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鎖江營,誰當家?(1/2)
張來福把那男子摁在了椅子上。
男子想要拔槍,兩條鐵絲左右交錯,把他兩隻手給捆上了。
男子又想喊人,鄭琵琶那邊琵琶一響,唱起了小曲兒:「列位落座暫消停,勿使喧囂擾雅情。堂中靜氣方聽曲,靜里方能聽分明。」
這是評彈藝人的開場曲,目的就是讓聽眾安靜下來,不成想男子聽了這曲子,居然真安靜下來了,不是喊不動,也不是喊不出聲音,是他不想喊。
他覺得自己該在這安安靜靜聽曲,不能攪和了人家唱曲人的生意。
等聽完了一曲,鄭琵琶的絕活過去了,這男子自己也琢磨明白了。
眼前這兩個是狠人,分分鐘能要他命,要是想活命,千萬不能魯莽。
張來福問男子:「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回話:「我叫欒大刀,鎖江營的股把子。」
張來福對土匪的整體編制還不是太了解,他問鄭琵琶:「股把子是什麼職務?」
鄭琵琶回話:「股把子是綹子裡的頭目,在渾龍寨,一個股把子手裡能管三十來人,我就曾經當過股把子。」
張來福拿著一把刀子,在男子眼睛旁邊轉了一圈。
欒大刀仰著脖子一真往後躲:「我剛才說的是實話,咱都是綠林中人,規矩總得講一點吧?」
張來福把刀尖貼在了男子的眼皮上:「你根本不是什麼綠林中人,你是閻大帥手下的正規軍,我沒說錯吧?」
欒大刀當即否認:「我是西地人,說話的時候帶點西地口音,你因為這個就說我是閻大帥的人,這可就不講理了。」
張來福一皺眉:「你這人說話真不爽利。」
他正要下刀子,李運生和丁喜旺推門進來了。
剛才欒大刀叫嚷著要出倉費,李運生和丁喜旺已經在隔壁聽見了,他們就在門口守著。
「來福,先別下刀子,我給他下點藥。」李運生打開藥箱子,開始配藥。
欒大刀抿了抿嘴:「我真不是閻大帥的手下,西地人都這個口音————」
張來福搖搖頭:「這和你有哪的口音沒有關係,鎖江營橫在朔南江上,在南邊這,吃商人的絲綢糖茶,在西邊這,又吃商人的毛皮鹽鐵。
你們不是搶點錢那麼簡單,你們是按時價直接收錢,這哪是綠林道幹的事情?這麼大一塊肥肉,哪輪得到綠林道來吃?」
鄭琵琶看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我真服了您的眼力,這才剛來三河口,就把事情看得這麼明白。
這麼肥的肉只能給大帥吃,別人誰都吃不到,只是現在不知道是哪位大帥在吃這塊肉。」
李運生調好了藥膏,要往欒大刀臉上抹。
欒大刀一個勁地躲,眼淚都快下來了。
張來福拉長了一根琴弦,掛在了欒大刀的耳朵上:「閻大帥和喬老帥幾次出兵攻打鎖江營,不是因為打不下來,而是根本沒打。
這是他們兩家合夥做的生意,他們哪捨得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琴弦就在耳朵上掛著,只要張來福一收勁,欒大刀這隻耳朵就下來了。
要說不怕,那是假的,欒大刀看著張來福,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歷,但對方既然猜出了根底,自己就沒必要瞞著了。
「我是閻帥手下十五旅二團三營隊官,名叫欒興成,我來三河口是為了採購軍需。」
張來福看了看李運生:「他這人說話好費勁。」
李運生把藥膏往他眼睛上一抹,欒興成的眼睛冒了煙,疼得鑽心。
欒興成痛呼一聲:「我說的都是實話。」
李運生問道:「你說來採購軍需,是偶爾來三河口採購一趟,還是經年累月地在這採購?」
欒興成不敢再隱瞞,這回他把話說全了:「這是一門差事,我就在三河口一直採購,平時偶爾回鎖江營,大部分時間都在三河口,我在這已經幹了兩年多了。」
張來福笑了:「這回說話利索多了,我不管問你什麼,你都像現在這樣好好跟我說。
「」
丁喜旺又看到樓下有馬車經過,馬車上裝滿了絲綢:「這些收絲綢的馬車全是你們的吧?」
欒興成伸著脖子往窗邊看:「你們讓我往窗外看一眼,我也不知道你們說的哪個馬車。」
張來福一收緊鐵絲,欒興成被勒得劇痛。
疼了他還不敢叫,李運生拿著藥膏,在他身邊等著。
欒興成哭了:「你們得講理啊,你們說馬車的事,得讓我看看是哪個馬車。」
張來福皺起眉頭:「還能哪個馬車?敢用馬車拉著絲綢在街上走的,在三河口除了你們還有誰?」
欒興成沒作聲,這話又被張來福說對了。
外邊那些收絲綢、收陶瓷、收白糖、收茶葉的大馬車,都是鎖江營的人。
張來福知道他們的收購價肯定不高:「我收絲綢,六塊大洋一匹,你收絲綢多少錢?
我估計也就三塊吧。
欒興成低著頭小聲說道:「一塊。」
張來福一驚:「一塊大洋就能收到一匹?你這是收白菜啊?」
欒興成的聲音更小了:「一塊大洋兩匹————」
張來福驚呆了:「這連白菜都不如,你們怎麼不直接搶呢?」
李運生算看明白了:「這些商人應該就是被搶的吧?
欒興成解釋道:「他們不算被搶的,他們只是出不起買路錢,過不了鎖江營。」
丁喜旺想了想,沒想明白:「過不了鎖江營,就把貨拉回去唄,放三河口這做什麼呀?」
李運生對丁喜旺道:「你以前開釘子鋪,那是坐商,你不知道行商的苦。行商這一路運貨,人吃馬餵和車船花費都相當大,這些花銷和絲綢的成本不相上下。
如果再把貨運回去,這些絲綢在產地也賣不上什麼好價錢,在路上還有可能被山賊水匪給搶了。
一來一回的運費往裡一算,這一趟可就賠慘了,還不如就地把貨賣了,起碼把回去的運費省下了。」
張來福看著欒興成:「你們突然在買路錢上漲價,有不少商人都交不起錢,他們都來三河口這齣貨,你們再想方設法攔著不讓他們出貨,對吧?」
欒興成低著頭道:「我們沒攔他們。」
張來福點點頭:「說的沒錯,你們不攔賣家,但是攔著買家。」
欒興成小聲說道:「你們買太多了,你要是就買個幾尺布,我們肯定不攔著,這是我們的規矩。」
張來福明白他這手段:「要是零星買賣,你們就讓買,讓商人看到三河口有生意做,才能把更多的商人給騙來。
但我要大宗進貨,你們就不讓走,我要是走不了,就得找這些商人退貨,這些商人為退貨的事情也吃了不少虧,貨物髒了破了,丟了少了,全得這些商人擔著,所以他們就不敢把絲綢賣給我們,我說得沒錯吧?」
欒興成點了點頭,張來福全說對了。
李運生接著說道:「這些商人出不了貨,只能在三河口待著,這地方吃喝用度貴得嚇人,商人在這耗一天,就要多賠很多錢,耗不了幾天,他們耗不起了。
無論再怎麼心疼,他們只能把絲綢用白菜價賣給你們,你們轉手再把絲綢送到西地,這可是又賺了一大筆。」
欒興成抿抿嘴唇:「其實吃喝用也不是那麼貴,我們挺公道的————」
鄭琵琶笑了:「看來這裡的客棧飯館也都是你們鎖江營開的,你們鎖江營真狠吶,真是把這錢都掙到地皮三尺了。」
欒興成以為這些人要搶錢,趕緊說道:「我們可沒怎麼掙錢,我們掙的錢都要如數上交給長官的,長官都如數上交給大帥的。」
張來福拎起了欒興成身上的鐵絲:「那咱們現在就說點長官的事,現在的鎖江營,還是閻大帥和喬大帥一起經營嗎?」
欒興成點點頭:「喬帥的人,也還在。」
張來福一收鐵絲:「別吞吞吐吐,他們現在還是喬帥的人嗎?」
欒興成被鐵絲勒得劇痛,趕緊回答:「喬帥都沒了,他們也不算喬家的人了,但他們在鎖江營也有口飯吃。」
張來福又收緊了鐵絲:「說直接一點,他們是不是已經投靠閻大帥了?」
「投靠了,已經投靠了!」欒興成使勁點頭,「就是沒給番號,但是餉銀還是給的,一般不欠他們的。」
張來福和李運生對視了一眼,鎖江營現在完全掌握在閻大師的手下。
這就是張大發不願意介紹鎖江營狀況的原因,因為鎖江營和之前的狀況不一樣了,他不想誤導張來福,也不想得罪閻大帥。
張來福如果想打鎖江營,就是要打閻大帥手下的正規軍,這些正規軍的戰力如何呢?
如果戰力和沈大帥手下的除魔軍一樣高,這仗就不用打了,張來福肯定不是對手。
丁喜旺直接問欒興成:「你就直說吧,你們鎖江營有多少人?多少槍?」
欒興成想了想:「具體多少人我也說不好,我就是個隊官,這些大事兒,長官不跟我們交實底,我估摸著,要是把人全算上,得有一萬多。」
四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一萬多人?這仗可怎麼打?
眾人錯愕間,窗外一輛馬車經過,拉的是一車瓷器,鎖江營的人又拿白菜價收了不少好東西。
丁喜旺看看窗外,又看了看欒興成。
他拿著一根釘子,扎進了欒興成的肚臍里:「你少他娘的跟我扯淡,你們肯定沒有一萬人。」
欒興成疼得直哆嗦:「我沒騙你們,我經常採購吃喝,按吃喝算一算,真有一萬人。」
丁喜旺指了指窗外:「你們要是真有一萬人,也不用拿白菜價賣別人東西了,你們直接搶,這多省事?」
欒興成搖搖頭:「那不一樣,還是不能搶的,搶的話,一旦失手了,就不好辦了。」
丁喜旺一轉釘子頭:「都有一萬人了,你還跟我說不好辦?」
鄭琵琶在旁邊插了一句:「丁局長,這就是您外行了,干我們這行的有規矩,能嚇就不逼,能逼就不搶。
動刀槍去搶,那就是要和對面拼到魚死網破,不管手下人再多,槍再狠,對面一旦有個手藝人,這一仗都不知道得折損多少人馬。
做我們這行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鬥狠,他們用白菜價收貨,轉手高價再賣了,我覺得這手段合理。
他們可能真有一萬人,但既然是正規軍,有些事也得說明白,欒隊官,你們這一萬人都是打仗的嗎?」
欒興成搖搖頭:「肯定不全是打仗的,有掃地的、做飯的、干雜活的,兩位協統和幾位標統的夫人、姨太太,大小親戚,也都在裡邊。」
這句話是重點。
鄭琵琶在放排山上當過土匪,在袁魁龍手下也當過正規軍,他對編制的事情非常敏感,知道編制,他就能推測出戰鬥人員的數量:「鎖江營一共有兩位協統嗎?」
欒興成點點頭:「一位是我們閻帥手下的任協統,另一位是喬帥手下的楚協統,雖然現在都歸閻帥了,但還是各自帶各自的兵。」
「兩位協統各帶各的兵?」鄭琵琶覺得有些奇怪,他又問,「這兩位協統手下各有多少位標統?」
「任協統手下有三個標統,楚協統手下原本也是三個標統,現在有多少個標統不知道了。」
丁喜旺又拔出一根釘子:「都這時候了,你怎麼還說不知道?」
欒興成嚇壞了:「我真不知道,楚協統在江對面,我們一標人過不去。」
鄭琵琶不露聲色,這兩個協統分別把守江兩岸,對他而言,這是重要信息。
他問欒興成:「你是在南岸還是在北岸?」
欒興成道:「我在北岸,我們平時都不去南岸,我們管帶也不允許我們去南岸。」
張來福問:「你們打劫的時候,難道不一起幹活嗎?
「不用我們打劫,有大麻繩。」
「大麻繩是幹什麼的?」張來福還以為大麻繩是某個人的綽號。
欒興成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大麻繩就是一條大麻繩子,一頭拴在東岸,一頭拴在西岸,有船過來,這大麻繩子就繃緊了,然後把船給攔下來,等船把買路錢交了,大麻繩子再松下來,把船給放過去。」
李運生問:「尋常的小船也就罷了,如果是大船,你們也能攔得住嗎?」
欒興成連忙點頭:「能攔得住,就連走船都攔得住。」
丁喜旺拿著釘子就要捅:「你這純屬胡說八道,走船得多大的勁,憑什麼就讓你攔住了?」
欒興成說的是實話:「我沒騙你們,真能攔得住,走船想跨過去都不行,那繩子能把走船的腿給捆住,七八艘走船都能一塊捆住,一艘都動不了。」
張來福也很吃驚:「誰來操控這樣的繩子?」
「操控?」欒興成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鄭琵琶給解釋了一句:「就是誰來拽這根繩子?誰又能用這根繩子把走船的腿給捆住?
「,「不用拽,也不用我們捆,這繩子自己會捆,有管繩子的人,跟繩子說句話就行,這繩子什麼都會幹。」
這回四個人都聽明白了,這繩子肯定是厲器。
可關鍵是,這根繩子居然能制伏走船,這可就不是普通的厲器了,這應該算是厲器中的極品,這應該是血器。
這樣的血器到底有多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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