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致命的交易(2/2)
只要舊貴族被連根拔起,真正的行政權、港口、倉儲、帳冊,依舊牢牢握在卡爾文家族手中。
到了那時,教廷也不過是他手裡一把需要謹慎使用的利刃。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皺,讓自己的姿態顯得從容對等,而不是低聲下氣的乞求。
隨後塞爾頓抬起頭,直視薩洛蒙主教那雙灰色的眼睛,語氣沉穩而鄭重:「冕下,既然目標一致,那麼卡爾文家族,願意成為這塊基石。」
他伸出右手,動作優雅而克制:「為了東南的秩序。」
風聲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薩洛蒙用那種近乎悲憫的目光注視著塞爾頓過了大約一秒,他才緩緩伸出手。
當兩隻手交握的瞬間,塞爾頓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隻手掌冷得異常。
即便塔頂寒風刺骨,常人的體溫也不該是這樣。
一絲本能的排斥感沿著脊背爬升,讓他幾乎想要立刻縮手。
但他忍住了。
塞爾頓強迫自己握緊對方的手,用力恰到好處,以此向對方證明這是一場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
薩洛蒙的手指隨之緩緩收攏,力道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鎖定感。
主教的神情依舊溫和,那雙灰色的眼睛平靜無波,只有嘴角勾起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明智的選擇。」他的聲音低沉而柔和,「我的孩子,你會看到那個新世界的。」
風聲依舊在鐘樓之巔呼嘯。
而在這無形的高空之上,一枚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棋子,已經落下。
…………
深夜,公爵府最深處的臥房。
厚重的石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連風都被擋在了遠處。
壁爐里燃著昂貴的精煉碳,火焰穩定而克制,卻驅不散房間裡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暗門在壁爐後無聲滑開,五皇子蘭帕德並未走正門。
他的身影從那條只有歷代卡爾文家主與核心成員才知曉的密道中浮現,動作輕得像一道影子。
門外,公爵唯一的死忠親衛隊長已經被提前支開,此刻只負責守住走廊盡頭。
這間臥房,成了一處絕對封閉的密室。
卡爾文公爵半躺在床上,身下墊著厚厚的絨毯,肩背卻仍微微佝僂。
他手裡端著一隻精緻的瓷質茶杯,可如今那隻端著茶杯的手消瘦得近乎枯枝。
他的呼吸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嘶鳴,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阻力對抗。
明明爐火正旺,他卻仍裹著三層厚絨毯,臉上泛著失血般的蒼白。
兩年前,一切還只是容易疲憊。
再後來是手腳冰涼,是晨起時握劍的手止不住發抖,他連把劍舉到胸前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牧師都說這是操勞過度,所有鍊金術師都查不出任何毒素。
檢查的結果一次比一次乾淨,他的頭腦依舊清醒得可怕,而身體卻在不講道理地走向崩塌。
正因如此,他才將目光投向過去的皇宮。
攝政王的死過於安靜,據說也是心疾,據說也是勞累過度。
可公爵知道,那種死法和自己正在經歷的衰敗如出一轍。
那是唯一的線索。
而昨天,蘭帕德也主動聯繫了他,說他知曉一切。
此刻蘭帕德已經站在床前,公爵抬起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嗓音嘶啞而直接:「殿下,我要的答案呢?」
蘭帕德沒有寒暄。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沒有封皮的羊皮紙,放在床頭:「正如您所料,這不是病,是謀殺。」
他在床邊坐下,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攝政王並非死於心疾。我親眼看著他,在兩年內被抽成了一具乾屍。」
公爵的目光沒有移開,呼吸卻在那一瞬間停頓了半拍。
蘭帕德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壓得更低:「我不怕告訴您,當時我也參與了,因為教廷承諾讓我上位。」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自嘲的冷笑:「但我現在後悔了,因為下一個就是我。」
他簡要地描述了那種名為【斷命無痕】的手段。
「不需要入口的詛咒。」
「通過反向花冠魔紋,建立生命傳輸通道。施術者在地下,受術者在地上,只要距離滿足條件,生命力就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被持續抽走。」
公爵聽得極為專注,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身側的稅法書封面,仿佛在聽一場條理清晰的學術講解。
「難怪查不出毒。」他輕聲道,甚至微微點頭,「原來是把我的命,隔空搬了。」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淡的讚許:
「教廷的手藝,確實精妙。」
蘭帕德盯著他,隨後拋出了最後、也是最殘忍的真相:
「這種遠程抽取效率並不高,除非……您身邊有一個活體錨點,每天長時間待在您身邊,用來定位並加速傳輸。」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上。
「不是茶里有毒,」蘭帕德低聲說,「而是送茶的人,本身就是詛咒的一部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公爵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那隻茶杯,那是塞爾頓不久前親手送來的,瓷面潔白,沒有一絲裂痕。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近乎譏諷的笑意。
「塞爾頓。」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痛惜,只有冷漠。
「我的兒子,把自己變成了殺父的刀。」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得出了一個清晰的結論:「這說明,在他眼裡教廷的開價,比我這個父親更有價值。」
蘭帕德看著這份過於冷靜的反應,忍不住問道:「您不生氣?」
「生氣,是無能者的表現。」
公爵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既然塞爾頓選擇了教廷,那他就不再是我的兒子,而是一個敵人。
對待敵人,只需要計算如何處理,不需要動感情。」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蘭帕德身上,仿佛一頭病弱卻尚未死去的獅子,在黑暗中重新校準了目標。
「殿下,」公爵說道,「既然那孩子想提前接班,那我就成全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