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好漢正當年 好福在眼前!(1/2)
花春紅撿起地上的簪子,扔到棚頂上,砰的一聲脆響,瞭望樓的棚頂被戳了一個大窟窿。
她還想從這窟窿跳出去,可只要雙腳一離地,立刻會有兩條鐵絲從腳心貫穿到腳背,再在她腳踝上打個結,把她從半空之中拽下來。
等她落地之後,鐵絲立刻把結鬆開,從腳背縮到腳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過程必須得快,稍慢一點,這兩條鐵絲就得生鏽,哪怕是莫牽心攥著鐵絲,也得跟著一塊生鏽。
這是風月行的絕活,紅袖畫骨。
莫牽心總覺得這個名字起得不妥,應該改成紅鏽化骨,花春紅當初還專門跟莫牽心解釋過:「畫骨不一定是化骨,化骨也不一定要化成鐵鏽,這裡邊的說法多了去了。」
花春紅捂著腳踝,楚楚可憐的眼神,四下搜尋著莫牽心的蹤跡:「咱們也曾有過一場緣分,莫公子,你真忍心下這麼重的手?」
生死關頭說這種話,旁人聽了可能覺得有些天真。
換成當事人,這話可一點不天真。
這一句話里也帶著紅袖畫骨的絕活,和讓老莊滿身生鏽的手藝是一樣的,這種話說給普通人聽,能把人的骨頭聽酥了。
「別跟我說什麼緣分,說的好像我沒給錢似的。」
莫牽心的骨頭沒酥,不只是因為他手藝高強,他在這條情路上經歷過太多捶打和磨練。
老包子對此頗有感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可不是行行都出光棍呀!」
花春紅沒有坐以待斃,她從懷裡把自己的手帕掏了出來,扔在了半空之中,手帕向四方延展,瞬間變大,手帕如同幕布一般,貼著牆壁、棚頂和地面來回遊移。
這手帕有三個用處,一是用來阻擋鐵絲,鐵絲只要碰到這手帕,就會生鏽,至於是鐵絲鏽得快,還是莫牽心打得快,這就得看兩人手藝了。
第二個用途是能散發香氣,手帕上有股脂粉香,這股脂粉香味能干擾莫牽心的意識,只要莫牽心稍有鬆懈,就能讓花春紅爭到一個反擊的機會。
第三個用途是判斷莫牽心的位置。
莫牽心的鐵絲太細了,光用眼睛很難判斷鐵絲的軌跡。
手帕貼著牆面,鐵絲從牆面里鑽出來時,會先在手帕上留下印子,花春紅通過鐵絲走向,能夠判斷莫牽心的大致方位。
判斷出莫牽心的方位,對花春紅來說非常重要,她不想一直閉著眼睛瞎打。
手帕繞著四面牆壁轉了好幾圈,花春紅連一條鐵絲的痕跡都沒看見。
「莫公子,你好沉得住氣,我現在要是突然從門裡衝出去了,這一場是不是就算你輸了?」
手帕從門口飄過,門裡門外試探了好幾次,門口沒有鐵絲。
花春紅乾脆用手帕擋在身前,準備往外硬闖。
如果她的手藝快,鐵絲穿過手帕之後會先生鏽,應該傷不到她。
但論手上的速度,花春紅哪能和莫牽心比?
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莫牽心那麼快,鐵絲徹底生鏽之前,肯定還會刺穿她皮肉,被刺多少下,能不能扛得住,這個要看她運氣。
這手帕要是再大一點就好了,花春紅縮在手帕後邊,感覺能遮住前胸,遮不住後背,遮得住腦袋,遮不住腳踝。
真沒想到莫牽心居然幫了她一把。
花春紅披著手帕,眼看要衝到門口,莫牽心突然在屋子裡現身,拿了兩條爐鉤子,勾住了手帕兩個角,一拉一拽,把手帕扯大了一倍。
花春紅動用絕活,想讓這兩條爐鉤子生鏽,試了好幾次,爐鉤子上連一點鏽斑都沒長。
她朝著爐鉤子掃了一眼,大驚失色道:「這是那二愣子燒炭用的————」
話沒說完,莫牽心兩手一交錯,用手帕打了個包袱,把花春紅包在裡邊了。
爐鉤子勾著手帕一翻一轉,莫牽心繫緊了包袱皮,用鉤子勾住了包袱,搶圓了,摔在了地上。
這地上可不是平的,一根一根,密密麻麻豎著的全是短鐵絲。
梆!
包袱砸在地上,一片鮮血當場就把手帕染紅了。
地上也有不少鐵絲生了鏽,莫牽心一揮手,生鏽的鐵絲立刻換了新的。
梆!梆!梆!
莫牽心搶著包袱不停往地上摔打。
老包子在門外聽著特別心疼:「我說老光棍啊,你這下手也太黑了,你要這麼摔打,那花春紅不成包子了嗎?
你看那鐵絲子都不生鏽了,她這是使不出來絕活了。差不多行了,你別真把她弄死了,你好歹留口氣,咱們還有事跟她商量。」
莫牽心扯開了包袱皮,裡邊的花春紅血肉模糊,已經沒了人模樣。
「春紅,別說我沒給活命的機會,你先把我弟子身上的手段給解開。」莫牽心指了指門外的莊玄瑞。
花春紅冷笑了一聲:「我解不開,你有本事自己解。」
老包子蹲在花春紅身邊,勸了一句:「花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這孩子是個後生晚輩,你下了這麼重的手,本來就是你不對。
現在幫人家孩子把手段解開,對你來說也沒啥難處,皆大歡喜的事情,你咋還能不答應呢?」
花春紅抬起眼睛看了看老包子:「不用你在這裝好人,我就是不答應,我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老包子嘆了口氣:「我這個人心軟吶,我就看不得花姑娘受苦呀,老光棍,你把爐鉤子給我。」
莫牽心把一對爐鉤子遞給了老包子,老包子用爐鉤子鉤著手帕,三兩下又把花春紅包成了包子。
花春紅在包子裡嘶喊:「老鬼,你想幹什麼?」
老包子往地上一拍,地上冒出個籠屜,他打開了籠屜蓋子,把包好的花春紅,給塞進了籠屜里。
「花姑娘,暖和暖和吧!」老包子一蓋籠屜蓋子,往籠屜里添一瓢水,又往籠屜下邊加了根柴火,開蒸了。
籠屜里壓力很大,老包子用單手壓著籠屜蓋子,沒讓一點蒸汽跑出來。
「花姑娘,還扛得住嗎?我再給你添根柴火啊。」
籠屜裡邊沒有動靜,老包子還真就往籠屜下邊添了根柴火。
呼哧一聲,火苗一竄,籠屜一冒煙,花春紅這回扛不住了。
「老包子,我服了,你饒我一命,我把這人的手段解開。」
老包子一笑,打開了籠屜蓋子,解開包袱一看,花春紅在裡邊已經被蒸熟了。
別看皮肉都變了顏色,花春紅還能動,畢竟是一門祖師,她這體魄還是經折騰。
她哆哆嗦嗦來到莊玄瑞近前,在莊玄瑞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摸索,過了十來分鐘,莊玄瑞能動了,鼻息之間又噴出了些鏽渣子。
花春紅癱坐在了地上:「我只能復原到這一步,剩下的我也沒辦法了。」
這可不是她不出力,風月行的絕活就這麼狠,她能把莊玄瑞的性命給搶回來,生鏽的軀體,她也沒辦法復原了。
「行嘞,命保住就好辦嘞,後邊的事情也不用你嘞。」老包子從袖筒里拿出個包子,塞到了莊玄瑞的嘴裡。
「孩子,吃吧,把包子吃下去就沒事了。」
莊玄瑞咬著包子,慢慢嚼。這包子好吃,可莊玄瑞吃不出滋味兒,他舌頭生鏽了。
老包子長嘆一聲:「你小子是個帶種的,五層的手藝敢和祖師爺拼命,我們要是晚來一步,你可就完了。」
莫牽心和老包子原本在河邊溜達,結果發現河面上這艘船有些奇怪。
奇怪的原因是這艘船太大,比喬家的走船還大,在淺水河裡,正常不應該看到這麼大的船。
兩人出於好奇,想到船上看看,結果一到甲板上,就聞到了鐵鏽味。
他倆要再來遲一步,莊玄瑞真就沒命了。
而今莊玄瑞吃了包子,身上突然冒出一層油脂,油脂沾著身上的鐵鏽,一層一層往下淌。
莫牽心擔心一個包子不夠,跟老包子商量:「你再給他一個,他五臟六腑都生鏽了,得把這些鏽都衝下去。」
老包子擺了擺手:「這包子可不敢多吃,油水太大了,他手藝還不行,再吃一個就要了他命嘞。」
油水帶著鐵鏽,接連滾落了十幾層,莊玄瑞的臉上和身上終於看到了皮膚該有的顏色。
這些皮膚都是新長出來的,非常的薄,一條一條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包子又從袖筒里掏出個湯包,餵給莊玄瑞吃了:「孩子,這個包子燙,你得慢慢的吃,吃了這個包子就能長肉嘞。」
莊玄瑞吃下了湯包,休息了一會兒,能說話了:「兩位前輩,勞煩你們讓花前輩把船員的傢伙都還回去。」
莫牽心看了看莊玄瑞:「好小子,你好大的膽子,你管我叫前輩?」
老包子趕緊替莊玄瑞解釋了一句:「這孩子眼睛都鏽了,看人都看不清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跟莫牽心解釋完,老包子又數落了莊玄瑞兩句:「你個傻小子,睜開眼睛仔細看看,這哪是什麼前輩,這老光棍是你家祖師爺!」
「啥祖師爺呀————」話一出口,莊玄瑞就後悔了,他確實沒見過自己家祖師,但他聽說過老光棍這個綽號。
「祖師,我,我那個啥呀————」莊玄瑞跪地上想磕頭。
莫牽心擺了擺手:「別來這套了,這地上的鏽渣子不對勁兒,有些東西明明是頭髮,留下的渣子和鐵絲差不多,這是你弄的吧?這手藝跟誰學的?」
莊玄瑞心頭一緊,臉上沒露出來,硬著脖子解釋道:「祖師,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
老包子在莊玄瑞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個傻小子,還在這胡說甚麼呢?你自己能琢磨出來那個嗎?肯定是有人教你的。」
莊玄瑞低著頭咬著牙:「祖師爺,我今天欠了您一條命,您要是讓我還回去,我馬上就還。
那位前輩教會了我手藝,我也答應過那位前輩,絕對不透露他身份,祖師爺,這事我真不能說。」
莫牽心冷笑了一聲:「這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不就是祁老悶嗎?你以為他為什麼那麼好心教你手藝?他還不是想在你身上留暗手?
我真就不明白了,有那麼多正經手藝不學,你們非得學這些歪門邪道做什麼?」
莊玄瑞沒有吭聲。
老包子嘆了口氣:「也不能全怨這孩子,咱們學手藝的時候也沒少沾這些邪門歪道,那幫老東西在上邊使勁,行幫還在中間搭橋牽線,有些事想躲都躲不開呀。
莊玄瑞看了看老包子,這事還真讓老包子說中了。
他在五十歲那年,跟行幫里一位長老吃飯的時候,結識了祁老悶。
祁老悶當時說是看中了莊玄瑞性情,把頭髮變鐵絲的手藝傳給了莊玄瑞。
莊玄瑞也不知道這手藝是學對了還是學錯了,這麼多年來,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敢輕易使用。
老包子叮囑莊玄瑞:「祁老悶已經死了,這門手藝應該沒什麼大事了,但你以後也得少用,不是正道的手藝,肯定得耽誤事。」
莊玄瑞低著頭笑了一聲:「前輩,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能耽誤啥事?」
老包子笑了一聲:「你哪麼大個的歲數?」
莊玄瑞實話實說:「不瞞前輩說,我都一百多歲了。」
老包子可不覺得這歲數算大:「一百多歲咋嘞?一百多歲正當壯年吶!現如今正是爬坡使勁的時候!
小伙子,你不能鬆懈了,鎮場大能才哪到哪,你這手藝還得好好練呀!」
莊玄瑞一聽這話,突然覺得身上挺有幹勁:「那我這手藝還得接著整?」
老包子點點頭:「整,還得使勁整呀!但這兩天你就別整了,船上的事情你也別管了,你先好好歇上幾天,把這傷養好了再說。」
送走了莊玄瑞,老包子蹲在了花春紅身邊:「花姑娘,我們還有事跟你商量。」
花春紅苦笑了一聲:「這還用得著商量嗎?我都被你們折騰成這樣了,還不是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莫牽心點點頭:「只要你把這件事辦明白了,起碼你這條性命還能保得住。
綾羅城裡人太多,他們一塊上,我們實在打不贏,我們想讓你到城裡,一個一個把他們引出來,我們挨個收拾,你看你願意幫這個忙嗎?」
花春紅一驚:「賀老六都被打成重傷了,你們居然還想打?」
老包子收拾了一下籠屜:「就是因為硬打我們打不過,這不才找你想辦法嗎?」
花春紅搖搖頭:「我沒辦法,我要是這麼幹了,他們還能饒了我嗎?我乾脆鑽你籠屜算了,橫豎都是個死,我還費這勁幹嘛?」
咣當!
老包子把籠屜蓋兒給蓋上了:「你想鑽就鑽嗎?這籠屜這麼聽你話嗎?」
花春紅看著莫牽心和老包子:「我都尋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莫牽心笑了:「想死?哪有那麼容易?我帶你換個地方,看你還想不想死。」
花春紅一哆嗦:「你要帶我去哪?」
老包子把籠屜給收了:「我帶你去見老擰巴蛋吧,他也想見見你,你猜一猜,在他手裡你得怎麼死?」
一聽老擰巴蛋,花春紅不淡定了:「你們兩個王八羔子,你們也算是人嗎?你們對我這麼狠,將來不怕遭報應嗎?」
莫牽心不想多說:「咱們別跟他廢話了,帶她去找二愣子。」
「慢著!」花春紅服軟了,「行,我幫你們,你們想先對誰下手?」
莫牽心和老包子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周老磨給騙出來。
花春紅和周老磨不算太熟,怕不好得手,她跟金刀娘關係不錯:「為什麼不騙金刀娘?把金刀娘騙出來了,還能把薛扇子一塊引出來。」
這個想法確實不錯,薛扇子這人挺花,沒準還能再引出來幾個人。
可莫牽心不打算這麼做:「我跟薛扇子還有些交情,薛扇子這個人也能聽得進去人話,我想勸勸他,不想對他下狠手。
但周老磨不行,這人油鹽不進,必須得把他收拾老實了。」
老包子也覺得周老磨最合適:「等你們把他收拾妥了,我再幫著你們收拾一下。」
莫牽心一皺眉:「你又想背後撿便宜?」
「不是背後撿便宜,這裡邊有別的事,我不能見賀老六,想見他得有人牽線。」
莫牽心覺得這不是事兒:「我幫你牽個線,賀老六傷得挺重,你正好弄個包子給他吃。」
老包子擺擺手:「你牽不了這個線,牽線這事兒有規矩的,賀老六的傷我也惦記著,他的包子我正做著,等做好了,給他吃了,就沒事了。」
莊玄瑞坐著貨船回了窩窩縣,仗著有老包子的包子,這一路上身體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臨下船的時候,船長和船員都給莊玄瑞跪下來了:「莊老,您得救我們的命啊。」
莊玄瑞沒太聽明白:「傢伙不都找回來了嗎?我還救你們什麼命?」
船長流著眼淚道:「之前的事情,您可千萬別跟福爺說,您要是說了,我們肯定沒命。」
莊玄瑞嘆了口氣,衝著眾人點了點頭:「你們的事情我不會告訴福爺,但航運的活,你們以後不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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