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歧途魔王(2/2)
但燈籠杆子沒那麼密集,張來福還能看出挺遠。
他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隨即站起了身子,小聲對黑妖說道:「外邊沒有人,這裡好像也不是毒菁鎮,我真不知道咱們來到了什麼地方。」
中年男子蹲在地上,和張來福一起往外看:「福爺,您說您何苦來的?現在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您心裡後悔了吧?我勸您不要再來毒菁鎮的時候,您為什麼不聽呢?」
張來福正想說說這事:「你什麼時候勸我不要來毒菁鎮了?我之前都沒見過你。」
中年男子笑了,他的笑容讓人看著特別親切:「您沒見過我,總該見過那頂轎子吧?
上次您是坐那頂轎子來的,那頂轎子不敢來接您,您自己就沒想想這裡邊的由頭嗎?
「」
張來福想了想,突然瞪起了眼睛:「你欺負我家轎子了?」
中年男子盯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他見過的人多了,還真沒見過這麼愣的:「福爺,您說得沒錯,我確實欺負您家轎子了,您難受了?您生氣了?」
張來福很誠實:「我是挺生氣的,為了這事,我們家轎子受了不少委屈,差點被當劈柴給燒了!這事兒既然出在你身上,你必須得給我個說法!」
「哎呦,福爺跟我要說法!」中年男子一臉驚慌,好像自己做錯了大事,眼看就要遇到滅頂之災,「福爺生氣了,福爺動真格的了,這我可怎麼辦?我現在給您磕一個,能讓您消了氣嗎?」
張來福也摸不准自己的脾氣:「要不你先磕一個試試。」
中年男子想要磕頭,又有些猶豫:「我要是磕完了,您還不消氣,那您讓我該怎麼辦呢?要不我死去算了,我現在就跳雨絹河去!」
說話間,這中年男子起身要走,張來福上前把他攔住了:「你跳雨絹河幹嘛去?那水淺又淹不死人,我帶你跳朔南江去吧。
「朔南江水深?」
「深,相當的深,一下去,人就沒影了!」
中年男子好像從來沒聽過朔南江這地方,但他相信張來福的說法:「福爺都說它水深了,那這水肯定深,我這就去跳朔南江去,朔南江在哪邊呢?」
張來福一指西邊:「朔南江在西邊,你要不認識路,我帶你過去。」
中年男子一臉感激:「福爺好人吶!那我謝謝福爺了,我這就跟您去了?」
張來福點點頭:「那咱就別耽誤了,現在就走吧!」
「行啊,走吧!」中年人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福爺,您走前邊。」
張來福真要往前走,被黑妖一把拽住了。
黑妖忍無可忍了,她沒看出張來福有什麼心機,也沒看出張來福有什麼辦法,她覺得張來福純粹是在這犯愣。
她上前拽住了張來福的衣裳:「你鬧什麼鬧?你知道自己跟誰鬧呢嗎?這是周守途,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張來福搖了搖頭,「不都跟你說了麼,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
黑妖喝道:「第一次見面,你還敢在這造次?」
張來福覺得有些委屈:「我造次了嗎?」
周守途在旁邊替張來福解釋:「我可沒覺得福爺造次,福爺這人多好,說話多中聽!
我要跳河尋死去,福爺給我挑個好河,他還親自送我過去,你說他這樣的好人上哪找啊?」
「他說我是好人!」張來福也挺高興,「老周啊,跳河這事不能耽誤了,咱得抓緊,咱們趕緊走吧。」
說話間,張來福又要往前走。
黑妖扯著張來福不鬆手:「你知道咱們為什麼迷路了?這是歧途魔王,你還敢走?你知道自己要走到什麼地方去嗎?」
「這我知道!」張來福點了點頭,「我剛才說朔南江在西邊,可老周這人心眼多,他其實不想帶我去西邊,他想帶我去北邊。」
周守途愣了片刻,臉上隨和的笑容不見了:「福爺,您好眼力啊,您怎麼知道要去北邊?您應該不是瞎猜的吧?」
張來福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肯定沒瞎猜呀,我不光知道你要帶我去北邊,我還知道你要帶我去北邊幹什麼。」
周守途客客氣氣地問道:「那就勞煩您給說說,我帶您去北邊,想要幹什麼?」
張來福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帶我去斯倫社的總部,讓他們用巫術把我這性情好好給拾掇拾掇。
讓我學斯倫社的規矩,聽斯倫社的話,最後死心塌地幫斯倫社辦事,老周,我剛才說得都對吧!」
周守途看著張來福,許久沒有說話。
黑妖在旁邊也看著張來福,她想說很多話,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張來福剛才說了那麼多話,聽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編的。
可不是胡編的,這些事他怎麼知道的?
他是會相面,還是會算命?
他不是做紙燈的嗎?什麼時候學會算命的手藝了?
再看看周守途這模樣,估計張來福算的還挺准。
黑妖實在想不明白這裡的狀況,她現在只能想著該怎麼帶張來福脫身。
她在手心裡做了盞燈籠,照向了遠處,想用一桿亮破了周守途的障眼法。
周守途看了黑妖一眼:「晏姑娘,別白費力氣了,這不是障眼法,這是翻里地。」
「翻里地?你什麼時候做的翻里地?」
翻里地有兩種,一種是現成的,一種是現做的,黑妖覺得這塊翻里地應該是現做的,因為這裡有很多燈籠。
她晃著手裡的燈籠,四下打量,就算是翻里地,她應該也能找到出口。
周守途懶得搭理黑妖,他知道黑妖找不到出路。
他接著問張來福:「福爺,剛才那些事是誰教您說的?您怎麼知道我要帶您去北邊?」
張來福低著頭,好像在自言自語:「他問是誰跟我說的,這事咱告訴他嗎?」
「告訴他吧!」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迴蕩在周圍,嚇得黑妖一哆嗦,掌心的燈籠都嚇掉了。
「這又是誰?」黑妖四下看了看,「聽這動靜,好像是那個老書蟲子————」
一張白紙從張來福的袖子裡飄到了半空。
未嘗魔王的身影浮現在了黑妖面前。
黑妖抬著頭,盯著未嘗魔王看了片刻,臉上露出了笑容:「未嘗前輩好!」
說完,黑妖羞澀地站在了張來福身邊,仿佛一個沒見過生人的小姑娘,侷促地低下了頭。
未嘗魔王抬眼看向了周守途,周守途趕緊上前打招呼:「未爺,咱們多少年沒見了?
您這打算上哪啊?」
在未嘗魔王面前,周守途也非常客氣。
「老周,我哪也不去,我專門來看你的。」未嘗魔王盯著周守途,「葛夫人」三個字繞著周守途來迴轉。
張來福剛才問葛夫人的名字,就是為了找人。
他可不是瞎找,他把這三個字寫在紙上,讓未嘗魔王幫著他找。
未嘗魔王找來了,眼下和歧途魔王面對面站著。
「我剛才說你要帶張來福去北邊,這話沒說錯吧?你想把萬生州的後生交給斯倫社?
周守途,你是真不要臉,八大魔王的名號落在了你頭上,剩下的七個都跟著你丟人。」
周守途一點不生氣:「未爺,這話是您說得不對了,八大魔王也不是什麼好名聲,咱們八個哪個不是壞事做盡?您七位覺得我丟人了,我也不覺得我跟著您七位長臉了。
咱就說這個張來福,您要保他,我要收他,您是什麼用心我不知道,反正我覺得我沒做錯。
您要有時間,就出去打聽打聽,張來福這些日子都做過些什麼事?各地的老百姓都怎麼說他這個人?這是個惡貫滿盈的壞種,您還這麼護著他?咱倆到底誰丟人?」
未嘗魔王搖了搖頭:「老周,張來福是不是惡貫滿盈,這事輪不到你來評判!」
張來福也搖了搖頭:「老周,張來福是不是壞種,這事也輪不到你來評判!」
周守途也搖了搖頭:「我沒評判,這是老百姓的評判,福爺,您什麼名聲,您自己心裡沒數?」
張來福淡然一笑:「那都是虛名。」
未嘗魔王衝著周守途道:「咱們既然見了面了,總不能一直在這閒聊吧?」
周守途趕緊應承:「哎呦,未爺給我臉了,那我得接著呀,未爺願意陪我過兩招了,我得陪著呀!」
張來福在旁邊讚嘆一聲:「他這人說話真挺好聽的!」
黑妖揪住了張來福,躲到了遠處。
兩位魔王要交手了,這不得天翻地覆嗎?
這倆人不管打成什麼結果,黑妖都覺得自己和張來福肯定跑不出去了。
未嘗魔王和歧途魔王還在原地站著,沒有動手。
黑妖渾身都是汗,她把張來福護在了身後。
「弟弟,一會他們倆打起來了,我帶著你儘量往遠處跑,但是咱們估計跑不出去。歧途魔王會改道,咱不管怎麼跑,都有可能跑回他身邊去。
一旦發現離他近了,咱們就再往遠處跑,只要他們沒停手,咱們就得一直跑,我要是扛不住了,你不要管我,你要接著跑,聽見了嗎?」
黑妖一直護著張來福,雖說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護住張來福。
張來福觀察著四周的情況,他還在思考到底該跑還是不該跑。
黑妖看準了兩行燈籠之間的縫隙,準備帶張來福跑路。
未嘗魔王怒喝一聲:「你二人留在原地,不准擅自行動!」
話音落地,周守途手指尖發黑,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一個「葛」字從大拇指一路爬到了他的手腕。
這個字是張來福之前寫的,但尺寸變小了一點,看著只比黃豆略微大一圈。
「葛」字順著手腕轉了一圈,還想往上爬,周守途左手掐著右手腕子,改換了「葛」字的行進路線,讓「葛」字重新爬回了手掌心。
「葛」字在手掌心徘徊片刻,突然鑽破了周守途的皮肉,在指骨之間連啃帶咬,啃斷了手筋,鑽進了手腕,順著小臂一路往上爬。
「未爺,您夠狠!」周守途一咬牙,左手一使勁,把自己右手從肩膀頭上給生生扯了下來。
血液在肩膀頭上來回打轉,沒有流下來。
「葛」字還在斷臂之中穿梭,卻像迷了路似的,怎麼都找不到出口。
周守途拿著斷臂衝著未嘗魔王笑了笑:「未爺,咱們後會有期。」
話音落地,周守途身影消失不見。
未嘗魔王沒有追趕,他轉身看向了張來福,稱讚了一句:「好小子,這仗打得不錯。」
張來福也不知道周守途去了什麼地方:「他不是說要跳河去嗎?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未嘗魔王也打趣了一句:「讓他跳河,只怕髒了河水,下次還是勸他上吊吧,死也死得乾淨一些。」
張來福覺得未嘗魔王說的有道理:「下次再見到他,我把上吊繩給他準備好,就近找個歪脖樹,當場就讓他吊死!」
「好小子,口氣不小!」未嘗魔王笑了笑,指了指右邊第三排燈籠,「順著這排燈籠往外走,一步都不能停,連走五百多步,就能從這翻里地走出去。」
張來福趕緊向未嘗魔王道謝:「多謝煞尊指路。」
未嘗魔王又叮囑了一句:「以後做事要多顧及些名聲,像炸廟這種事情,一旦傳揚出去,說都說不清楚,以後必須引以為戒。」
張來福一聽,這事兒不能含糊:「煞尊教訓的是,這事兒不能傳揚出去!我記下了。」
未嘗魔王背過手:「記下了就趕緊走吧,苦苓山上的事情你自己善後,我還得在這研究一下這塊翻里地。」
張來福和黑妖再次向未嘗魔王道了謝,沿著第三排燈籠走遠了。
未嘗魔王在原地站了片刻,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
右腳沒出什麼狀況,可左腳是拖著走的。
「他把我左腳給弄哪去了?」未嘗魔王嘆了口氣,「周守途出手還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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