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致命的交易(1/2)
通往鐘樓塔頂的螺旋石階幽暗而漫長。
石壁被歲月與風雨啃噬得粗糙不平,燭火在氣流中搖曳,將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塞爾頓·卡爾文拾級而上,昂貴的長靴踏在石階上,發出節奏穩定的「噠、噠」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反覆迴蕩。
幾千層的階梯,他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紊亂。
並非只是因為騎士體魄,更因為此刻體內翻湧的腎上腺素,壓過了所有的疲憊與不適。
石階一層層向上延伸。
每踏上一階,塞爾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從腳底蔓延開的心理錯位感,仿佛自己正在被緩慢地抬離地面。
離開舊貴族的遲疑、父輩的猶豫、那些早已失效卻仍被奉為典範的體面與承諾。
廣場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火焰升起,金色異火吞噬刑架,父親隔著兩條街沉默無聲。
那種沉默,比任何哀求都要刺眼。
那隻被稱為東南之狐的老傢伙,如今連尾巴都拖在塵土裡,只剩下一身遲鈍而徒勞的謹慎。
這證明自己在兩年前所做的決定,並沒有錯。
塞爾頓在心底冷笑。
那種過時的貴族尊嚴,只會把整個家族一起拖進火里。
現在的東南行省,需要的是一個懂得計算,在廢墟上重建的人。
需要一個新的主人。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在向教廷俯首,恰恰相反,在他看來這是一場早已算清成本與回報的合作。
神權終究是虛的。
稅收、糧食、港口、倉儲、帳冊,這些才是能控制整個神聖東帝國的東西。。
薩洛蒙和他的神官們是外來者,沒有卡爾文家族鋪設了數百年的行政網絡,他們連一枚銅板的稅都收不上來,連一車糧食都運不走,更別提維持這座城市表面上的秩序。
教廷若想在這裡紮根,就必須借用一隻熟悉地形的手,而那隻手,只能是他。
石階盡頭,塔頂的沉重木門靜靜佇立。
厚實的門板上刻著早已被磨損的禱文,鐵鉸鏈透著歲月的暗色。
塞爾頓在門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口的家族紋章,確認它無可挑剔。
又抬手撫平髮絲,確保沒有被穿堂風打亂。
最後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塔頂空氣,調整了自己的表情。
將眼底尚未散盡的輕蔑與野心壓入更深處,換上一張精明可靠並帶著恰到好處恭敬的面孔。
隨後,塞爾頓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通往鐘樓頂端的大門。
狂風在塔尖上呼嘯,像是某種無形的野獸在城市上空盤旋。
薩洛蒙主教背對著入口,站在沒有任何護欄的鐘樓邊緣,俯瞰著腳下燈火斑斕卻暗流涌動的東南首府。
塞爾頓邁入塔頂,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沒站在幾步之外,聲音被風拉長,卻依舊清晰。
「冕下,看來淨化儀式很成功。」他的目光掠過下方廣場尚未散盡的煙霧,「但要讓這座城市真正安靜下來,光靠信仰還不夠。恐懼只能讓人跪下,卻不能讓他們長期服從。這裡,還需要更世俗的力量。」
薩洛蒙緩緩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嘴角的弧度精準,像是事先刻好的一張面具。
「神,治癒靈魂。」他說話時語調柔和,「世俗,管理肉體。」
他看向塞爾頓,微微頷首,像是在審視一位主動靠近的棋子:「塞爾頓先生,教廷一向尊重聽話的合作夥伴。」
塞爾頓向前走了幾步,與薩洛蒙並排站在鐘樓邊緣:「正因如此,我才會上來。」
他沒有繞彎,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籌碼:「如您所說,父親的身體已經無法應付現在的局勢,但我不同。我可以全力配合教廷的徵稅體系,協助整合行省帳目,甚至……」
他頓了頓,像是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
「將卡爾文家族掌控的糧食專營權,讓出一半,交由教會共同管理。」
塞爾頓側過頭,看向薩洛蒙,眼神坦然得近乎誠懇。
「我要讓金羽花的榮光,開遍東南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個碼頭。」
風聲在兩人之間穿梭,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落錘。
「當然,」塞爾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鋒利而清晰,「合作需要名分。」
「我要皇室冊封的護國公頭銜。」他說出這個詞時,沒有任何猶豫,「教廷必須公開為我加冕。」
隨後,他又補上了第二條。
「家族內部,還有一些頑固的人。」塞爾頓的目光冷了下來,「他們對冠冕不夠虔誠,對秩序也缺乏理解。我手中暫時沒有足夠的兵力去處理這些內部隱患。」
他看向薩洛蒙,語氣低沉而直接。
「我需要借用您的聖殿騎士團,幫我清理門戶。」
鐘樓頂端短暫地陷入沉默。
薩洛蒙沒有立刻回應,他那雙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塞爾頓,目光仿佛穿透了血肉,衡量著價值。
終於,主教輕輕笑了一聲:「塞爾頓先生,你的格局,太小了,只要你真心侍奉冠冕,教廷不僅會支持你成為護國公。」
他微微俯身,聲音低沉而蠱惑:「我們甚至可以支持你建國。
至於那些反對你的人……」薩洛蒙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異端審判庭最擅長這種工作。」
當「建國」這個詞從薩洛蒙主教口中落下時,塞爾頓·卡爾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瞬。
但那只是一瞬,多年在商會與貴族議廳間周旋的經驗,讓他幾乎是本能地壓下了所有情緒。
只有眼神微微眯起,將那一閃而逝的精光藏進陰影里。
他的腦海在高速運轉。
教廷畫出的藍圖巨大而誘人,但並非毫無邏輯。
皇室正在崩裂,北境的鋼鐵正在逼近,舊秩序已經無法自洽。
教廷需要一個世俗的面孔,一個能被當地人接受、能調動行政與財富網絡的代理人。
而東南行省,恰恰需要一個新的旗幟。
這個念頭像一枚冷靜而鋒利的籌碼,被他在心中反覆掂量。
至於風險?
塞爾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借教廷的刀清洗家族內外部的頑固派,的確危險。
但這是一場划算的交易。
只要舊貴族被連根拔起,真正的行政權、港口、倉儲、帳冊,依舊牢牢握在卡爾文家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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