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萬生刺客(1/2)
一雙淡綠色的眼睛從床底下向外觀望。
一隻青灰色的爪子從床底下伸了出來。
爪子落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一隻一尺多長,花斑青皮的小老虎,從床下爬了出來。
小老虎蹲在床邊,看著床上熟睡的張來福。
它靜靜看了一分多鐘,先看張來福的腦袋,再看張來福的脖子。
確定張來福睡熟了,小老虎一躍而起,朝著張來福的腦門,一巴掌拍了下來。
老虎起跳的時候都沒發出任何聲音,就連睡在張來福身邊的鐵盤子都沒察覺。
這一巴掌是瞄準了拍的,老虎有把握能拍得中,而且有把握能拍死張來福。
砰!
飛在半空中的老虎,不知道被什麼東西踹了一腳,身子一歪,這一爪子拍偏了,拍在了床邊。
因為失去了平衡,這一爪子只使出了三分勁,被子、褥子加床板,被這老虎一起拍出來一個窟窿。
張來福一睜眼睛,醒了過來,點起燈籠一看,一隻老虎蹲在地上。
老虎看了看張來福,又看了看對面的茶几,一隻三條腿的蛤蟆,蹲在了茶几上。
就是這隻蛤蟆,剛才狠狠踹了它一腳。
鐵盤子也驚醒了,她懸在半空,身軀一轉,來砍老虎的脖子。
老虎一躍而起,躲開鐵盤子,繞開不好找,再次撲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已經清醒了過來,按理說躲開老虎這一擊不成問題。
可這老虎的速度太快了,張來福躲得相當狼狽,整個人連翻帶滾摔到了床下。
老虎撲空,轉身又來,張來福避無可避,只能招架。
鐵盤子搶先招架了第一下,被老虎一巴掌拍飛。
張來福拿著油紙傘招架了第二下,老虎爪子打在油紙傘上,跟穿了豆腐似的,傘面直接打穿,傘骨打折一半。
金絲和鐵絲一起來纏老虎的爪子。
老虎把前爪給收了,金絲和鐵絲撲了個空。
但張來福有的是鐵絲,幾十根鐵絲一起上,有的來纏爪子,有的來纏尾巴,這下不好躲了。
三條鐵絲纏住了前腿,五條鐵絲纏住了後腿,兩條鐵絲纏住了脖子,六條鐵絲勒住了腰。
張來福收緊鐵絲,準備要了老虎的命。
老虎一甩頭,怒吼一聲,把十六條鐵絲全都給扯斷了。
整整十六條鐵絲,在張來福手裡晃來晃去,居然沒能殺了這老虎。
這要讓別人看見了,都覺得滑稽,這隻老虎和貓差不多大,怎麼可能這麼能打?
老虎也受了傷,身上冒出一條條黃痕。
奇怪,為什麼不是血痕?
張來福一愣神,老虎又沖了過來,他舉起紙傘準備招架,紙傘損毀嚴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架得住。
眼看老虎衝到近前,不好找跳在半空,後腿一蹬,正踹在老虎臉上。
老虎翻身站了起來,衝著不好找張嘴怒吼。
張來福發現了一件事,怪不得這老虎只用抓的,不用咬的,它這嘴確實挺大,但嘴裡沒有牙。
老虎縱身一躍,沖向了不好找。
不好找下巴一脹一縮,也不知道想些什麼東西,居然蹲在原地不動。
張來福對著地面一抓,把屋子裡的鐵絲全都放了出來。
牆上地上,鐵絲從四面八方一起沖向了老虎。
老虎先被鐵絲絆了個趔趄,身上又被戳上了幾十個窟窿,眼看要被纏住,它仗著身姿伶俐,從鐵絲的縫隙之中勉強鑽了出來。
不好找還在他對面蹲著,咕咕叫了兩聲,它讓這老虎過來,接著打。
老虎原本打算佯攻蛤蟆,藉機偷襲張來福,而今再看,它連靠近蛤蟆的機會都沒有。
再纏鬥下去,只怕連脫身都難,這老虎還挺聰明,它撞破了窗戶,跑到了營房外邊。
不好找跟著跳到了窗外,三條腿連躥帶蹦,緊追不捨。
張來福也追了出去,沿著黃土街追了三里多遠。
不好找停下了,張來福也停下了。
那隻老虎不見了,不光身影不見了,連腳印都不見了。
這隻老虎從哪來的?
它為什麼要對我下手?
現在它又去哪了?
張來福想了一下那隻老虎的大小,總覺得這尺寸有些熟悉。
像貓嗎?
張來福沒養過貓,對貓的尺寸也沒有太清晰的概念。
那為什麼覺得熟悉?
張來福眉毛一挑,帶上不好找,一路飛奔回了營房。
趴到床下一看,張來福發現那隻夜壺不見了。
坐在床邊,張來福想明白了事情的過程。
這個夜壺是個刺客!
這就是萬生州,這就是萬生萬變,夜壺居然能做刺客!
如果不是不好找及時出手,張來福很可能死在了這隻夜壺手上。
誰派這刺客來的?
是那個送夜壺的夜壺匠。
張來福從來不用夜壺,他還非說自己是老主顧。
為了找個落腳的地方,這麼做倒也算人之常情,當時連賣肚兜的也這麼說,張來福確實沒放在心上。
可誰又能想到,這個夜壺匠會是刺客,他居然能派個夜壺出來刺殺張來福。
那個夜壺匠哪去了?
他是不是已經離開了窩窩縣?
應該還沒離開,他還沒確認刺殺的結果。
他還在縣城裡住著,他住在什麼地方?
張來福去了縣公署,叫醒了負責分配住房的謝友山。
謝友山帶著張來福去了辦公室,把簿冊交給張來福看。
這次一共安頓了兩萬人,薄冊有兩寸多厚,張來福根本看不完。
「小謝,你知不知道有個夜壺匠,住在什麼地方?」
「夜壺匠?」謝友山想了好一會,「買房子和租房子的人,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營生,當時都有登記,這些人我都有印象,裡邊沒有夜壺匠。
那些住免費房的就不好說了,他們人太多,這我實在記不住。」
免費住房都在鎮子西邊,要是挨家挨戶去查,也不知道查到什麼時候。
即使登記了,這個夜壺匠也不可能說實話,他說他是個陶匠,別人也很難分辨出來。
張來福嘆了口氣:「估計這夜壺匠早就走了,想查也查不到了。」
謝友山覺得他走不了:「福爺,您去碼頭問一下,今晚如果沒有船出去,這人肯定走不出窩窩縣。」
「為什麼走不出窩窩縣?他一定要坐船嗎?不能用腳走嗎?」
「福爺,想用腳走可沒那麼容易,您可能還不知道,窩窩縣周圍都被設上路卡了。」
張來福最煩這個:「誰設的路卡?」
謝友山擺擺手:「不是咱們設的,周圍幾個縣和鎮子自發設的,您把綾羅城的人給接來了,他們害怕您把瘟疫給帶來,所以把路都給攔上了。
現在咱們縣裡的人都走不出去,不管走哪條路,都有人攔著,能走的只剩下雨絹河這條水路了。」
張來福很生氣:「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在咱們門前設路卡?」
謝友山勸道:「福爺,這不是一兩天的事,也不是一兩家的事,這事急不得,您得慢慢想辦法。
咱們先把眼前的事給辦了,您趕緊跟碼頭那邊知會一聲,只要把船給攔住,就能把人給攔住,我這邊接著幫您找那夜壺匠去。」
張來福到了碼頭,讓莊玄瑞把船給看住。
莊玄瑞得知了張來福的事情,覺得光看著船可不一定有用:「來福,這人不一定走水路,他有本事用夜壺殺你,足見他手藝不低,路卡可未必攔得住他。」
孫光豪覺得這事不能著急:「這小子就算過了路卡,也肯定得弄出點動靜,咱們先等消息,等知道他往哪去了,至少能知道這人的來歷。」
莊玄瑞還擔心一件事:「咱們就是看住了船,這人也能從水路走,不是什麼船都需要走碼頭。」
這話說得沒錯,有些小船可以直接下河。
孫光豪準備召集所有探員:「咱們現在就沿著河邊走,遇到小船直接打沉。
剩下的巡捕都在鎮子裡查,查來歷、查行蹤、查腳印,挖地三尺也得把這人查出來。」
張來福不想這麼折騰,窩窩縣一片向好的跡象,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別為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
「這人是沖我來的,估計他還得找機會下手,這幾天我稍微放下點防備,再給他一次出手的機會,肯定能把這人給抓住。」
一聽這話,孫光豪連連搖頭:「這不胡鬧麼,你這是拿命釣魚去了,稍微出點閃失就全完了。」
莊玄瑞也覺得不能這麼幹:「人還得找,必須把他找出來,你說的這個賣夜壺的,我實在沒什麼印象,一會我去問問船長和船員,他們每天給這些人送吃的,應該知道這個人。」
說這番話的時候,莊玄瑞心裡一陣愧疚,這刺客是他接進窩窩縣的。
張來福看出了莊玄瑞的心思:「莊爺,這事不怪你,你去緞市港拼上性命才把這些人接回來,誰能想到這裡邊會有刺客?
關鍵什麼樣的刺客,會跑到緞市港那裡等機會?緞市港離綾羅城那麼近,這人難道不怕陷到綾羅城裡邊?」
孫光豪也覺得這事奇怪:「僱傭這刺客的人,肯定來頭不小,要麼他把錢給足,要麼他給的東西值得拿命去換。」
張來福早就想到了一個人:「之前我就說過,西帥可能會對咱們動手,這個刺客八成是他派來的。」
孫光豪也覺得可能是閻大帥:「要是他派來的,咱們還真沒轍,只能慢慢防著。
可如果不是他呢?有沒有可能是那個鎮董又活過來了?」
眾人都在猜測,一時間也想不出個頭緒。
張來福問嚴鼎九:「你對夜壺有些研究,知道夜壺匠的手藝嗎?」
嚴鼎九點點頭:「知道一些,他們有用壺殺人的,也有用尿殺人的,但你說這個夜壺突然變成老虎殺人,這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黃招財回憶了一下:「來福,這夜壺在你手上也有好幾天了,怎麼會突然變成老虎?」
張來福仔細想了想:「應該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沒用,所以這夜壺沒變化,今晚我在夜壺裡撒了泡尿,變化就來了。」
「撒泡尿就變老虎了?這是什麼道理呢?」嚴鼎九想不清楚這是什麼手藝,他倒覺得這個刺客很不簡單。
「這個刺客好耐心啊,來福要是一直不用這個夜壺,難道他就一直拖著不下手麼?來福要是把這個夜壺送給別人了,那這個夜壺會殺錯人嗎?」
莊玄瑞見多識廣,他沒聽說過這樣的夜壺,但確實聽說類似的刺客:「有一類刺客,不親自動手,都是靠物件殺人。
他們把物件送出去,有三年五年不得手的時候,也有殺錯人的時候,但這類刺客不擔心脫不了身,從這點來看,這個人還是挺惜命的。」
黃招財想的不是刺客,也不是夜壺,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是幾點撒的尿,還有印象嗎?」
張來福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後半夜一兩點。」
「那就是丑時,」黃招財仔細琢磨了一會,「那隻夜壺已經回到它主人那了,但你那泡尿,應該還在夜壺裡邊,如果我找到那泡尿,是不是就能找到那夜壺呢?」
張來福一驚:「這個都能找?」
黃招財覺得這事兒不難:「要是專門讓我找那夜壺匠,這確實不好找,我不認識他,也沒有他身上的物件。
但找你的東西就要容易得多,你人在這,要找的東西還是從你身上出來的,這事兒我有七成把握。」
張來福覺得可行:「那就找找試試。」
黃招財先去了瓷窯,讓燒瓷的師傅給他做個夜壺。
師傅不答應:「黃標統,我們這是陽窯,從來不燒陰器,陰陽不明,上下不分,這是要崩窯的。」
黃招財知道這裡邊的規矩,尋常的瓷窯叫陽窯,他們燒鍋碗瓢盆這些日用品,但絕對不燒夜壺、馬桶這類瓷器。夜壺、馬桶都算陰器,陽窯燒陰器,是這行的忌諱。
「師傅,您就拿瓷土給我捏個夜壺的形狀,別捏成尿鱉子,給我捏個虎子,不用放到窯里燒,連釉都不用上,捏個坯子給我就行。」
就連捏個壞子,這些窯工都不太樂意。
可轉念一想,這黃標統也不是什麼好人,團公所門前的幌子,有不少就是他掛的。
人家親自找上門來了,這點事情總不能不答應,有個窯工以前在陰窯幹過,他用瓷土給黃招財捏了個夜壺坯子。
黃招財拿著夜壺回了團公所,往壺裡灌了水,讓張來福在水裡邊滴了一滴血。
按照張來福描述的時辰,黃招財寫了一張符紙,在夜壺嘴上點著了。
火光之下,紙灰墜落,有的掉到了夜壺裡,有的留在了壺身上。
黃招財一看紙灰的分布,臉上露出些笑容:「感應到了,你那泡尿還在壺裡,這夜壺正跟著一個人跑路呢,卦象非常的清楚。」
張來福很激動:「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別急,馬上就能算出來。」黃招財拿了兩面銅鏡,一左一右按照特殊角度,擺在夜壺兩邊。
他在夜壺的提手上點了一根蠟燭,燭光經兩面銅鏡反射,匯聚在夜壺嘴上,變成了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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