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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恐懼與相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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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德利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推開門,向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簡短而克制的「請」。

瓦里烏斯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頭的腳步聲。

空氣里有墨水的味道,還混著剛煮過的熱咖啡的香氣。

沒有舊貴族書房裡那種潮濕的木頭味,也沒有刻意營造的薰香。

這裡不像一處用來彰顯身份的空間,更像是一個隨時準備繼續運轉的工作場所。

瓦里烏斯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

三面牆壁,被巨大的羊皮紙地圖完全覆蓋。

圖上等高線一層層標出山脊與谷地,礦脈走向被細緻地勾勒,河流旁甚至標註了季節性的流速變化。

某些區域的邊角,用極小的字跡記錄著人口密度、糧食產出和勞動力結構。

紅色的線條從各個行省延伸而來,像血管一樣貫穿地圖。

藍色的線條交錯其間,標註著水利與地熱管網。

所有線條,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紅點——赤潮城。

瓦里烏斯站在原地,沒有再動。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清晰的錯覺,自己不是走進了一間房間,而是進入了一台巨大而精密的儀器內部。

而這間屋子,正是那台機器的大腦。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另一側的牆壁。那並非實牆,而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

透過玻璃,可以俯瞰下方的城市。

燈火在極夜中鋪展開來,街道像有序的神經束。

人群流動,車隊穿行,巡邏的騎士與推車的工人彼此避讓,一切都在既定的節奏中運行。

沒有喧鬧,也沒有停滯。

瓦里烏斯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這裡就是赤潮真正的中心,締造了新北境並最終征服整個灰岩行省的地方。

路易斯站在最中央的地圖前,背對著門口。

那是一幅占滿整面牆的《北境全域開發圖》。

他的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手腕。

手裡握著一支紅筆,筆尖穩穩地落在灰岩行省與赤潮領的連接處。

他畫下了一條新的線,像是在為某種早已成型的構想,補上最後一道確定的軌跡。

這是第三條鐵路,一條將灰岩徹底納入赤潮體系的動脈。

路易斯並沒有回頭,但也知道有人進來了。

「瓦里烏斯閣下。」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抱歉,讓您久等了。

一直忙到現在,才抽得出時間見您,我看過維克托呈上來的公民法修改稿。」紅筆被放到一旁,他說得很自然,「第七條的補充條款,非常精準。」

瓦里烏斯上前兩步,停在一張長桌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行了一個古老而克制的禮節。

那不是貴族之間的寒暄禮,也不是臣子對君主的屈膝,而是只在學者與真正的智者之間才會使用的致意。

「大人。」瓦里烏斯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那些法律條文,不過是修補匠的工作,不足掛齒。

真正讓我徹夜難眠的,是我這幾天在您城裡所見到的一切。」

他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路易斯:「我看到了誠實的麵包師,看到了自覺排隊洗手的礦工,也看到了眼裡有光的孩童。

在舊帝國,這樣的秩序,只存在於聖人的書頁之中。」

瓦里烏斯的語速逐漸加快,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我不明白,您是如何做到的?是因為您的高尚品格感化了他們?

還是您日夜不停地向他們宣講道德與榮譽,才洗滌了他們原本野蠻的靈魂?」

他的眼神近乎狂熱,這並不是刻意吹捧的,可是他對於這一路上,以及來到赤潮這幾天獲得的答案。

在那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身份與距離,只想確認一件事……

眼前這位年輕的領主,是否正是他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的那種道德聖王。

路易斯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沉默在室內鋪開。

隨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略顯好笑的事情,輕輕搖了搖頭。

路易斯轉過身,隨手將那支紅筆丟在桌面上:「啪。」

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瓦里烏斯,沒有絲毫被讚美後的愉悅。

「瓦里烏斯子爵。」他的語氣不重,卻乾脆利落。「他們守規矩、講誠信、懂禮貌,或許是因為我教了他們道德,但我認為不是主要原因。」

路易斯走到桌邊,拿起一塊作為夜宵的麵包。

他沒有吃,只是將那塊麵包舉在半空中。

「僅僅是因為……」他停頓了一下,「我餵飽了他們。」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瓦里烏斯明顯怔住了。

這個答案和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解釋都不一樣,讓他一時間無法立刻接上思緒。

「禮貌是長在麥穗上的花朵。當一個人餓得胃壁抽搐,孩子在懷裡哭泣的時候,榮譽、法律、美德都是廢紙。

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哪怕是最虔誠的信徒,也會變成野獸。

這是生物求生的本能,神也改變不了。」

他重新走回那面巨大的地圖前,手指緩慢地划過舊帝國遼闊而破碎的疆域。

「當生存資源枯竭時,任何道德說教,都會顯得蒼白可笑。」

路易斯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刃:「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教堂,也不是建法庭。

而是種糧食、修暖氣、開礦山、造化肥……先保障生存權。

讓人活得像個人,不必為了活下去而彼此搶奪。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自然就會去遵守人的規矩。」

他停下話語,看向瓦里烏斯:「你所讚美的那些美德。

不過是生產力溢出之後,自然生長出來的裝飾品罷了。」

瓦里烏斯沒有立刻回應,下意識抬手,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這個解釋讓他感到不適。

並非完全錯誤,只是冷得驚人,像一把鋒利卻沒有刀柄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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