晚輩,不合適吧?」

「怎麼能叫敲詐呢,一字千金,這是文昌帝君贈給吾輩的福運!」老頭一拍背後的竹簍,竹簍里的字紙都飛了出來,字紙在空中點燃,帶著火焰,飛向了遠處的石屋。

字紙越飛越多,石屋被火光照亮,霧氣稍微散去,張來福終於看清了石屋的輪廓。

那不是一座石屋,那是一座七層的六角石塔,所有字紙全都飛進了石塔一層的大門,煙塵帶著金光,順著石塔各層的小窗戶冒了出來。

「這是惜字塔?」張來福看向了老頭。

老頭點點頭:「是惜字塔,也是我家,走吧,去我家裡坐坐吧,讓你看看什麼叫黃金屋。」

張來福盯著惜字塔看了好一會兒,微微搖了搖頭:「前輩,我還急著趕路,改日再去府上拜會。」

「你要不想去,那就把這張報紙買走吧。」老頭一揮手裡的鐵鉗子,報紙飛到了張來福的頭頂上,忽遠忽近,不停盤旋。

張來福正思量這張報紙掉下來,會是什麼後果:「前輩,我就是來三河口隨便轉轉,怎麼就遇到你了呢?」

老頭笑了:「遇到我,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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