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膽子我有,本錢得借!(2/2)
孟竹山在旁連連點頭:「豈止是水寨,您把喬家的糧食都給搶了,把喬老帥的閨女都給殺了,要不說福爺您這人特別仁義!」
張來福很沉穩,沒有因為這兩句奉承話,就忘了談判的目的:「這些都是虛名,咱們說點實在的。
這趟活確實挺兇險,我送貨去駝月城,這一路上人要是給我這個面子,就算平安過去了,他們要是不給面子,我還得開打。
槍枝彈藥這些錢咱都得算算,我弟兄們為這趟活拼這條命,錢給少了,你讓我怎麼和弟兄們交代?」
徐大年和孟竹山也不敢多說了,都算到槍枝彈藥上了,這得多少錢:「福爺,那您說這價錢該怎麼算?」
「不著急,你們先在我這住兩天,備貨也得時間。」
這可不是張來福故意拖延時間,現在備貨可真不容易。
以前在綾羅城,別說二百匹絲綢,就是兩千匹,隨便叫幾家綢緞莊,一湊就湊出來了。
現在整個窩窩縣,能拿出絲綢的只有柳綺雲,在她鋪子裡的現貨還不到五十匹。
徐大年表示理解:「絲綢肯定不像以前那麼好找,留些日子備貨是應該的。」
可孟竹山也得說說難處:「我們這邊也急著跟駝月城的客人交貨,最多也就一個月的期限。」
一個月的期限。
從窩窩鎮坐船到駝月城,半個月都不一定夠。
還剩下不到半個月備貨,時間也太緊了。
張來福看向了柳綺雲,要是時間實在不夠,這活就不能接了。
柳綺雲思索片刻,衝著張來福點了點頭,她覺得這活能幹。
她覺得能幹,張來福自然信她,備貨和算錢的事情也都交給柳綺雲了。
柳綺雲先和這兩個商人商量價錢,談了一個下午,價錢定了下來,每種絲綢的價錢各漲了三到五成,徐大年和孟竹山也都接受了。
接下來要立刻備貨,柳綺雲之所以有信心籌到兩百匹絲綢,一是因為這兩位商人要的絲綢都不是太出名的料子,這些料子柳綺雲自己都會織。
二是因為現在是九月,柳綺雲養了大量的秋蠶,該收繭了。加上她自己儲備的生絲,兩百匹絲綢的原料,勉強夠用。
三是因為現在有人,梭子娘在綾羅城的時候,利用行門之便,逼迫大量繅絲和織布的工人去河裡淘沙,這就迫使繅絲和織布工人大量外逃。
張來福救回來的難民中有上千人都是做這兩行的,把她們集中在一起,這活還真就能幹完。
柳綺雲一邊找人手,一邊找匠人幫她做繳車和織機,當天晚上立刻開工。
張來福這邊和眾人商量運輸的事情,黃招財覺得這事挺有把握:「咱們巡防團現在有一千多人,只要派出一個營負責押運,尋常水寨肯定不敢對咱們下手。」
孫光豪覺得這事情可沒這麼簡單:「鎖江營的名聲我也聽過,那不是尋常水寨,喬老帥兩次出兵去打鎖江營,都沒打贏。
老帥那麼愛面子的人,在報紙上都沒藏著掖著,直接把話說明白了,沒打贏就是沒打贏。
這伙水匪有這麼大的本事,要是不給咱們這個面子,跟咱們漫天要價,咱們這生意可就做賠了。」
黃招財可沒覺得這伙水匪本事有多大:「喬老帥當初剿了這麼多匪,我就沒見他剿成過,就連花湖寨,老帥都沒打下來,我估計這個鎖江營也和花湖寨差不太多。」
「差遠了,那是兩碼事!」孫光豪聽說過鎖江營的厲害,可不能和花湖寨混為一談,「喬老帥在花湖寨上沒下真功夫,那是因為當時窩窩鎮就沒什麼油水。
鎖江營可不一樣,那是朔南江上的第一大水寨,打掉了鎖江營,就能打開西地和南地的航運,絲綢的成本要降低一大截,喬老帥在這肯定用了心了,打不動就是打不動。
咱們要想做生意,就不能跟人家來硬的,這事兒得看他們臉色!」
嚴鼎九覺得鎖江營能給這個面子:「咱們不是說一點買路錢都不給,按規矩該給的錢,咱們不少他的,只是不想讓他們漲價,和氣生財的事情,他們應該不會不答應吧?」
孫光豪就擔心在這了:「要是能生財,他們肯定答應,可就像來福剛才說的,他們現在不好掙錢了。
綾羅城沒了,沒有大宗的綢緞生意了,就因為錢不好掙,他們才開始漲價的,就算咱們在自己家門前有點名聲,人家為了錢的事,也未必肯鬆口。」
眾人爭執一番,最後全看向了李運生。
每逢遇到大事,都會有不少人給張來福出主意,但大家心裡也清楚,在來福這,說話最有分量的是李運生。
黃招財脾氣急,催了一句:「運生,你倒說句話呀。
現在黃招財和嚴鼎九都覺得這事能幹,只有孫光豪覺得不行。
要是李運生贊成這樁生意,事情就算定下來了,黃招財這邊選好人手,直接等著發船就行。
孫光豪也知道張來福能聽得進去李運生的話,他特地勸了李運生一句:「兄弟,你是個謹慎的人,這事真得三思。」
李運生既沒站在黃招財這邊,也沒站在孫光豪這邊:「你們都沒當過土匪,你們在這說土匪的事,這能說得准嗎?」
一聽這話,黃招財生氣了:「誰當過土匪?你當過?」
李運生搖搖頭:「我沒當過,但有人當過。」
張來福樂了:「是呀,這事得問土匪去!」
團公所大牢,鄭琵琶正在牢房裡彈琴。
看到張來福來了,鄭琵琶挺高興:「好幾天不見你來,以為你不想學這門手藝了。」
「想學,只是最近事情有點忙,我最近要和一批水匪打交道,鎖江營的人,你認識嗎?」
鄭琵琶放下了琵琶:「福爺,這事你算問對人了。
我對鎖江營的水匪一無所知,鎖江營和渾龍寨從來沒有過任何來往。」
「沒來往你還說我問對人了?」張來福白了鄭琵琶一眼,轉眼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放排山在黑沙口,黑沙口是黑水河和滄瀚江的交界,滄瀚江貫穿南北,黑水河連接東南,這兩條大河和西邊沒什麼相干,你們肯定也和西邊人沒什麼來往。」
鄭琵琶搖了搖頭:「綠林道上一家親,我們在西邊有不少朋友,朔南江上有不少水寨,經常和我們來往。
——
只有鎖江營是個特例,人家看不起我們渾龍寨,哪怕逢年過節我們去送禮,人家都不讓進門。」
不能吧,這麼不給面子?
張來福覺得以渾龍寨的實力,不應該被這麼輕視:「為什麼這麼看不起渾龍寨?是不是鎖江營的寨主和袁魁龍有仇?」
鄭琵琶搖了搖頭:「沒有仇,袁魁龍沒見過鎖江營的寨主,渾龍寨上的人,沒人見過鎖江營的寨主。」
張來福沒想到這位寨主還這麼神秘:「那誰見過這位寨主呢?」
「這就不好說了,袁魁龍也打聽過這事,渾龍寨認識的綠林道上的朋友,都沒見過這位寨主。」
這什麼人?
見他一面這麼費勁?
張來福問:「那這位寨主還是不是你們綠林道上的人?」
鄭琵琶搖頭:「不知道啊。」
張來福又問:「那到底什麼樣的人才和鎖江營的人有來往?」
鄭琵琶搖頭:「不知道啊。」
張來福接著問:「喬大帥和閻大帥一起去剿匪,是真打還是假打?」
鄭琵琶搖頭:「不知道啊。」
張來福看著鄭琵琶:「你什麼都不知道?」
鄭琵琶看著張來福:「要不說你問對人了。」
張來福坐在椅子上靜靜思索了一會,有些事情他想明白了。
他問鄭琵琶:「喬大帥是南地的大帥,他一定盼著南地的絲綢生意好,這沒錯吧?」
鄭琵琶很贊同:「喬大帥肯定盼著絲綢生意好,可就是他不盼著,南地的絲綢生意也挺好。」
這話說得沒毛病,張來福又問道:「假如朔南河上的河道再暢通一些,那絲綢生意會不會更好呢?」
鄭琵琶撥了撥琴弦:「生意會不會更好,這個我說不準,但我估計西地的絲綢價格,能便宜些。」
「價格便宜了,更多的人能穿得起絲綢了,生意不就更好了嗎?」
「更好了嗎?」鄭琵琶想了想,「這個不一定吧?西地的絲綢要是降價了,這對大帥來說不算什麼好事吧?至於什麼人能穿得起絲綢,這和大帥有關嗎?」
張來福拿起了琵琶,彈了一曲:「看來我真是問對人了,既然沒關係,那還不如把錢掙了,這等於把綢緞行能掙的錢,又重新掙了一遍,還都掙到了自己兜里。
鄭琵琶點點頭:「說得對,這麼大一塊肥肉,你說誰不想吃一口?」
張來福放下了琵琶,問鄭琵琶:「你覺得我能吃一口嗎?」
鄭琵琶想了想:「難吶,袁魁龍也想吃一口,可他沒這個本錢,也沒這個膽子。」
張來福也知道這裡邊本錢不小:「膽子我有,本錢得借,這麼肥的肉,大帥吃得,難道我吃不得?」
出了大牢,張來福去找孫光豪接著商量:「孫哥,這事我想明白了,要是就靠著咱們這點名聲,鎖江營的人可真不一定買帳。」
孫光豪一拍大腿:「兄弟,你終於想明白了,我覺得這生意就不能做。」
黃招財有些失望:「柳綺雲在那邊都備貨了,這生意真就不做了?」
張來福搖搖頭:「生意能做,咱們把鎖江營給打了,這事就好辦多了。」
「是,這事就————」孫光豪盯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兄弟,哥歲數大了,你說笑話的時候,得稍微悠著點!
」
黃招財也嚇了一跳:「來福,我是說咱們可以嚇唬一下鎖江營,可沒說真和他們打,你這事兒說得確實像笑話了。」
李運生在旁邊看著,他知道張來福能說出這樣的話,心裡肯定有底。
張來福跟眾人解釋:「我沒說笑話,你想想這裡邊道理,咱們只要把鎖江營給打了,過路錢就不用給了,這檔子生意不就賺大了嗎?」
「憑什麼就讓你給賺了?」孫光豪氣壞了,「誰不想做這趟生意?想在西地賣絲綢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麼就能便宜了你?閻帥和喬大帥都打不下來的水寨子,憑什麼就讓你給打了?」
張來福也知道這水寨不好打:「鎖江營不是水匪的寨子,光靠咱們自己肯定打不動他們,咱們得找幫手去。」
孫光豪沒明白:「上哪找幫手?找什麼樣的幫手?」
張來福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孫光豪大怒:「不知道,你還在這胡說八道。」
「這不是胡說八道,不信你問問仙家。」
孫光豪可不想問這個:「問什麼?怎麼問?為了送二百匹絲綢,過去把鎖江營給打了?
我去問仙家這個,仙家不得以為我傻了嗎?我就算不傻,仙家是不是也得把我打傻了?」
張來福覺得不至於的:「孫哥,我就覺得這事是你想太多了,行與不行,問問仙家,萬一仙家說行呢?」
孫光豪一擺手:「仙家不可能說行,這事我也不可能去問。」
「你不問,我直接帶兵去打鎖江營。」張來福不勉強,跑到巡防團點兵去了。
「來福,你等一會兒,你不能這麼幹吶!你這是胡鬧————」孫光豪急得青筋直跳,差點背過氣去。
李運生給他吃了藥,又念了一段祝詞,這才讓孫光豪緩了過來。
孫光豪實在想不明白,張來福為什麼和這樁綢緞生意卯上了。
李運生還在旁邊勸解:「知事大人,不用擔心,來福有他的打算。」
孫光豪捂著胸口,還在順氣:「算了,我不管他,讓這傻小子瘋去吧,打贏了幾場勝仗,他忘了自己姓什麼了,吃了一回敗仗,他就老實了。」
想是這麼想的,可到了晚上,孫光豪還是把文王鼓和武王鞭拿出來了。
攢這點家底不容易,不能讓張來福一時犯渾,全都給糟蹋了。
砰,砰砰,砰砰砰!
孫光豪今天沒帶神帽,他從巡防團那拿了個鋼盔,戴在了頭上,唱起了神調。
「灰四爺,您莫怪,弟子不敢亂張揚,心裡有事壓不住,到您門前問一樁。
您若忙來我就退,您若閒來我就講,您且答應我一聲,讓我知道您在堂。」
沈大帥此刻正在酒樓大堂。
花燭城第一大酒樓,金玉樓開業了。
沈大帥拿著稿子,正在致辭:「諸位父老,諸位同仁,此間新廈初成,門庭煥然,既可聚商賈之氣,亦可暢賓朋之歡,誠乃一大盛事也,故而..
「6
鼓聲在耳邊響了起來,沈大帥停頓了片刻,擦了擦汗水,接著念道:「故而,諸位,吃好喝好,以賀開張。」
說完,沈大帥宣布開席。
顧書婉在旁邊臉都白了,這段致辭是她親筆寫的,明明寫得很長,怎麼兩句就結束了?
沈大帥這是嫌她寫的不好?
其實不是嫌她寫得不好,而是沈大帥不能念致辭,他擔心自己念得太有節奏,會讓眾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喝了一杯酒,沈大帥藉故離席,到雅間裡歇息片刻,沈大帥拎起個棍子,低聲回了一句:「你最好真有要緊事!」
孫光豪聽著灰四爺語氣不善,也不敢唱神調了,直接把事情說了:「張來福不知道怎麼想的,為了兩百匹綢緞的生意,非要帶兵去打鎖江營,我怎麼勸也勸不住,這事您說該怎麼辦?」
灰四爺沉默了幾分鐘,終於給了回應。
「吱吱!吱!吱!吱!」
這句話什麼意思?
孫光豪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還請四爺明示。」
「打!」灰四爺非常興奮,「我幫你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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