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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曙光港現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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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的火車站,一條漆黑的鐵軌劈開雪原,像一條伏在地面的黑色巨蛇,順著地勢延伸,沒入遠處灰白的天幕。

停靠在站台旁的,是路易斯專用的蒸汽列車。

路易斯穿著深色的行裝,外層是耐寒的長披風,扣得很整齊。

兩位夫人一左一右站在站台邊緣,為他送行。

希芙裹著厚厚的白熊皮裘,呼出的氣在面前化成白霧。

她湊近了些,用只有三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是怕今晚……才急著跑的吧?」

路易斯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微不可察地熱了熱,側過頭咳了一聲,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懶得接這種話。

希芙看在眼裡,笑得更明顯了些,又補了一句:「早點回來。不然我會去港口抓你。」

路易斯這次看了她一眼,語氣低了點:「我真有事。」

說完這句,他自己都覺得解釋得有些多,乾脆收住。

另一側,艾米麗替路易斯理了理領口,把最上面那枚扣子扣緊:「別理她,港口風大,記得別著涼,還有……別太累了,有些事,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好。」

路易斯點了點頭:「我會注意,你們在城裡,也記得照顧好自己。」

汽笛在這一刻拉響,白色蒸汽從閥門中噴出,在站台上方翻湧,瞬間遮住了視線。

路易斯揮了下手,轉身踏上車廂。

連杆開始推動,鋼鐵之間傳來低沉而規律的碰撞聲。

鋼鐵巨獸緩緩啟動,帶著穩定的力量,向著遠方駛去。

…………

列車尚未完全停穩,站台邊緣的風就已經先一步灌了進來。

艾利奧特站在月台最前端,面色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喉結正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領口處別著一枚太陽勳章,樣式樸素,卻分量十足,是赤潮最高行政權力的象徵。

一塊精緻的懷表靜靜躺在左手,右手則把領帶與袖口重新理了一遍又一遍。

列車終於停穩,車門的位置,恰好對準他腳下那道漆白的安全線。

氣壓閥發出短促而低沉的嘶鳴,厚重的鑄鐵車門向兩側滑開。

一隻黑色的長靴踏上了月台。

艾利奧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邁步上前。

在距離路易斯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了。

艾利奧特挺直身體,右拳握緊,重重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左腳微微後撤,隨後低下頭,動作乾淨而克制。

這是標準的騎士禮。

「領主大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曙光港,一直在等您。」

路易斯看著他,如今已經有了幾縷白髮,氣場越發沉穩,站在那裡本身就像一塊壓艙石。

他伸出手,替艾利奧特撣去了肩頭落下的一片雪花。

「兩年沒見。」路易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你比以前更像個總督了,艾利奧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必這麼緊繃。不是來視察戰場。」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艾利奧特的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他迅速眨眼,將情緒壓回去,重新挺直腰背,恢復了那副冷靜幹練的模樣。

只是語氣里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大人,曙光港的變化很大,有些東西……我真的很想讓您親眼看看。」

路易斯抬手,輕輕拍了拍艾利奧特的肩「走吧。帶我看看,你們把這座港口,變成了什麼樣子。」

敞篷蒸汽馬車駛離車站。

車輪落在路面上,沒有過去那種顛簸的抖動,只是一種穩定的滾動感。

蒸汽機的心跳藏在車廂後方,低沉而規律,像某種被馴服的野獸在呼吸。

路易斯坐在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那份剛遞上來的行政報告。

紙張很薄,字跡密集,格式規整。

他本來只需要掃一眼結論,犯罪率低於2%。

這是一個足夠漂亮的數字,但路易斯看過太多類似的數字。

他把視線從紙面上移開,望向窗外。

他想親眼看看,這套由他親手設計、由無數人用日常去磨合的體制,究竟把一座港口城市塑成了什麼樣。

原主記憶里的東南行省碼頭,那已經是這個世界公認最好的碼頭之一。

永遠有三種東西:發酵的魚內臟臭味,橫流的黑污水,以及滿街醉得不省人事的暴徒。

那裡的繁華像一層刻意刷亮的外漆,底下卻是早已腐爛的木板。

貧民窟貼在豪宅的陰影里,像毒瘤一樣不肯脫落。

夜裡你走錯一條巷子,第二天就可能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而現在曙光港從窗外鋪開。

街道筆直寬闊,道路兩側的路牙石刷著整齊的黑黃警示漆,線條乾淨得像用尺子量過。

路面帶著輕微的傾角,雨雪會順勢流向兩側,不會在中間形成泥潭。

路易斯的目光落到路邊每隔十米一個的鑄鐵雨水篦子上。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麼,一套龐大的地下管網。

在這片大陸還在隨地倒馬桶的時候,赤潮的領地已經實現了污水分流。

髒水、雨水各走各的道,碼頭區的處理池日夜運轉,連最討厭的氣味都被壓進了地底。

空氣里沒有尿騷味,沒有腐爛味,只有海風的鹹味,以及一絲極淡的石炭酸味道,那味道並不討喜,卻讓人安心。

路易斯沒有說話,坐在對面的艾利奧特卻看見了他的視線。

這位曙光港的督管依舊坐得筆直,手裡的文件夾穩穩放在膝上:「大人,這並非因為他們天生愛乾淨,是《赤潮法典》在起作用。」

路易斯抬了下眼。

艾利奧特繼續道:「在其他港口,碼頭苦力住豬圈,拿的是日結的銅板,明天能不能吃到熱的都要看老闆心情,在赤潮,我們提供分配住房和月薪制。

與之對應的,是嚴苛的契約。隨地排泄者,罰沒三日薪水,酗酒鬧事者,剝奪住房資格,驅逐出境。

當能獲得尊嚴和金錢時,沒人願意再回去當牲口。」

艾利奧特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熱度:「是您的體制,把他們從野獸變成了公民。」

馬車緩緩駛過生活區的主幹道。

正值換班時間,街道上涌動著一股灰色的洪流。

工人們穿著統一發放的帆布工裝,厚實、耐磨,袖口和膝蓋處都做了加固。

他們臉上有煤灰,指甲縫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但他們的頭髮是剪短的。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防虱子,防汗疹,防那些過去在棚屋裡怎麼都趕不走的病。

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明,他們的目光掃過街道,掃過站崗的憲兵,掃過路邊的公告欄,沒有躲閃,也沒有麻木。

當那輛插著總督旗幟的蒸汽馬車經過時,街邊的人群自發停了下來致敬。

好在他們不認識路易斯,不然肯定會將馬車圍得水泄不通了。

路易斯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了敲紙面。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他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哪怕最底層的搬運工,脊樑也是直的。」

馬車繼續向前,蒸汽機的心跳在身後迴響,街道的幾何線條在雪霧中延展。

路易斯看著這一切,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秩序……然才是人類最昂貴的奢侈品。」

馬車沒有停下,拐過一條緩坡,生活區的邊緣被迅速甩在身後。

下一刻,視野豁然開朗,寧靜被粗暴地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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