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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萬生刺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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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夜壺的提手上點了一根蠟燭,燭光經兩面銅鏡反射,匯聚在夜壺嘴上,變成了一個點。

黃招財又寫了一張符紙,放在了燭火上,燭火向上一竄,燭光發生了變化,匯聚在壺嘴上的那個點,變成了一條線。

看著線的方向,黃招財笑道:「這小子往東邊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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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光豪準備帶人往東邊追,壺嘴上的線突然動了一下。

黃招財喊道:「孫哥,先等一會,這人好像又往南邊逃了。」

往南邊逃了,這是過河了。

孫光豪下令:「趕緊準備船去追。」

手下人還沒等出門,壺嘴上那條線又變了:「他又往北邊逃了。」

孫光豪一聽:「這是又從河對岸跑回來了?招財,你這算得准不?他在河上來回折騰什麼呀?」

符紙燃盡,壺嘴上只剩下了一個點。

黃招財又燒了一張符紙,壺嘴上又出現一條亮線,這條亮線一會指東,一會指西,不停地變化。

遇到這種狀況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這人迷路了,在原地轉圈。

二是黃招財沒算出來這人的逃跑方向。

黃招財算了下時間,從張來福遇襲到現在,也就三個多鐘頭,這人應該沒跑太遠。

具體的位置,黃招財可能真算不准,但方向上不該算錯。

他還想再燒第三張符紙,張來福把他攔住了。

張來福想起一件事,上一次黃招財卜算鎮董的下落,有了感應,可也一直算不出來位置。

看些位置不能一直算,算多了對黃招財肯定沒好處。

張來福已經知道這人去哪了:「諸位,這事先不用查了,我先去個地方,等我回來再說。」

黃招財有些擔心:「你要去哪?來福,這個時候就別到處亂走了。」

「我去泥鰍窯子,用不了多長時間。」

黃招財看著張來福,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來福,你去那地方幹什麼?你還缺這個嗎?」

莊玄瑞也勸:「來福呀,就算你真的缺,也別去泥鰍窯子,那種地方遇到什麼人都不一定,有的可能比我歲數都大!」

孫光豪知道張來福要去泥鰍窯子做什麼,他去過窩窩縣的魔境:「來福,我跟你一塊去吧。」

黃招財都聽不下去了:「你們倆在縣裡什麼身份?去那地方不覺得寒磣?」

張來福搖搖頭:「孫哥,這趟先不用你去,我先去看看行情,要是合適了,咱們再一塊去。」

這回連嚴鼎九都聽不下去了:「那個破地方還要看行情的嗎?這也花不了多少錢的。

「」

張來福一路跑去了泥鰍窯子,倪秋蘭坐在門口,正在嗑瓜子。

看到張來福來了,她趕緊過來迎接:「福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過來坐,我給您倒杯茶。」

張來福盯著倪秋蘭,看了一分多鐘沒說話,看得倪秋蘭臉頰紅透。

「福爺,您這看什麼呢?我只看鋪子,可不能親自伺候您。」

張來福笑道:「阿蘭,今天你好熱情啊。」

倪秋蘭趕緊行了個禮:「福爺來了,我能不熱情嗎?」

張來福掏出了錢袋:「不管誰來了,不都是五十五個大子兒嗎?」

倪秋蘭也知道自己表現的不自然,她趕緊往回圓:「福爺來了,算便宜一些也不是不行。」

「阿蘭,你心裡有事?」

「我心裡裝的都是福爺。」

「阿蘭,是不是有人來過?」

倪秋蘭努力地笑著:「開門做生意,每天來的客人多了去了,不知道福爺說的是哪一個?」

張來福看了看懷表,現在才七點多鐘:「一大早上,就來泥鰍窯子的,應該沒幾個吧?」

倪秋蘭都快圓不下去了:「有些人就喜歡這時候來的,一早上他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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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張來福掏出兩顆大洋塞在了倪秋蘭手裡,「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倪秋蘭不敢阻攔:「福爺,您裡邊請。」

張來福進了瓦窯,悄無聲息跳進了井裡。

等從井裡鑽出來,再到門口,倪秋蘭依舊在門口坐著,衝著張來福又打了一次招呼:「福爺,您想去哪就去哪,您自便。」

張來福真想知道,倪秋蘭是怎麼進的魔境,她為什麼能在兩邊隨時出現。

但現在不是問這事兒的時候。

「阿蘭,從昨晚到現在,有誰來過這個地方?現在能明說了吧?」

在這地方問話,張來福就沒給倪秋蘭打啞謎的機會。

現在這地方已經不是窩窩縣了,這是魔境,張來福問的是這段時間有誰進過魔境。

倪秋蘭不笑了,笑也沒用:「福爺,我是看門的,有人能從這裡進去,就證明他該進去,不是我能攔得住的。」

張來福搖搖頭:「我沒讓你攔著誰,我就想知道是誰過去了。」

「福爺,這事您別難為我了,我不能說!」倪秋蘭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要不您去大通店問問,或許能問出個究竟。」

張來福沒再繼續追問,他能看出來,倪秋蘭確實有難處。

倪秋蘭如果想騙張來福,完全可以說昨晚到今天,沒人從她這走過,魔境入口不止一個,這麼說也沒留破綻。

她能跟張來福透露大通店的事情,已經算夠意思了,張來福把錢袋裡的大洋全都掏了出來,遞給了倪秋蘭:「這是一點心意,日後再來專程道謝。」

「福爺,你可別羞臊我了。」倪秋蘭還想推讓,張來福已經走了。

來到大通店,張來福以為顧百相還在這看店,櫃檯前轉了兩圈,沒有看到人影。

張來福想去客房看看,剛出了院子,忽見一名壯漢,挑著兩筐棗子來到張來福面前:「客官行路辛苦,俺這裡有大棗,權且解渴,也可下酒!」

看這壯漢的衣著打扮,真像個賣棗的。

可剛才這句話里有說道。

這是智取生辰綱里晁蓋的一段念白,念白雖然不帶戲腔,但張來福知道眼前這人正是顧百相。

顧百相平時經常帶著戲曲里的扮相,可今天她直接裝扮成了一名壯漢,沒有一點戲曲行的痕跡,這種情況倒是真不多見。

張來福現編念白,應了一句:「既是能下酒,咱們找個酒肆慢慢說去。」

兩人一路走,走出了半條街,進了一座民宅。

顧百相放下了擔子,用袖子一抹臉,露出了本來面容:「張大發來了,就在客棧里待著,你還記得這個人吧?」

張來福點點頭:「記得,邱順發的本家,之前他還幫著你們對付鎮董,雖然我還沒見過,但這人應該算是咱們朋友。」

顧百相指了指棗筐,筐子裡藏著兵刃:「以前可能是朋友,現在是什麼可難說。

今天早上張大發突然在魔境現身,他先去見了邱順發,說魔境裡要出大事,不該管的事情讓我們千萬不要管。

他還特地跟邱順發說了,如果他和你起了衝突,讓邱順發不要插手。

邱順發把話挑明了,他告訴張大發,如果是張來福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兩人差點打起來。

後來邱順發把這事告訴給了我,我不知道張大發到底什麼意圖,所以就來大通店這盯著。」

「我和張大發素未謀面,為什麼要起衝突?」張來福思索片刻,問顧百相,「張大發是不是隨身帶著一個夜壺?」

顧百相搖了搖頭:「我沒看到夜壺,只看到他隨身帶著兩個姑娘。」

與其在這猜,還不如直接問,張來福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傢伙,紙傘受了重傷,暫時不能出戰,鐵絲斷了十幾條,數量還算充裕。

「張大發住哪座院子,我現在就去見他。」

顧百相覺得就這麼直接去,怕是有些倉促:「阿福,咱們都沒和張大發交過手,不知道這人有多大本事,你可千萬不要莽撞。」

「現在不是莽撞不莽撞的事,我差點被個夜壺給弄死,這事必須得弄清楚。」

「夜壺?」顧百相不太了解這東西,她沒用過。

她和張來福一起來到了一座小院,這座小院原本是大通店的上房,張大發如今就在正房裡。

顧百相想跟著張來福一起進去,張來福指了指窗戶,示意她在窗外接應。

進了院子,張來福直奔正房,走到門口,房門自己打開了。

正房客廳里擺著一張沙發,一名中年男子正在沙發上坐著。

看長相,這人有四十多歲,穿著月牙白斜襟長衫,梳著大背頭,面色紅潤,丰神俊朗0

張來福直接問道:「你就是張大發?」

「是我,」張大發沖張來福笑了笑,又沖懷裡的女子說了一句,「我這要和朋友說點事。」

他左手摟著一個女子,穿著紅旗袍,圓臉,濃眉,大眼,看著嫵媚動人。

右手也摟著一個女子,穿著綠旗袍,長臉,細眉,細眼,看著端莊文雅。

兩名女子聞言,一起在張大發臉上親了一口,同時起身進了裡屋。

張大發一伸手:「福爺,請坐。」

張來福坐在了張大發對面,張大發給他倒了杯茶:「你是為刺客的事情來的吧?」

這話說得爽快,張來福覺得接下來的交流會很順暢:「看來你知道這刺客的身份。」

張大發點點頭:「確實知道,這刺客是我放走的。」

張來福看著張大發,平靜地問道:「咱們倆好像沒仇吧?」

張大發知道這事兒會得罪了張來福,可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咱們沒有仇,但我也沒有辦法,這刺客來頭太大,我攔不住他。」

「能告訴我這刺客的身份嗎?」張來福掏出了一塊金牌子,放在了茶几上。

張大發拿起金牌,看了片刻,遞給了張來福:「福爺,事情就為難在這了,他當時手裡也拿著魔王令,他要走,我真不能攔著他。

你問他的身份,我可以告訴你,這人叫王赫達,是一名夜壺匠,定邦豪傑的手藝。」

張來福一皺眉:「我沒聽錯吧?定邦豪傑給人當刺客?這人是有多想不開?」

張大發跟王赫達還挺熟:「定邦豪傑不是不能做刺客,要看是誰請他做刺客。

王赫達的手藝沒得說,但他不想當一輩子手藝人,他一直想給自己掙一條路。

他幫很多大人物做過事,崔應山,白玉泉,李元富,林信鋒,馮承烈,姜啟元,吳敬堯,這幾位督軍都是王赫達的老主顧。」

除了吳敬堯和崔應山,其餘幾位督軍的名字,張來福都沒怎麼聽過:「這麼多人用過他的夜壺?」

張大發豎起了大拇指:「還別說,他這夜壺確實好用。」

張來福很贊同:「我領教過了,王赫達的夜壺都這麼能打,他本人要是出手,估計三兩招我都扛不住。」

「那可不見得,」張大發搖頭道,「手藝手藝,有人看手,有人看藝,同一個行門、

同一個層次的手藝人,手段和技藝各有不同,有的還差得特別的遠。

我認識一個賣包子的,人間匠神的層次,他手段厲害,曾經殺過一名立派宗師,可他技藝不行,做出來的包子簡直沒法下咽。

我還認識一個吹糖人的,定邦豪傑的層次,他技藝厲害,吹出來的糖人連天成巧聖都覺得好,可他手段不行,被一個同行們的鎮場大能打了個半死。」

張來福覺得這不合常理:「還有這樣的手藝人?」

「有啊,王赫達就是這樣的手藝人,他的夜壺做得確實是好,可自己的手段不怎麼樣,他親手送出去的夜壺,都比他自己能打,有事兒他都讓夜壺上,從來不自己搏命。」

張來福更覺得奇怪了:「這麼惜命的一個人,居然還做刺客這種玩命的營生?」

張大發拿了只雪茄菸,點著了,狠狠抽了一口,滿屋子都是煙霧。

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重點了。

「給這些督軍做事,王赫達從來不玩命,但如果有人能讓王赫達做玩命的事情,那這個人的身份應該在督軍之上。」

督軍之上,還剩下幾個人呢?

這都不用猜了。

張來福問:「能告訴我王赫達去哪了嗎?」

張大發深深吸了口氣:「福爺,我就是個管事的,身份和孫光豪一樣,有些人我惹不起,也不能惹。

今天我跟你說的每一件事,出了這個房門,我可都不認帳。」

張來福點頭:「你不用認帳,你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張大發小聲說道:「王赫達去了駝月城。」

「駝月城!」張來福在報紙上看過這地方,駝月城是西地第一大城,是西帥府的所在。

「也就是說,窩窩縣的魔境,連著駝月城的魔境。」

張大發又抽了口雪茄,生怕外邊能聽見聲音:「王赫達走了這條路,應該是去駝月城復命,至於他找誰復命,應該不用我多說了。

福爺,你最近做過什麼事,得罪過什麼人,心裡肯定有數,這件事情一時半會兒可能沒完,你最好先找個地方避一避,要是實在沒有合適的地方,我可以幫你出出主意。」

「找個地方————」張來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發兄,我還真得麻煩你找個地方,去駝月城的路,你知道怎麼走吧?」

張大發抬頭看著張來福:「福爺,你問這個做什麼?」

張來福很平靜:「沒事兒,認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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