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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曙光港現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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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視野豁然開朗,寧靜被粗暴地撕碎。

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像一整片低沉的雷雲,貼著地面滾動。

空氣驟然變得渾濁,溫度上升,煤煙混著熱浪撲在臉上。

這裡是臨港工業帶。

路易斯的目光越過街道,看見了那條橫跨半個廠區的高架蒸汽傳送帶。

黑色的皮帶在成組齒輪的驅動下高速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鐵軌旁卸下的煤炭和礦石,被它粗暴地吞入口中,隨即化作一道黑色的瀑布,源源不斷地傾瀉向碼頭深處。

在別的港口,這種場景意味著另一幅畫面。

幾千名赤裸上身的奴隸,背著沉重的礦石筐,像螞蟻一樣在狹窄的棧道上爬行。

有人滑倒,有人倒下,累死的就被順手踢進海里,連停頓都沒有。

而在這裡,血肉退到了後方,鋼鐵站在了最前面。

路易斯心裡掠過報告上的一行字,機械化替代率,百分之五十。

當那條鋼鐵巨龍在眼前吞吐物資時,這個數字才真正有了重量,一條傳送帶。

解放是無數名苦力。

馬車的水杯忽然晃了一下,緊接著是更沉重的震動。

那聲音壓過了海浪,甚至讓腳下的地面都在回應。

是百噸級蒸汽鍛錘,每一次衝擊,都在重塑鋼鐵的形狀。

火光在廠區深處閃爍,鐵水飛濺,被迅速拉走、冷卻、成型。

這是這座城市真正的主旋律。

艾利奧特站在馬車一側,順著路易斯的視線望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這是灰岩,曙光聯動機制,灰岩行省的礦石,通過鐵路直達這裡,在這片廠區完成消化。」

他抬手指向那片被黑煙與火光吞沒的區域,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驕傲的篤定。

「大人,您設計的資源調配體系,真的太驚人了,沒有貴族層層盤剝,每一塊鐵礦石,都被精確地送到該去的地方,最後變成帝國的裝甲。」

「其他領主……」路易斯緩緩開口,「還在用鞭子抽打奴隸,而我們已經學會用制度,去駕馭蒸汽。」

他收回視線,看向艾利奧特:「走吧,帶我去船塢。」

…………

干船塢的穹頂像一座被掏空的山。

鋼樑縱橫交錯,數百盞鍊金聚光燈懸掛其上,將下方照得一片慘白。

光線落在鋼鐵表面,又被機油抹成一層冷硬的光澤,連影子都顯得鋒利。

空氣里混雜著熾熱金屬的焦味,高品質潤滑油的甜膩,以及尚未散盡的蒸汽餘溫,沉甸甸地壓在肺里。

這是曙光港最深處的區域,曙光港船塢。

這裡不對任何工人開放,通道一層層封鎖,地面被清理得近乎刻意乾淨,連腳步聲都會被放大。

路易斯停下腳步,他的視線沒有第一時間落向船塢底部,而是被腳手架上的那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老人。

他站在半空的鋼架上,背對著入口,身形並不高大,卻異常挺直。

下身是一條被機油染得發黑的亞麻工裝褲,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布滿老繭的手腕。

與這身裝束極不協調的,是他領口那條打結一絲不苟、已經微微發黃的絲巾。

花白的頭髮被仔細向後梳起,甚至抹了髮蠟,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他手裡沒有扳手,而是一支粉筆。

黑板立在鋼架旁,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不是外形圖,而是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受力結構示意。

「這根肋骨的角度不對。靜水裡看不出來,但滿載、橫浪、逆風迭加的時候,它會先裂,造船不是堆木頭。」

他用粉筆在圖上重重一點:「是要在惡浪和重載中,給水手一個活著的家。哪怕鉚釘斷了,結構也不能散,記住了嗎,孩子們?」

幾名工程師站在下面,手裡抱著圖紙,額頭見汗,卻不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

那一刻,他不像一名工匠,更像一位在傳火的宗師。

艾利奧特低聲通報了一句。

老人這才轉過身來。

當他看見路易斯時,並沒有驚慌,也沒有急於下架。

他摘下老花鏡,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粉筆灰,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發黑的徽章。

那是一枚舊式的卡爾文家族徽章,氧化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光澤,卻被擦得很乾淨。

然後,他在晃動的腳手架上站定。

這一刻,他的背挺得筆直,像是在把自己最後的尊嚴一併立起。

他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舊帝國宮廷撫胸禮。

這是他以一個造船師的身份,向一位真正理解船、理解工匠、也理解這個時代的人獻上的敬意。

老人的腰背挺得很直,卻還是能看出一瞬間的緊繃。

他在克制情緒,像是在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失態。

「路易斯大人。」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更穩,「如果沒有您,我這雙手,早就該被收走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短暫地掃過周圍的鋼樑、腳手架、還有那些屏息站著的年輕工程師。

「是您讓我還能站在船塢里,讓這些孩子願意聽一個老人的話,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恩情。」

話說到這裡,他終於沒再多解釋。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所有壓在胸腔里的東西都壓回去,然後迅速調整好情緒。

接著,他側身讓開,抬手指向船塢深處,語氣里第一次藏不住那股迫切。

「請。」

聚光燈依次亮起,陰影被一層層剝開。

兩頭鋼鐵巨獸,靜靜地趴伏在乾涸的船塢底部。

沒有流線,沒有裝飾。

像是被強行按在水面上的黑色棱堡。

左側那艘的艦首裝甲上,用黃銅澆築著醒目的名字——【費爾南多號】。

路易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我從不食言,奧蘭德,你的姓氏,會被刻在赤潮海軍的旗艦上。」

老船匠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艘船,像是在確認它仍然存在。

這艘船,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

船體寬大,干舷高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通體漆黑,沒有一塊木板裸露在外,全部被厚重的表面硬化鋼板包裹。

船體是兩排冰冷的炮廓,如堡壘的射擊孔般沉默地張著。

艦體中央,兩根巨大的煙囪向後傾斜。

即便此刻熄火,也能讓人想像出它們噴吐黑煙、遮蔽天空時的景象。

奧蘭德的聲音在空曠的船塢里迴蕩,帶著近乎瘋狂的驕傲:「它不漂亮也不溫柔,大人,它是為了終結這個時代而生的。」

他看著那艘船,像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而路易斯站在鋼鐵的陰影中,伸手按在冰冷的裝甲上:「不是的,奧蘭德,這才是這個時代,最美的藝術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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