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春園十八花(2/2)
看到這行字,張來福心裡踏實多了。
未嘗魔王坐在山頂的竹林之中,正在看書。
張來福進了竹林,一根根青竹筆直挺拔,翠綠的竹葉層層疊疊,寒風吹過,唰唰作響,散發著清淡的竹香。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見身邊幾片竹葉突然由青綠變得粉白,好像是因為陽光特殊角度,讓張來福看花眼了。
張來福仔細揉了揉眼睛,發現他沒有花眼,不光是顏色變了,形狀也變了。
原本細長的竹葉突然變得柔軟捲曲,先是變短,而後放寬,葉脈咯咯作響,散發出陣陣清甜的香味。
這不是竹香味,這是花香味。
竹葉變成了粉白色的花朵,竹條變得柔韌纖細,竹紋迅速消散,變成了淺褐色的樹枝。
整個竹身迅速晃動,褪去一身青綠,披上了紅棕色的樹皮,就在這幾步之間,原本青翠規整的竹林變成了一片錯落有致的桃林。
桃花的香味就在鼻子前縈繞,可能是花粉有點多,張來福有點想打噴嚏。
而此時的未嘗魔王依舊在林中的石桌旁看書,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妙處,臉上還時不時露出些笑容。
張來福走到未嘗魔王近前,正要行禮。
未嘗魔王擺了擺手,讓張來福在石桌旁邊坐下。
他放下了書,看著張來福:「你來找我什麼事?」
張來福本來想直接說順架爬蔓的事情,可上山的時候,他仔細考慮了一下,現在直接開口問事,有點不太合適,因為他在未嘗魔王這裡還欠著一筆債。
「前輩,答應給您做的事,我還沒有做。」
三河口一戰,未嘗魔王幫張來福觀察敵情,並且提前示警。
作為報答,張來福應該幫未嘗魔王處理一下行門的內部事務。
未嘗魔王對張來福很滿意:「你言而有信,是個好後生。
這件事情我確實想讓你幫我去做,但能不能做得成卻也難說。
實話跟你講,我行門裡出了敗類,需要嚴加懲治,可如果我直接出手,卻會引來一場戰事。」
張來福很好奇:「前輩,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以你的身份,應該什麼樣的敗類都見過,為什麼非得懲治這些敗類?」
未嘗魔王沒有作聲,他指尖摸索了一下身邊的石桌,石桌旁的一棵桃樹忽然著了火。
呼!
烈焰竄到張來福眼前,嚇得張來福一跳。
未嘗魔王攥了攥拳頭,一棵桃樹轉眼燒成了灰燼,等灰燼隨風慢慢散去,未嘗魔王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這群畜生該死,該碎屍萬段!可他們該死,我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們該死!我只能找個人把他們弄死,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一個都不能留!」
說這番話的時候,未嘗魔王十分平靜。
可張來福不敢再輕易開口,他感覺這份平靜是未嘗魔王硬裝出來的。
張來福真不明白,這群敗類惡劣到什麼程度?能把一個魔王氣到這個份上?
未嘗魔王嘴角上翹,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抬起頭看向了張來福:「你真的願意去幫我做這件事情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答應前輩的事情自然要去做。」
一聽這話,未嘗魔王又不笑了,他低下了頭,表情變得十分糾結。
旁邊一棵桃樹,樹幹上長出了一張臉,那張臉皮膚雪白,眉眼細長,看著像個漂亮姑娘,她對著未嘗魔王低聲說道:「他都說願意做了,這事就讓他做唄。」
未嘗魔王縮了縮脖子,搖了搖頭:「不行的,這事他未必做得了。」
另一棵桃花樹朝著未嘗魔王的耳邊伸出一根桃花枝,桃花枝上的桃花也開口了:「他欠著你的,這事就應該讓他做。」
未嘗魔王把頭埋到了胸口,不看那枝桃花:「他欠我的就一點小事,無非就是看到了那兩個抬轎子的,給他送個信。
我沒幫他打仗,也沒幫他出主意,現在讓他做這麼大的事情,不合適的。」
一株桃花把樹根伸到了未嘗魔王眼前,樹根上面又長出一張漂亮姑娘的臉:「合不合適,就先讓他做著唄,等他做成了,再多給他點報酬,不會讓他吃虧的。」
未嘗魔王閉上了眼睛:「萬一他要是沒命拿報酬呢?」
耳邊的桃花大聲說道:「那就算他沒運氣,你就先讓他試試唄,這麼好個傻小子,你上哪找去?」
未嘗魔王把頭都縮到衣服里了:「我不能欺負傻小子呀,傻小子也是挺好個人呀。」
張來福湊到了未嘗魔王近前:「前輩,我還在這呢。
3
刷啦!
周圍所有的桃花樹都站直了身體,收去了花朵和葉子,變成了非常正直的松樹。
未嘗魔王帶著笑容看著張來福,仿佛一個慈祥的長者:「孩子,我是好人,我是不會騙你的。」
張來福很真誠地看著未嘗魔王:「前輩品行高潔無瑕,肯定不會騙我的。」
「這是你真心話?你是這麼看我的?那我就不該讓你去了。」未嘗魔王聲音顫抖了,張來福這番話讓他慚愧了。
張來福也知道這事肯定不好辦:「前輩,要不你先把這事跟我說說,能不能去,咱們再商量。」
未嘗魔王用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出一條河岸:「三河口以東,有一座碼頭叫青繪碼頭,你知道這地方嗎?」
張來福仔細想了一下:「有點印象,這裡好像出瓷器。」
未嘗魔王點點頭:「青繪碼頭是描青鎮的碼頭,描青鎮確實出瓷器,你知道這的瓷器好在哪嗎?」
張來福對瓷器沒什麼研究,只能隨口一說:「瓷器這東西,要麼胎好,要麼釉好,應該沒別的了吧?」
未嘗魔王搖搖頭:「描青鎮的瓷器胎不算好,釉也不算出眾,他的瓷器最出名的是紋,也就是瓷器上的畫工出了名的好。
這個地方的釉下彩繪手藝獨步南地,你去到那可以幫我買兩件瓷器,專挑好的買,不用幫我省錢。」
張來福一擺手:「兩件瓷器能值多少錢,這瓷器我買了,送給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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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我哪能白要你的東西,我是讀書人,不能白占這個便宜。」
張來福十分大度:「買完了瓷器,事情就算辦完了?」
「那倒不是!」未嘗魔王搓了搓手,「還有一件事,描青鎮上有二十一個收字紙的,這些人吃苦耐勞,無論晴雨寒暑,每天勤懇做事,從未有過含糊和懈怠。
我想讓你把這二十一個人全都給殺了,一個不留,最好把屍首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你處理得越乾淨,這事情就做得越好,我給你的酬勞就越多,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說話的時候,未嘗魔王的臉上一直掛著陰森的笑容。
張來福思索了片刻,平靜地說道:「前輩,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我就想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瘋了?」
未嘗魔王突然站得筆直,比身邊的松樹還要直:「我沒有瘋,我跟你說的都是正經事。」
張來福理解不了:「你不能無故讓我殺人吧?而且你也說了,這些都是勤奮幹活的老實人,為什麼要把他們殺了?」
「別亂說話!」未嘗魔王轉過頭,瞪圓了眼睛看著張來福,眼睛裡邊都是血絲。
身邊的松樹突然起了火,松油的煙氣嗆得張來福直咳嗽。
未嘗魔王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他們是老實人?他們是王八蛋,他們連王八蛋都不如!他們都該殺,他們多活一天都是這世上的禍害!」
張來福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禍害?」
未嘗魔王慚愧地低下了頭:「我不能跟你說。」
張來福不高興了:「你什麼都不跟我說,還讓我去殺人,這你可就不厚道了。」
未嘗魔王沒有否認:「是,確實是我不厚道,我給你一點補償吧。」
「給我什麼補償?」
未嘗魔王又笑了,笑得比之前還陰森:「來福,你想要姑娘嗎?特別俊的那一種。」
張來福端正神色:「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把你當成正經人,我把你當成正經的讀書人!」未嘗魔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這本書叫《春園十八花》,裡邊一共有十八個美女,只要你替我把事辦了,這本書就是你的!」
張來福擺了擺手:「你太小看人了,你就拿這個來考驗我?你用一本書就想讓我幫你草菅人命?你把我當成殺人的魔頭了麼?」
「我讓你做的是好事,真的是好事。」未嘗魔王見張來福不想要這本《春園十八花》,他又從竹簍里另找別的書。
其實張來福很想看看那十八個美女長什麼樣,但現在不是看美女的時候,他得問要緊事!
「前輩你也不用找了,我現在想要的不是書,我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未嘗魔王聞言,輕輕捋了捋下頜上的鬍鬚,看著像一位知識淵博的長者:「後生,有何困惑,且說來我聽。」
張來福直接說道:「我想知道順架爬蔓這個手段,能不能把學了陰絕活的手藝給拉起來?」
未嘗魔王盯著張來福上下打量,打量過後,他又在松林之中來回踱步。
在林子裡前前後後走了十幾圈,未嘗魔王忽然問道:「你會做紙燈籠,還會修傘,會拔鐵絲,還會唱評彈,對吧?」
張來福大驚:「前輩,你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手藝?」
「那倒不是一眼看出來的,我之前見你在鎖江營和三河口打過仗,看了好多眼,」未嘗魔王又問道:「你會燈下黑,還會骨斷筋折,對吧?」
張來福接著點頭:「我會這兩門陰絕活。」
「這就好辦了!」未嘗魔王轉過身,在竹簍里一通翻找,找出來一本書,「這本書給你,對你有大用處。」
張來福心裡一陣激動,真沒想到,順架爬蔓這門手段居然還有專門的秘籍!
早知道是這樣,自己就不用胡思亂想了,直接來找未嘗魔王就對了。
未嘗魔王是什麼身份?人家是八大魔王之一!
四大祖師,八大魔王,這是萬生州層次最高的人物。
人家什麼沒見過?人家什麼不知道?這事只要早點問人家,早就————
張來福把書拿在手裡,仔細看了一下書名:「前輩,這本書叫《傾國嬌娘》,這個和順架爬蔓有關係嗎?」
「有關係!」未嘗魔王指著書名,鄭重說道,「傾國嬌娘和順架爬蔓都是四個字!」
張來福認真數了一遍,確實是四個字:「除了這層關係之外,還有別的關係嗎?」
「別的關係先不論,反正這本書和你有關係!」未嘗魔王一臉期待地看著張來福,「把這本書研究透了,你就爬蔓了!」
張來福一臉茫然:「我怎麼就爬蔓了?」
未嘗魔王翻開了《傾國嬌娘》,第一頁上是一名女子的畫像。
這女子臉頰細長,眉毛很淡,眉頭微皺,嘴角下壓,長得挺俊俏,可仿佛天生帶著一臉愁容。
再看身量,她穿著一件陰丹士林布斜襟旗袍,沒有刺繡,沒有裝飾,看著特別素淨,因為肩膀很窄,身形又特別瘦削,總覺得她這個身量,好像撐不起這身衣服。
未嘗魔王用食指在樹上蘸了點松脂,在畫像上輕輕一點,畫中人臉上多了些血色,眼珠朝著張來福轉了轉。
張來福一點都不吃驚,未嘗魔王能從一本書里弄出十八個美人,這才弄出一個,有什麼大驚小怪。
唰啦啦!
書頁一響,美人從書里鑽了出來,她皮膚青白,好像許久沒有見過陽光。
不僅白,而且非常的薄,張來福能清晰地看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
她用手捂住胸口,腕骨凸起,仿佛這隻手隨時能從胳膊上掉下來。
她朝著張來福看了一眼,朝著張來福走了幾步。
她腳步很慢,步幅很小,還走得跟跟蹌蹌,張來福真擔心她會摔在地上。
離著張來福還有五六步,女子看著張來福,問了一句:「你還認得我嗎?」
張來福搖搖頭:「不認得。」
「你怎麼能————」女子把捂在胸口上的手,挪到了嘴上。
她捂住了嘴,鮮血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她吐血了!
「姑娘,你還好吧!」張來福關切地問了一句。
「你還問我好不好?」女子朝著張來福噴出了一口血,兩眼一翻,隨即暈倒在了地上。
張來福擦了擦臉上的血,看向了未嘗魔王:「前輩,你一直在這看著,這事兒可和我沒關係,我真的不認識她。」
未嘗魔王拿著書,往女子臉上一扣。
女子身形消失,又變回了第一頁上的一幅畫像。
未嘗魔王指著畫像問張來福:「像這樣的女子,能傾國傾城嗎?」
張來福搖搖頭:「不能。」
「所以你要改呀!」未嘗魔王把書塞在了張來福手裡,「你想學順架爬蔓,就得先把她給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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