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娃牛啊(2/2)
嘩啦!
閻大帥把筷子摔在了陸盛輝面前:「王八驢球球的,我跟你說過,那座院子是要緊的地方,你讓你堂弟那個不起爛三的去看院子?他能看得住嗎?
看不住院子不說,這個囊貨還跑去給人幹活去了,你派去殺張來福的刺客讓人給殺了,你堂弟還去把人頭給掛城牆上了,你還在我這兒當著大參謀,你還當我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臉都讓人掛城牆上去了,你他娘的還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陸盛輝立刻起身:「卑職無能,卑職立刻帶人全城搜捕,定將真兇緝拿歸案。」
閻大帥端起碗,真想把手裡這碗面扣在陸盛輝臉上:「上哪緝拿去?王赫達是被鐵絲弄死的,這事八成就是張來福自己乾的,你當張來福和你一樣瓷慫,還在城裡等著你去抓他?」
陸盛輝滿臉通紅,八成是辣得,兩成是臊得:「卑職馬上派人去窩窩鎮,一定把張來福的人頭給您帶回來。」
「行咧,別在這說淡話咧!」老閻嘆了口氣,「我就這一張老臉,都不夠你丟的,你滾球吧。」
陸盛輝敬了禮,正要離開餐廳。
閻大帥囑咐了一句:「把你堂弟那個爛三找回來,趕緊把他給我斃了,別上外邊到處現眼。
你去找兩個像樣的人,把院子給我看住,別再給我找這些球也不頂的囊貨。」
陸盛輝走了,他感覺自己的胃真快被燒穿了。
今天這事,他真有點委屈。
王赫達這人不中用,殺不成張來福,反倒被張來福弄死,這事他有責任,這刺客找得確實不好。
看院子那活兒讓他堂弟去做了,這事確實稍微帶點私心,這事兒陸盛輝也承認。
可讓他堂弟來幹這活,在陸盛輝看來,也不能算高攀。
他堂弟是當家師傅,二層的手藝人,駝月城裡滿大街找找,有幾個當家師傅願意干看院子這活?
這活雖然清閒,但掙的錢也不多,光說讓找能人來干,也不想想有幾個能人願意幹這個!
陸盛輝越想越氣,回到家裡,他立刻把醫生叫來了。
大帥說的也有道理,這東西真能把腸胃辣穿。
陸盛輝覺得辣,閻大帥覺得滋味正合適。
他吃著擦尖,突然笑了:「張來福,你娃牛上了呀!敢掃我的臉面,我看你娃能抖威到甚時候,我看你娃能張狂到哪一天!」
張來福正走在駝月城魔境和窩窩縣魔境交接的路上。
這條路不太好走,確切來說,這根本就沒什麼路。
走過一片黃沙是一片荒草,走過了荒草又是黃沙,周圍連個建築都沒有,張來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對了方向,但總感覺這條路比來的時候長了不少。
長就長點,張來福不太在意,他把仇給報了,而今心情大好。
走到一片樹林,張來福感覺自己走對地方了,他停下腳步,喝了口水,等把水壺收起來了,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小老虎。
「你總跟著我幹什麼?你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小老虎衝著張來福咧了咧嘴,揮起爪子準備開打。
一看他咧嘴,張來福更生氣了:「你連牙都沒有,你跟我咧什麼嘴?你要能呲個牙,我也敬你是條漢子!」
小老虎看著張來福,腳下緩緩挪動,貌似隨時會撲上來。
張來福拉開了架勢:「行,我賞你個臉,你上來打吧,咱倆就在這兒做個了斷。」
話音落地,小老虎縱身一躍,轉眼消失不見。
這一路上,張來福不是第一次和這老虎相遇了。
進魔境之前它就跟著,進了魔境之後它也一路跟著,每次跟張來福相遇,它就做出一個要打的架勢,等張來福真要開打,它嚇跑了,這就跟寫好的程序一樣,每次相遇,這老虎必須按流程辦事兒。
經過這麼多次,張來福也算看明白了:「你是刺客對吧?沒有偷襲的機會,你就不動手對吧?行,我給你機會。」
張來福轉過身去:「我現在後背對著你,機會來了,你試試。」
嗖!
小老虎從背後撲向了張來福。
梆!
鐵盤子飛起來,把小老虎拍在了地上。
張來福蹲在地上看著小老虎:「你這身手可不如之前了。」
這不是嘲諷,張來福說的是實話,這老虎的身手比之前遲鈍了太多。
小老虎跌跌撞撞從地上爬了起來,它伸出手想在張來福身上抓一把,舉起爪子,沒抓下去。
它知道自己打不過張來福。
既然打不過,按照流程,它該逃命了。
它左右看了看地形,這是樹林子,到處都有逃跑的路。
它活動了下爪子,沒跑。
它趴在了地上,身上的虎毛緊緊貼住了皮膚。
虎毛看著像是融化了,又看著像是粘在了一起,絲絲縷縷貼在皮膚上,漸漸泛起了亮光。
泛起亮光的不只是虎毛,還有虎皮,還有虎尾,還有那雙虎眼睛。
它耗盡了力氣,又變成了之前的夜壺。
看了看地上的夜壺,張來福轉身走了。
走了沒多遠,張來福又回來了。
這是一隻和他拼殺到最後的夜壺,這是一隻差點殺了他的老虎。
即便王赫達已經死了,這隻老虎還在不折不扣執行自己的任務,張來福覺得挺可敬的。
不能把它留在這,得找個地方把它安葬了。
張來福拎起了虎子,想著該葬在哪合適。
埋在這樹林裡肯定不行,萬一哪個魔頭發現了這虎子,把它挖出來了,再把它弄活了,恐怕這虎子還得追殺自己。
帶它回窩窩縣吧。
張來福把虎子裝進了水車裡,一路回了窩窩縣魔境。
他先去大通店看了一眼,正好在櫃檯後邊遇到了顧百相。
一見張來福,顧百相又驚又喜:「你跑哪去了?之前說好有事兒一起商量,你怎麼一聲不響就走了?」
「我就是去認個門,等下次做大事的時候,我再帶著你,這個你先收著。」張來福從水車子裡拿出了一個夜壺,交給了顧百相。
顧百相拿著夜壺,仔細看了好一會:「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出門一趟,帶點特產回來,你就收著吧,張大發還在嗎?」
「還在他那院子住著。」
張來福又拿了個夜壺,去了張大發的院子。
張大發在屋裡坐著,一左一右依舊摟著兩個女子,張來福進屋之後,把夜壺往茶几上一放:「這是給你的。」
一看夜壺,張大發一驚,趕緊把身邊兩個女子支走。
他點了支雪茄,吐了一屋子煙霧,隨後拿起夜壺,細細觀賞了一番。
這是一隻品相上乘的銅夜壺。
「這種成色的好東西,都被福爺拿回來了,看來福爺這次是把仇給報了。」
張來福點了點頭:「這裡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張大發聞言,趕緊把夜壺推到張來福面前:「福爺,這話要這麼說,這東西我可就不敢收了。
咱之前不都說好了嗎?這事和我沒關係,之前說過的話,我都不認帳。」
張來福擺擺手:「放心吧,這是咱倆之間在這說話,出了這屋子,這事肯定和你沾不了邊。」
張大發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拿起夜壺,又仔細觀察了片刻:「王赫達做出來的夜壺,個頂個都是好東西,可恕我眼拙,這個夜壺該怎麼用?」
張來福一愣:「你不知道該怎麼用?我也沒怎麼研究過————」
張大發又把夜壺放下了:「那可就不能亂來了,王赫達的夜壺規矩多的是,一旦用錯了,弄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
一聽這話,張來福也緊張了,他趕緊離開了張大發的院子,去找顧百相。
「這個夜壺你先在家裡放著,不要輕易用,等我弄清楚了該怎麼用再告訴你。」
顧百相瞪了張來福一眼:「這東西我能用嗎?」
「總之得多加小心。」張來福叮囑好了顧百相,帶著一車夜壺回了團公所。
眾人一見張來福回來,全都圍了上來,黃招財急壞了:「來福,你去哪了?怎麼在泥鰍窯子待了這麼長時間?」
張來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不是一直在泥鰍窯子待著,我又去了點別的地方。」
嚴鼎九不信:「縣城裡還有別的地方嗎?」
孫光豪知道張來福去魔境了:「來福,咱可不能亂來呀。」
「沒亂來,我辦正經事去了,本來還給你們帶了點好東西,但這點東西現在還不好拿出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打發走了眾人,張來福在團公所旁邊,先把小老虎給葬了。
墳包不大,一尺多高,張來福看了片刻,覺得該給這墳上安個墓碑。
墓碑上邊寫什麼呢?張來福也不知道這小老虎叫什麼。
張來福蹲在墳前,對小老虎說道:「從窩窩縣相遇,再到駝月城相逢,又到窩窩縣做了個了斷,你和我打了一路,也算不容易,就叫你不容易吧,等墓碑做好了,再給你安上。」
不好找蹲在墳頭旁邊,似乎還等著這老虎在和它打一場。
不講理在墳頭上刨了點土,似乎想把小老虎給挖出來,又擔心張來福不樂意,把刨出來的土又填回去了。
回到房間裡,張來福開始琢磨這些夜壺的用法。
這事不能瞎琢磨,張來福拿出了鬧鐘,看能不能先問問靈性。
鬧鐘提醒張來福一聲:「問了也沒用,這些夜壺靈性都不夠,它們不會說話。」
夜壺不會說話,那還能從哪個方面去研究?
有現成的東西可以研究,張來福在王赫達的家裡拿了一本冊子,叫《壺經》。
這本冊子裡記載了王赫達製作夜壺的手段,也很有可能說明了不同夜壺的用途,只是這裡邊的相關內容可能有一定的技術門檻。
張來福拿著壺經大致翻了一遍,王赫達做夜壺的講究可真是不少,光是瓷夜壺的製作,就寫了兩百多頁。
做瓷夜壺得先配瓷土,做坯子得用高嶺土配糯米土,這個配比最有講究。
尋常做瓷器都是三成配七成,這裡還有一些細微變化,高嶺土的含量從二成二到三成八,王赫達都試過。
他還試過三十多種土料,按照不同比例做出了七十多種配方。
這七十多種配方都經過試驗,每種配方都對應不同款式和尺寸的夜壺,包括之後繪什麼樣的花,寫什麼樣的字,用什麼樣的顏色,上多厚的釉,燒瓷時用多大的火候,都有嚴格的要求。
按他這個做法,燒出一個夜壺得做多少試驗?
張來福找到試驗的部分,重點看了一下,發現王赫達試驗的方法挺樸素的,雖然他的描述有些繁瑣,裡邊還記錄了大量的細節和經驗,但實際檢測的內容只有一個,就是材料的親合度。
既然是做夜壺,看的無非就是人和水。
從配土開始,他會取不同配比的幾十種土樣,圍成一個圈,中間放一盆水,先看哪個土樣親水,就保留哪個土樣,一場試驗做下來,就有一大半的土樣被淘汰了。
接下來他還要試土樣是不是親人。
這個試驗做得就有點苦,他拿自己做試驗品,把自己擺在中間,在一堆土樣里睡上一晚,看哪個土樣跟他親近。
做完這場試驗,剩下的土樣只有三五種,拿這三五種土樣,做成不同款式和大小的坯子,上不同的顏色和不同的釉,再做試驗。
做一隻夜壺下這麼大功夫,難怪他做出來的每隻夜壺都是精品。
「你說你有這份好手藝,你說你當什麼刺客?」張來福真替王赫達感到惋惜。
惋惜片刻,張來福忽然覺得不對。
王赫達這試驗的過程怎麼這麼熟悉?
張來福總覺得自己好像做過類似的試驗。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一邊渡步一邊自言自語:「首先可以肯定一點,我肯定沒做過夜壺。
那是在什麼情況下我做過這種試驗?
找土,找土的時候!」
張來福想起來了,按照《論土》上的記載,識土的兩個重要依據,是碗的心性和過往,在無法考證碗的心性和過往時,還剩下一種識土的方法,是撞大運。
張來福在給竹籃子開碗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方法。
識土要這麼試,為什麼做夜壺也要這麼試?
張來福想了好幾個鐘頭,一直想到深夜,終於想明白了。
王赫達的試驗對象都是人和水。
人可以做碗的土嗎?
可以。
袁魁龍的血玉碗就是用人做土的。
水可以用來做土嗎?
可以。
沈大帥給的搪瓷盆就是用水做土的。
碗和土親近,土也和碗親近,兩者天生互相吸引。
把碗放在中間,把土圍成一圈,這是識土的辦法。
把土放在中間,把材料圍成一圈,這是做碗的方法。
王赫達做的不是單純的夜壺,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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