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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神聖東帝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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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頓的眉頭猛地皺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

他抬手,一把拉上了絲絨窗簾,閉上眼,在心裡默默重複著一句連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話。

「只要能賺錢……只要能坐上那個位置,或者更高……」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管他是什麼神。」

…………

東南行省的臨時皇宮議事廳里。

蘭帕德站在長桌一側,手裡攥著一份剛送到的情報。

紙張在他指間輕微作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頭頂這個被稱為「神聖東帝國」的政權,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北邊,路易斯正在清理海面,海盜被成片抹去,航線被重新劃定,赤潮領的戰艦正在用活靶校準火炮,封鎖線已經在海上拉開。

西邊,卡列恩的軍隊正在推進,這是毫不遮掩的軍事入侵,連藉口都懶得找。

而他身邊,這個被冠以宏大名號的神聖東帝國,更像是一個患了巨人症的嬰兒。

身體龐大,骨骼卻脆弱。

金色的外殼一層層往上堆,裡面卻是尚未定型的軟組織。

蘭帕德深吸了一口氣,緩慢而刻意,然後他調整了面部肌肉。

眉頭壓低,下頜繃緊,眼神里壓進幾分憤怒與不耐,那是一張被逼到牆角、卻還在硬撐的暴躁君主的臉。

這是演給兩個人看的,一個是坐在長桌另一端、披著教袍的薩洛蒙,另一個是坐得稍遠些的塞爾頓。

蘭帕德猛地抬手,將那份軍情報狠狠摔在紅木長桌上。

「砰——!」

巨響在議事廳里迴蕩,燭台輕輕一晃,火焰拉長又收縮。

他向前一步,聲音提高,語調裡帶著刻意壓制卻又失控的怒火。

「路易斯的戰艦,已經在拿海盜試炮了!」

他的目光掃過薩洛蒙,又掃過塞爾頓,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控訴。

「靠北的港口外,每天都有不明身份的快船在轉悠!而我的軍隊呢?」蘭帕德一拳砸在桌沿,「連鎧甲都還沒發齊!」

他停頓了一瞬,像是終於忍不住,把積壓已久的怒氣拋了出來。

「這就是你們承諾的神佑之地?!」

蘭帕德雙手撐在紅木長桌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住陰影中的紅衣主教。

「薩洛蒙!西邊的偽帝正在集結三個重裝師團。我需要錢,需要糧,需要把那些正在修教堂的勞工拉去修要塞。」

他甚至不再掩飾語氣里的威脅。

「如果東南行省丟了,」蘭帕德一字一句地說道,「教廷要去哪裡收這數百萬人的信仰?」

但紅衣主教薩洛蒙只是慢條斯理地摘下單片眼鏡,用一塊金色絲絨布輕輕擦拭鏡片,像是在對待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殿下,您太焦慮了。」他的聲音疏遠,「翡翠聯邦不過是凡人的軍隊,而神聖東帝國,是冠冕的地上神國。」

他說著,從袖口推出一張新的清單。

「至於軍費……很遺憾,聖城的白船昨夜遭遇了風暴,物資缺口巨大。依照聖座的旨意,本月的什一稅,需要上浮兩成,並優先通過內河航道運往聖城。」

蘭帕德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

教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住東南行省。

在他們眼裡,這裡不是疆土,不是子民,甚至不是信仰的根基,只是一頭已經被拴好、隨時可以宰殺的牲口。

他們唯一關心的,只是在刀落下之前,能不能把最後一滴血、最後一塊肉、最後一點油水,全都榨乾。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針,扎進蘭帕德的腦海。

但他的臉上,不能有半點破綻。

他猛地一拳砸在紅木長桌上,沉悶的聲響在議事廳里迴蕩,幾隻鎏金燭台都跟著晃了晃。

「那前線的騎士吃什麼?」他幾乎是咆哮著開口,聲音里滿是被逼到絕境的憤懣,「吃土嗎?!」

話音落下,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回那張象徵皇權卻並不屬於他的椅子裡,肩膀微微垮塌。

長桌的末端,塞爾頓·卡爾文始終沒有抬頭。

作為皇家財政顧問,他安靜得像一塊背景板,但厚重的鏡片後,他的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游移。

他把這場鬧劇看得一清二楚。

「五皇子不蠢。」塞爾頓在心裡做出了判斷,「剛才那一摔很有氣勢。他想用抵禦外敵的大義名分,逼教廷吐出軍備和糧食。

可惜,聰明歸聰明,手裡卻一張像樣的牌都沒有。」

他的視線掠過主教離席時那副從容不迫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至於那個老神棍……」塞爾頓的評價簡單而殘酷,「他根本沒把皇權放在眼裡。」

這不是猜測,而是一種商人對風險的本能嗅覺。

教廷恐怕早就預感到這片土地守不住了,所以才要在戰爭真正爆發之前,把糧食、金幣、人口、信仰,全都打包運走。

塞爾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財政赤字表,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像是在嘲笑他的專業。

他在心裡給這艘名為神聖東帝國的大船,下了最後的判決,沉定了。

當他再次抬眼看向蘭帕德時,那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敬畏,只剩下一種冷靜的、帶著距離感的評估。

他必須在船徹底沉沒之前,為自己找一條活路。

…………

主教以「祈禱時間到了」為由離席。

厚重的議事廳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腳步聲。

就在門扉合上的那一瞬間,蘭帕德臉上所有誇張的暴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只剩下一片陰沉的疲憊。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落在了塞爾頓身上:「塞爾頓。」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咆哮,而是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意味:「卡爾文家族在西部的商路……還能用嗎?」

塞爾頓握著羽毛筆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

蘭帕德想繞開教廷,想建立一條只屬於自己的後勤線。

「價格好商量。」蘭帕德補了一句。

塞爾頓合上了筆記本,動作從容,臉上浮現出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

「殿下,您知道的。」他語氣溫和而疏離,「自從父親病重之後,很多商路的控制權……都不太順暢。」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而且,沒有主教的簽字,貨物根本出不了關卡。」

蘭帕德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那目光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穿人心的疲憊。

他看穿了。

看穿了塞爾頓的保留,也看穿了這位商人已經開始為自己準備退路。

最終,蘭帕德只是苦笑了一聲,揮了揮手:「退下吧。」

議事廳空了。

蘭帕德獨自坐在那張臨時拼湊出來的「皇座」上,身體陷進柔軟卻冰冷的坐墊里。

這張椅子,從來就不屬於他。

他起身走到高窗前,拉開帷幔。

廣場上,巨大的金羽花雕塑在陽光下閃耀著虛假的光輝,投下的陰影卻恰到好處地覆蓋了整座皇宮。

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

「路易斯在北邊造船。」蘭帕德低聲自語,「那是為了征服,二哥在西邊集結軍隊,那是為了統一。」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而我……」我只是個替這群怪物看大門的看門狗。」

他很清楚,一旦前線潰敗,或者教廷覺得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他會悄無聲息地被拋棄。

蘭帕德的手指慢慢收緊,「如果不做點什麼……我會死得無聲無息。」

眼底,終於掠過了一絲危險的狠厲。

他決定走一步險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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